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尼克在也未必頂得住

  陸羽的笑聲從門口傳進來，人還沒完全跨過門檻，聲音就已經先到了。

  林晚晚手裡的木勺差點沒拿穩。

  她猛地轉過身來，看見陸羽從大門外走了進來，身後跟著蘭德。

  蘭德懷裡抱著那隻毛茸茸的小白虎，正歪著腦袋朝屋裡張望。

  林晚晚的臉刷地一下就紅了，比剛才被尼克逗的時候還紅上三分。

  她把手裡的木勺往灶台上一擱，三步並作兩步跑到陸羽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

  「陸羽！你怎麼來了！」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明顯的心虛和雀躍混在一起的調子，「你們怎麼突然過來了？」

  陸羽被她搖得晃了兩下，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蘭德說想嘗嘗你的手藝，我們就來蹭飯了。怎麼，不歡迎啊？」

  林晚晚愣了一下，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灶台。

  那鍋湯還在咕嘟咕嘟冒著泡，灶膛里的火燒得正旺，尼克蹲在旁邊的水盆前洗青菜，手上一片碧綠的水珠。

  她的表情從驚訝變成慌亂，又從慌亂變成一種極力掩飾的、努力端出來的鎮定。

  「歡、歡迎啊！當然歡迎！」她說，聲音大了點，「我剛把火生起來，正、正準備做大餐呢！剛好你們來了，來嘗嘗我的手藝。」

  

  尼克蹲在水盆邊，頭也沒抬，嘴角卻彎了一下。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來，朝陸羽和蘭德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點壓不住的笑意：「是呀你們來得正好，我剛回來幫晚晚把火點燃，你們在早點，都能看到她一臉黑了。」

  林晚晚猛地轉頭瞪他。

  「尼克！」

  「實話。」

  「閉嘴。」

  陸羽笑盈盈地點頭，鬆開林晚晚的手，往灶台那邊走了兩步。

  「那我可要好好看看，晚晚做了什麼大餐。」

  她探頭往砧板上一看，表情都變了。

  一碗肉塊安安靜靜地擺在灶台上，大小不一，形狀隨心所欲。

  有的薄得像葉子，有的厚得像拳頭，邊緣還帶著幾道歪歪扭扭的刀痕，顯然是剁的時候手勁沒穩住，滑了好幾刀。

  陸羽盯著那碗肉看了三秒。

  然後她轉過頭來，神情認真中帶著一絲努力壓制的笑意，看著林晚晚：

  「……晚晚，你這是打算做紅燒肉嗎？」

  林晚晚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亮得像是灶膛里迸出來的火星全落進了她眼裡。

  她鬆開陸羽的胳膊，兩隻手啪地一拍，點頭如搗蒜：

  「對對對！就是紅燒肉！」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被理解了的激動，「陸羽你太懂我了！你一眼就看出來了！尼克他……」

  她扭頭瞪了一眼正在切青菜的尼克，憤憤地補充：

  「他看了半天都沒看出我做的是什麼！還問我這是什麼肉、切成這樣打算怎麼做，我都切得這麼明顯了他居然還看不出來！！」

  尼克手裡的刀沒停，頭也沒回，聲音慢悠悠地飄過來：

  「……你那碗肉，神仙來了也看不出是紅燒肉。」

  林晚晚立刻把腦袋轉回去，朝他的背影重重哼了一聲，「陸羽就看出來了！」

  然後一把挽住陸羽的胳膊，往自己身邊拉了拉，仰著下巴大聲宣布：

  「陸羽還是你了解我！咱們是現代人懂現代人，不像某些原始人，就知道切塊、燉湯、烤著吃，一點審美都沒有！」

  陸羽被她晃得站不穩，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又低頭看了看那碗肉。

  說實話，以她多年做飯的經驗來看，這碗肉要是真按紅燒肉的做法下去，結局大概率是一鍋糊狀物。

  但她看著林晚晚那雙亮晶晶的、充滿期待的眼睛，到嘴邊的話打了個轉，換了個說法：

  「……你這個肉塊大小確實挺有創意的。有的適合一口悶，有的適合啃半天，口感層次豐富。」

  林晚晚完全沒聽出來這是委婉的說法，反而更加得意了，鬆開陸羽的胳膊走到灶台邊，端起那碗肉往鍋里比劃了一下，嘴裡叨叨著：



  站在門口抱著小白虎的蘭德低著頭，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尼克把切好的青菜放進旁邊的陶盆里，終於轉過頭來，看了一眼陸羽，又看了一眼那碗肉，嘴角動了動，最後什麼也沒說。

  他低頭繼續處理手邊的山薯。

  但陸羽分明看見，他背過身去的時候，肩膀的弧度跟蘭德是同一個頻率。

  都在偷笑。

  「需要我幫忙嗎？」陸羽道。

  「不用不用，你跟蘭德坐著去，坐上有茶你們自己倒，今晚你們就等著林大廚大顯身手好了！」

  「那我們就等著林大廚一顯身手了！」

  陸羽笑著擺了擺手，轉身往院子裡走。

  她挑了個木墩子坐下來，膝蓋併攏，雙手搭在膝上，仰頭看了一眼傍晚的天色。

  蘭德抱著小白虎進了屋，把那團暖呼呼的毛球放進乾草窩裡，小傢伙翻了個身，四隻爪子蜷起來，繼續睡得不省人事。

  他彎腰看了兩秒，伸手把窩邊一塊翹起來的草墊按平，才轉身出來。

  他走到院子裡，在陸羽旁邊的另一個木墩上坐下，順手提起了石桌上那隻陶壺，倒了兩個杯子的茶水，遞了一杯給陸羽。

  水汽裊裊地升起來，帶著一股清淡的草藥香氣。

  蘭德端起自己那杯，沒有立刻喝，握在手心裡轉了轉，目光往廚房那邊飄了一下。

  廚房裡傳來鍋鏟碰陶鍋的聲響，還有林晚晚不知道在跟尼克說什麼、聲音高高低低的，偶爾夾雜一兩聲尼克的低笑。

  蘭德收回目光，側過頭來看陸羽，聲音壓低了一點：

  「……她真的行嗎？」

  陸羽正端著茶杯喝茶，聞言頓了一下，偏過頭去，順著蘭德的視線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

  那扇半掩的木門裡正在往外冒煙。

  不算濃，灰白色的，飄飄悠悠地升上去，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焦糊味。

  她盯著那縷煙看了兩秒，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語氣平穩：「有尼克在，應該沒問題吧。」

  蘭德聽完，沒有立刻接話。

  他低頭看著自己杯子裡浮沉的碎葉子，沉默了片刻，輕聲嘀咕了一句：

  「……尼克在也未必頂得住。」

  陸羽沒忍住，噗地一聲笑了出來，茶水差點嗆進喉嚨里。

  她抬手擦了擦嘴角，用杯蓋掩著半張臉，斜了他一眼：「你這話可別讓晚晚聽見，聽見了保准罵你！」

  蘭德勾了一下嘴角，沒再說話，端起了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院子裡的風穿過樹梢，吹得頭頂的葉子沙沙響。

  廚房裡的鍋鏟聲還在繼續，偶爾傳來林晚晚哎呀一聲驚呼，緊接著是尼克不緊不慢的別慌。

  陸羽靠著身後的樹幹，眯起眼睛望了望天邊那一線橘紅色的晚霞，手指輕輕摩挲著溫熱的杯壁。

  院子裡很安靜。

  廚房裡很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