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槽臥槽,尼克救命~」
林晚晚話音剛落,手裡的碗已經翻了個個兒。
一碗大小不一、形狀隨心所欲的肉塊連著底下的汁水,一股腦全倒進了滾燙的油鍋里。
一聲炸響,像是什麼東西在鍋里炸開了花。
熱油裹著水汽猛地往上竄,油點子噼里啪啦地四濺開來,帶著滾燙的力道打在林晚晚的手背上、胳膊上。
「啊啊啊啊疼疼疼!」
林晚晚把碗往灶台上一扔,捂住自己的小臂往後蹦了三步,後背撞上身後的木架子,架子上掛著的幾塊干獸皮晃了兩下,掉下來一塊搭在她腦袋上。
她手忙腳亂地把獸皮扯下來,臉上的表情又驚又痛又委屈。
「臥槽臥槽尼克救命!」
尼克原本蹲在灶膛前添柴,聽到那聲油響就覺著不對勁,猛地站起來的時候,鍋里的火苗已經躥了上來。
橙紅色的火順著鍋蔓延,差一點就要燒到頂上搭著的木樑。
「你……」
尼克連話都來不及說完,手比腦子還快,一把抄起灶台邊上那塊厚實的木鍋蓋,眼疾手快往鍋口一扣。
一聲悶響。
火苗被壓了下去,鍋蓋邊緣還在往外冒著幾縷焦黑的煙。
廚房裡安靜了一瞬。
油點子不再飛了,火也不再往上躥了,只有鍋底殘餘的熱油還在滋滋作響,鍋蓋縫隙里滲出一絲焦糊味。
尼克一手按在鍋蓋上,整個人僵在那裡,胸口微微起伏。
他低頭看了一眼鍋蓋邊緣被火燎過的一小塊焦痕,又轉過頭來看向縮在牆角、抱著胳膊、頭髮上還掛著一片乾草屑的林晚晚。
她正蹲在那裡,小臂上一片被油濺到的紅印子,眼睛裡蓄著一汪不知道是痛出來的還是嚇出來的水光。
尼克看了她兩秒。
然後把鍋蓋往下壓了壓,確認火徹底熄了,才鬆開手,走到她面前蹲下來。
「……我看看。」
他伸手去拉她那隻被燙到的小臂,動作比平時輕了很多。
林晚晚乖乖地把胳膊伸過去,嘴唇扁了扁,帶著鼻音瓮聲瓮氣地說:
「它炸我。」
尼克低頭看著她手臂上那幾個小紅點,用指腹輕輕碰了一下邊緣。
林晚晚縮了一下,嘶了一聲。
「疼~!」
「活該。」尼克嘴上說著,手上卻沒松,把她袖子往上又撩了一截,湊近看了看,「水沒瀝乾就下鍋,不炸你炸誰。」
他站起來,走到水缸邊舀了半瓢涼水,又折回來,蹲在她面前,把她的手拉過去,慢慢地往紅印子上澆涼水。
林晚晚低著頭,看著涼水順著他的指縫滴到地上,小聲嘟囔:
「……我哪知道會有水嘛。」
尼克沒接話,只是把水又澆了一些上去,動作很輕。
灶台上那口被鍋蓋壓住的鍋還在滋滋響著,飄出一縷青煙。
尼克把水瓢擱在一邊,用指腹輕輕碰了碰她手臂上那幾塊紅印子,確認沒有起泡,才稍稍鬆了口氣。
但他沒有鬆開她的手,就這麼握著她的手腕,抬頭看了她一眼。
「你之前在陸羽家不是也煮過飯嗎?」他問,語氣裡帶著一點真切的困惑,「怎麼今天變成這樣了?」
還記得他們剛認識的時候,在山上,林晚晚還會自己煮麵。
雖說不是什麼大餐,沒有陸羽做的好吃,但至少能吃。
怎麼今天就像是中邪一樣,別說是差點把房子燒了,就是她現在燙的這個鬼樣子,都夠讓人心疼的。
林晚晚低頭看著自己胳膊上那幾塊被油濺出來的紅印子,越看越委屈,嘴巴一扁,聲音裡帶著一股子憤憤不平:
「我也想知道怎麼會這樣!」
她抬起頭來,眼睛瞪得圓圓的,像是在質問這個廚房、這口鍋、那碗肉、乃至整個天地。
「我之前給格雅煮過湯的!就在陸羽家廚房裡,煮得可好了,格雅還說好喝呢!」
她越說越激動,另一隻沒被尼克握住的手抬起來,在半空中比劃著名:
「怎麼今天我先是點不著火,那柴火就是跟我作對!我劃了六次!六次!好不容易點著了,現在倒個肉它還炸我!」
她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紅印子,聲音又蔫了下去,帶著一種深深的委屈和不解:「……這地方克我吧?」
尼克看著她這副模樣,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又壓了回去。
他沒笑出來。
點了她的腦袋,「什麼這地方,這地方是你家,你說你家克你!」
真的是什麼都敢說。
以他看,林晚晚今天才是真實實力。
之前都是別人幫忙的半成品。
他鬆開她的手腕,站起來,走到灶台邊把那口鍋蓋揭開一條縫看了一眼。
鍋里的肉塊已經被油煎得焦黑了一面,另一面還帶著生肉的粉色,湯汁早就幹了,貼著鍋底的那幾塊已經牢牢粘住,鏟子都未必撬得下來。
他默默地把鍋蓋又蓋了回去。
然後他轉過身,走到林晚晚面前,蹲下來,跟她平視。
「我來吧!」他說,聲音放得很平,像是怕再嚇著她似的,「你在旁邊待著。」
林晚晚眨了一下眼睛,看他,「疼~」
「都血肉模糊了,能不疼嗎?」
「我記得家裡還有藥你等著我去拿藥給你塗上。」
尼克從廚房出去,陸羽看著廚房裡的黑煙,想問怎麼回事,尼克先一步給他們一個無奈笑容,讓他們繼續坐著。
隨後回去屋子裡拿出藥膏,回到廚房給她上藥。
「行了!在旁邊待著吧!我去煮飯。」
「可我跟陸羽說了今天我煮……」
「等下我煮好了就說是你煮的,你給我乖乖坐好!」
「哦!」
林晚晚乖乖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