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曼站在院子裡好一會兒。
腿都麻了,尼克也沒回來。
院門外倒是遠遠傳來林晚晚的笑聲和安德林的叫罵聲,夾雜著格雅中氣十足的吼聲,聽動靜是越跑越遠了。
赫曼把碗放下,站了起來,又坐下。
他想走,又覺得不甘心。
他來都來了,話都沒說出口就走,那算什麼?
黛爾說得對,尼克身邊圍了太多人,他要是自己不主動,這輩子都輪不到他。
赫曼咬了咬牙,重新站直了身子。
又等了一刻鐘,院門口才傳來腳步聲。
尼克回來了,走得有些氣喘,臉上還掛著沒收住的笑,他身後跟著林晚晚,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又多了一把野菜,正拿在手裡跟寶貝似的晃蕩。
「哎,你還在啊!」林晚晚率先看到他,倒是沒心沒肺地咧嘴笑了,「我還以為你走了呢。」
尼克也有些意外,但立刻又笑起來,介紹,「晚晚他是赫曼,是雨果的伴侶。」
「雨果你還記得吧!我跟你說過在羽族跟我一起的那個,後來你給羽族改造房子,他還在中間加了幾筆,這才讓羽族的房子又牢固又方便。」
「他呀!記得。」林晚晚看著赫曼說的,當然記得。
她也知道赫曼來幹什麼的。
女人的第六感有時候就是這麼奇怪,總是能一眼看出對方的動作。
她沒說,是因為想看尼克的反應,也想聽聽這人要說什麼。
她不只是聽過這個名字,還聽到過一些八卦。
比如雨果的雌性不要他了,說是喜歡上別人了。
她雖然不知道這個別人是誰,也不惜那個知道。
但她還是覺得,這人要是因為見一次的雄性就放棄自己的伴侶,那可真的是太傻了,也太愚蠢了。
如今見到愚蠢本尊了。
尼克介紹完,看向赫曼,:「抱歉抱歉,安德林那邊鬧得太厲害了,格雅追了他三條街,最後把菜搶回去才罷休。你等久了吧?」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語氣依舊溫和::「你要說什麼來著?現在說吧,我聽著。」
赫曼張了張嘴,餘光瞟了一眼旁邊正把野菜往桌上扔的林晚晚,嘴角抽了抽。
林晚晚倒是一副不在意,自顧自地跑去翻尼克的磨刀石,嘴裡嘟囔著:「這刀你磨了一上午了?磨得真亮,下午給我用用,我削個木釵。」
「行,你小心別割著手。」尼克應了一聲,又把目光轉回赫曼身上,笑了笑,「你說吧。」
赫曼深吸一口氣。
他想說,他喜歡尼克,從很早以前就喜歡了。
他想說,他現在已經和雨果分開了,是自由的。
他想說,尼克值得一個溫柔體貼的伴侶,而不是一個整天滿山跑、不會做飯、不會縫衣服、還總把事情搞得一團糟的雌性。
可這些話到了嘴邊,看著尼克那雙清澈又坦蕩的眼睛,忽然就變得格外可笑。
「我……」赫曼攥緊手指,「我想問問你,你覺得……一個伴侶最重要的品質是什麼?」
尼克愣了一下,認真想了想,然後笑了:「你這個問題問得還挺深。我覺得吧,最重要的是……」
「當然是對我好!」林晚晚頭也不抬地插了一嘴,手裡還在擺弄那把骨刀,「他對我好,我對他好,就行了唄!赫曼你問這個幹嘛,你看上誰了?」
赫曼被她這一問,臉騰地紅了,聲音也結巴了:「我、我沒有!我就是……隨便問問!」
尼克笑著搖了搖頭,目光不自覺地落在林晚晚身上。
她蹲在牆角的磨刀石旁邊,頭髮亂得跟鳥窩一樣,衣服上還沾著泥,手裡拿著他那把磨了半天的骨刀翻來覆去地看,嘴裡哼著不知道什麼調子的小曲。
他收回目光,聲音裡帶了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晚晚說得對,其實真要說起來,也沒什麼特別的標準。兩個人在一起日子過得舒坦就行了。」
赫曼看著他眼裡的光,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那光他見過,以前雨果看他的時候,偶爾也會有。
他當時沒珍惜,如今隔了這麼久再看到,卻是在別人身上,對著另一個人。
「……我知道了。」赫曼站起來,聲音有些干啞,「那我先走了。」
尼克也跟著站起來,有些不解:「這就要走?不留下吃飯了?晚晚念叨好久的韭菜餅子,做出來還不錯的。」
赫曼搖了搖頭,扯出一個勉強還算體面的笑:「不了,我……我回去還有事。」
他轉身往院門外走,腳步很快,快到像是怕慢一步就走不掉了。
林晚晚在他身後喊了一嗓子:「赫曼你真不吃啊?尼克的餅子烙得可好吃了!那韭菜還是我從安德林家薅的呢!」
赫曼沒回頭,步子更快了。
等他走遠了,尼克才轉過身,看著還在跟骨刀較勁的林晚晚,語氣有些無奈:「你說你,剛才怎麼那麼大聲嚷嚷韭菜是薅安德林家的。」
「本來就是嘛!」林晚晚理直氣壯地抬頭,「我又沒撒謊!」
尼克笑了笑,沒再說什麼,轉身去準備和面做餅。
林晚晚把骨刀放下,歪著頭看了尼克背影一眼,又看了看院門外赫曼消失的方向,眨了眨眼,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聲音太小,連她自己都沒聽清。
然後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湊到尼克身邊:「多放點油啊!我昨天就想吃了!」
「知道了知道了。」
灶台上升起熱氣,韭菜的香氣很快飄滿了整個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