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也沒空手回去。
都出來了，總要帶點吃的回去。
獸人的吃食就是獸群。
正午的陽光像一鍋燒化的金子，從頭頂傾瀉下來，燙得水面浮起一層薄薄的熱氣。
水域邊的淺灘上聚集了十幾隻小獸，有的低頭飲水，有的在泥地里拱著鼻子翻找草根，偶爾有一兩隻抬起頭來，豎著耳朵聽聽周圍的風聲，又很快鬆懈下去。
這片水域是部落外圍最安全的飲水點，平日裡野獸很少靠近，那些小獸早已習慣了這個時辰的安靜。
但它們不知道，今天不太一樣。
蘭德蹲在上風向的灌木叢後面，手裡的藤網已經編好了三副，每一副都用濕藤條絞了四股，結實得能兜住一頭半大的角羊。
他側過頭，朝斜對面的尼克打了個手勢。
尼克弓著背蹲在一塊巨石後面，獸型的輪廓已經隱隱浮出體表，喉間壓著低低的呼嚕聲。
他看見蘭德的手勢，微微點頭，十指按進泥土裡，指尖的爪甲緩緩伸出來，戳進鬆軟的泥地中。
蒙泰已經升上去了。
他沒有扇翅膀，只是從高處的樹杈上無聲地滑入天空，雙翼展開，寬大的羽面遮住了一小片日光。
他懸停在水域正上方約莫十丈高的位置，翅膀紋絲不動，只有翅尖的羽翎在風中微微顫動，像一隻落在半空中的鷹。
水域的西側，一圈細密的漣漪從靠近蘆葦叢的邊緣輕輕盪開。
那圈漣漪很輕、很小，像是水面下有一條魚恰好翻了個身。
但如果有誰蹲在水邊仔細看，就能看見那片水底有一道修長的影子正緩緩地、無聲地貼著沙底滑行，藍色的魚尾在渾濁的水光中一閃而逝，快得像幻覺。
喝水的獸群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
一頭短角鹿低頭啜了兩口水，耳朵轉了轉，似乎聽見了什麼細微的聲響，翹起頭朝水面中央望了一眼。
水面平靜得像一塊磨過的石板，只有幾圈細紋懶洋洋地漾開，被陽光照得發亮。
短角鹿的鼻翼翕動了兩下，什麼異常的氣味也沒聞到，便又低下頭去繼續喝水。
那聲呼號像一根針，猛地扎破了正午的安靜。
灌木叢猛地炸開，蘭德的身形從暗處彈射而出，獸型的軀幹在半空中拉成一條緊繃的弧線，四肢落地的瞬間揚起一片泥塵。
與此同時，尼克從巨石後方沖了出來，獸型的利爪踩過碎石灘，發出密集的啪啪聲響，直撲獸群的右翼。
水面炸開了。
奧利的魚尾猛地破出水面，藍色的鱗片在陽光下迸出一片刺目的光斑。
他借著尾部的力道騰起大半截身子，雙手在空中一抄，精準地攥住了一頭剛想跳水的幼鹿的後腿，整個人連同獵物一起砸回水中，濺起的水花足有一人高。
那頭幼鹿在入水的瞬間驚叫了一聲，很快被奧利箍著腰按進了水底，掙扎了兩下便沒動靜了。
蒙泰從上方壓下來了。
他的翅膀猛地一收，整個人像一塊石頭墜入獸群中央，展開的羽翼在落地瞬間又猛地撐開，巨大的翼展把三頭小獸嚇得直接掉頭往回跑，正好撞進蘭德和尼克交叉合圍的路線里。
蘭德甩出的藤網在半空中張開，濕藤條互相碰撞發出沉悶的噗噗聲，一張網不偏不倚地罩住兩頭慌不擇路的小獸，兜頭蓋臉地壓下去。
左側的尼克同時出手，爪甲在陽光下一划，切斷了另一頭小獸的逃跑路線，逼著它不得不往蘭德的第二張網裡撞。
整個過程快得像一場訓練過無數次的配合。
從蘭德發令到三頭小獸落網，前後不過幾息。
蒙泰的翅膀再次張開，掀起一陣風把剩餘的兩頭想要往水裡鑽的獸逼回岸上。
奧利從水中冒出頭來，濕漉漉的頭髮貼在額頭上，水珠順著他的下頜滴落，他在笑。
蘭德喘著氣走過去，彎腰把三張網挨個緊了緊繩扣。
網裡的小獸又踢又蹬，但藤條絞得紮實，掙不開。
他一頭一頭清點過去，大大小小几十頭小獸。
大的可以殺了吃肉，小的圈養起來。
他們四個這一動，比的上部落里忙七八天的收穫。
「夠了。」
蘭德直起腰來，用袖子蹭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轉頭看了看水面和天空。
「夠部落吃好幾天的了。」
尼克蹲在岸邊低頭洗手上的泥，沒抬頭，只是嗯了一聲。
蒙泰收攏翅膀落回地面，腳底落在淺灘上踩出兩個淺淺的濕印子。
奧利游到岸邊，把尾巴從水裡提起來，水珠嘩啦啦地往下淌，他甩了甩頭髮上的水，露出一個帶虎牙的笑。
「蒙泰剛才那一下，直接把那三頭嚇得頭都不回。」他說。
「你水裡那一下也不差。」蒙泰拍了拍翅膀上沾的水珠，「魚尾一擺，泥都濺到我羽毛上了。」
幾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手上卻沒停，把小獸用樹藤驅趕中間。
形成一個包圍圈。
幾人除了奧利收起的尾巴，剩下幾人都是獸型。
食肉動物的壓迫感，圍在中間的獸群愣是不敢動一下。
乖乖跟著回去加餐。
蘭德回頭看著幾人，這也是水陸空第一次配合的捕捉。
沒想到卻意外默契。
「走吧。」他說，「回去吃肉。」
眾人歡喜。
「蘭德，拉金的事，要不要告訴安東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