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說多米講了，前三個月最不穩，你這次暈倒就是身體在警告你。
林晚晚沉默了。
然後她看著尼克那張臉，眼睛底下兩個大黑眼圈，下巴上冒了一層青茬，整個人瘦了一圈。
她暈了多久，他就在床邊守了多久，連衣服都沒換過。
她還能說什麼？
人家一句「為了你好」，把你鎖在家裡，悉心照顧。
你還能因為自己的小性子，生氣照顧你的人？
誰也不是天生欠你的，照顧你是因為愛你，不愛你他照顧個屁。
林晚晚第一次覺得，原來「被愛」這件事，有時候也挺讓人憋屈的。
忍了又忍。
忍了又忍。
終於在半個月後的那個早晨，她忍不了了。
尼克端著一碗粥進來的時候，林晚晚正坐在床上，頭髮亂得像雞窩，眼睛亮得嚇人。
她看到尼克，立刻露出一個乖巧得不能再乖巧的笑。
「尼克~」
尼克端粥的手一頓。
這個語氣，這個尾音上揚的調調，他太熟悉了。
每次林晚晚這麼叫他，不是闖了禍，就是有所圖。
「你先喝粥。」他把碗遞過去，一臉戒備。
林晚晚接過粥，乖乖喝了一口，然後仰起臉，眼睛眨巴眨巴：「尼克你就讓我下床去走走唄！我現在真的沒事了，好多了，我想去見見陸羽，想玩小瑾和童童~」
尼克在她床邊坐下，伸手把她嘴角沾的粥抹掉，語氣平靜：「多米說了，你貧血，得靜養。」
「我靜養半個月了！」林晚晚把碗往旁邊一放，伸手去拽尼克的袖子，「我腿都要躺細了！你看！」她舉起胳膊，「我肌肉都鬆了！再躺下去我就廢了！」
尼克看著她那截白生生的手腕，沒說話。
林晚晚見他不為所動，換了個戰術，整個人往前一撲，抱住尼克的腰，臉埋在他胸口，悶聲悶氣地撒嬌：
「尼克~尼克~尼克~你就讓我出去嘛~我保證不跑不跳，就慢慢走，走到陸羽家，坐一會兒就回來。你讓我幹什麼都行，我回來就喝那個苦了吧唧的藥，眉頭都不皺一下！」
尼克被她拱得往後仰了仰，低頭看著她毛茸茸的頭頂，嘴角動了動，忍住了。
「你上次也說眉頭都不皺一下，結果藥碗差點扣我頭上。」
「這次是真的！」
「上次也是真的。」
「尼克！」
林晚晚從他懷裡抬起頭，下巴抵在他胸口，仰著臉看他，眼睛裡水汪汪的。
她知道自己這張臉這時候最好用，專門練過的。
尼克跟她對視了三秒。
然後他嘆了口氣，那口氣長得像是把這半個月的無奈全嘆出來了。
「你是不是真的想出去？」
林晚晚猛點頭。
「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她斬釘截鐵，又補了一句，「我就去看一眼陸羽，看一眼小瑾和童童，不然我在家要發霉了！發霉了你還要嗎？」
尼克看著她那副樣子，終於沒忍住，笑了一聲。
他伸手揉了揉她亂糟糟的頭髮，認命似的說：「行。但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我跟著你。」
林晚晚眼睛一亮，立刻從他懷裡彈起來：「你跟著？那太好了！我巴不得你跟著呢！你不想跟還不行！」
尼克愣了一下：「……你倒是不客氣。」
「客氣什麼？你是我伴侶，你不跟著誰跟著？」林晚晚理直氣壯，伸手就去夠床邊的外衣，「快幫我穿鞋，我們現在就走！」
尼克看她那副急不可耐的樣子，哭笑不得。
他彎下腰拿起她的鞋，單膝跪在床邊給她穿上，系好帶子。
林晚晚低頭看著他頭頂的發旋，忽然安靜了一瞬。
她想起這半個月，他每天端到床前的飯，每天夜裡起來給她倒的水，每天按在她肚子上輕輕摸一摸的那隻手。
她想起他紅著眼眶跪在多米床前求她醒過來的樣子。
「尼克。」
「嗯？」
「你辛苦了。」
尼克繫鞋帶的手停了停，抬起頭看她。
林晚晚別過臉，耳朵尖有點紅，小聲嘀咕：「……快走啦，等會兒太陽大了。」
尼克站起來，沒戳穿她。
林晚晚「呀」了一聲，趕緊摟住他脖子：「你幹嘛！我能自己走！」
「你說慢慢走，走到天黑都到不了。」尼克抱著她往外走，步子穩穩噹噹，「我抱你，快一點。」
「我自己能走！」
「你剛才說，我跟著你，你巴不得。」
「那也不是這麼跟的！」
「那我不去了。」
「……」林晚晚把臉埋進他脖子裡，悶悶地說，「你抱就抱吧，別把我摔了。」
尼克笑了一聲，胸膛震了震。
他抱著林晚晚出了院子，陽光灑在兩個人身上，暖融融的。
林晚晚摟著他脖子，頭髮被風吹起來，掃在他臉上，痒痒的。
路上遇到格雅，正蹲在門口擇菜。
格雅抬頭看了他倆一眼，手裡的菜葉一抖，樂了：「喲，這是遛彎還是遛媳婦啊？」
「遛媳婦。」尼克面不改色。
「誰遛誰啊！」林晚晚從尼克肩膀上探出頭，「格雅你在敢亂說話小心我咬死你！我是要去看陸羽！」
格雅擺擺手，一臉「我懂」的表情：「去吧去吧，陸羽在家呢，我剛看見小瑾和童童在院子裡玩泥巴。你去了正好，讓她管管那兩個小的，都快把院子挖穿了。」
林晚晚一聽更來勁了，拍尼克的肩：「快快快！小瑾和童童在挖泥巴！我要去！」
尼克抱著她加快了步子，還不忘回頭沖格雅點了下頭：「格雅，回頭給你送點麵粉。」
格雅眼睛一亮：「那敢情好，上次你給的那袋我快用完了。」
尼克抱著林晚晚拐過路口，遠遠就看見陸羽家的院子。
小瑾和童童正蹲在地上，一人手裡一根樹枝，面前一個大泥坑，玩得不亦樂乎。
陸羽坐在旁邊的石凳上，手裡拿著針線，像是在縫什麼東西，時不時抬頭看孩子一眼。
林晚晚扯著嗓子喊：「陸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