蘭德看著他們手心出汗,周身緊張。
極致拉高的氣氛,摸著腰間骨刀。。
準備隨時給這些撲上來的野獸致命一擊。
羽族上的慘烈他到現在還沒忘記,他以為隨著卡格爾的死這些東西也已經死絕。
但是沒想到他們居然還都活著!
那是不是代表卡格爾也還活著!
注視周圍。
這些鬼東西沒有直接撲上來。
停在離他大約十步遠的地方,把他半圍成一個弧圈,前爪按在地上,脊背弓著,尾巴垂得很低。
它們看著他,眼珠隨著他的移動而轉動,腳下卻一動不動。
像是在等什麼。
蘭德的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骨刀,肌肉繃得發硬。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撞擊,一下一下的,又重又快。
但他沒有拔刀。
這些野獸的陣型不對。
如果是狩獵,它們早就從背後包抄了。
可它們現在只是圍著他,圍成一個鬆散卻完整的圈,既不進攻也不退讓,只是盯著他,喉嚨里滾著那種低沉的警告聲。
像是守衛。
蘭德慢慢轉動視線,目光越過野獸低伏的脊背,重新落回那個洞口。
洞口裡面,有什麼東西動了。
很輕的一聲,鱗片蹭過石面的沙沙響。
然後一條粗長的黑影從洞口的黑暗中緩緩探出來,一顆碩大的蛇首低垂著,順著洞口的斜坡滑出了小半截身子。
蛇身的鱗片在暗光下泛著渾濁的灰白色,上面斑斑駁駁地嵌著一些還沒完全褪盡的黑色殘鱗,像是一層舊皮正從裡面被頂開。
那條蛇停住了。
它抬起頭,豎瞳對準了蘭德的方向。
空氣在這一瞬間凝滯下來,周圍的野獸全部噤聲,連喉嚨里的低吼都一併消失了,只剩下溪水淌過石面的嘩嘩聲。
蘭德站在原地,和那條蛇對視。
隔著十步的距離,隔著圍在中間的獸群,他看清了那條蛇的眼睛。
那雙豎瞳里映著他的影子,安靜得不像一頭野獸。
「拉金……」
蘭德喚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嗓子眼發緊,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那條巨大的蛇身頓住了。
蛇首已經轉過去一半,粗長的脖頸擰出一個弧度,灰白色的鱗片在暗光下泛著濕潤的冷光。
拉金的動作卡在轉身和前行之間,像是一尊被凍住的石像,連呼吸都停了。
只有蛇尾末端還在微微顫動,一下,又一下,拍在洞口的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輕響。
蘭德看見那雙豎瞳在轉過去的那一瞬猛地縮了一下。
縮得很厲害,幾乎縮成一條線。
他認識那個反應。
小時候拉金每次闖了禍被大人逮住,或者做錯了什麼事不想讓人知道的時候,他的眼睛就會這樣。
先是一愣,然後瞳孔驟縮,接著就開始找退路,假裝沒看見、假裝沒聽到、假裝什麼都沒發生,轉身就跑。
蘭德把按在骨刀上的手放了下來。
他沒有拔刀,從始至終都沒有拔。手指從刀柄上一根根鬆開,垂落在身側,掌心朝外,一個毫無防備的姿態。
「拉金,是你對不對?」
他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比剛才穩了一些,但尾音還是微微地抖著。
周圍的野獸低伏著身軀,眼珠在他們之間來迴轉動,喉嚨里的低吼斷斷續續,像是不知道該對準誰。
「你是獸化了嗎?」
蘭德往前邁了半步,腳掌踩斷一根枯枝,發出清脆的咔嚓聲。
「但是你還能認出我對不對?你剛才看到我了,你的眼睛變了。」
拉金的蛇身又往洞口縮了一截。
灰白色的鱗片蹭過洞口的石沿,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他龐大的軀體在狹窄的洞口邊緣顯得笨拙而狼狽,明明是一頭足以碾碎岩石的巨獸,此刻的動作卻像是一隻想要把自己藏進殼裡的螺。
「拉金!」
蘭德又喊了一聲,這次聲音大了一些,驚得最近的幾頭野獸後腿蹬了一下地面,弓起脊背發出低沉的咆哮。
可蘭德看都沒看它們,他的眼睛一直盯在那條背對著他的蛇身上。
「你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往前又邁了一步,三步了,他已經從獸群的包圍圈邊緣走到了正中間,那些野獸躁動不安地在地上刨著爪子,但始終沒有撲上來。
「卡格爾呢?你把他帶去了哪裡?」
拉金的蛇身猛地繃直了一瞬。
那個名字像一根針,扎進了某處他自己都不願意碰觸的地方。
「還有這些野獸!」
蘭德的目光從拉金背上掃過,掃過那些低伏在暗處的、形狀各異的獸群。
「為什麼它們好像在聽你的話?它們圍著你,跟著你,剛才我靠近的時候它們先出來攔我。它們是在護著你。拉金,你告訴我,這些日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沉默。
森林裡安靜得只剩溪水的聲音,還有那些野獸粗重的喘息。
拉金背對著他,龐大的蛇身像一座灰白色的山巒橫亘在洞口,鱗片上的黑色殘斑在光線下隱約浮現,像是某種正在褪去的傷痕。
蘭德站在那裡,等著。
他知道拉金能聽懂。
哪怕變了樣子,哪怕身體膨脹了不知多少倍,那雙眼睛裡的東西不會變。
他認出來了,從小一起長大,一起在部落的泥地里打滾,一起偷過長老晾在樹杈上的肉乾,一起被罰去溪邊撿石頭撿到天黑。
他怎麼可能認錯。
「你回來吧。」
蘭德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低得幾乎要被溪水聲蓋過去,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不管發生了什麼,你先回來。安東尼在等你。我們都在等你。」
那條蛇的尾巴不顫了。
他安靜地擱在泥地上,一動不動,像一塊石頭。
「蘭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