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諾還是跟了上去。
多米的院子在山上，路不好走。
安德林挺著大肚子，走幾步就喘，扶著路邊的樹歇一會兒，布魯諾在旁邊伸著手，隨時準備扶。
走到半山腰，安德林實在走不動了，蹲在地上，額頭抵著膝蓋，悶悶地說：「怎麼這麼遠。」
布魯諾彎下腰：「我抱你。」
「我現在重了，你抱著會很累？」
「不累。」
安德林猶豫了一下，還是趴了上去。
布魯諾背著他一步步往山上走，步子很穩。
安德林把臉埋在他脖子裡，聞著他身上汗混著草木的味道，心裡的急勁兒稍微壓下去了一些。
到了多米的院子，多米正在曬藥。
看見他們來了，放下手裡的活，讓安德林進屋躺下。
多米的手搭上安德林的脈，閉著眼，眉頭微微動著。
安德林盯著他的臉，心跳得厲害。
布魯諾站在旁邊，手搭在他肩上。
多米摸了左手摸右手，又讓安德林躺平，在他肚子上輕輕按了幾個位置。
安德林疼得吸了口氣，多米讓他別動，又按了兩下，才收回手。
「怎麼樣？」安德林急著問。
多米站起來，把藥箱合上，表情很平靜：「自然身孕的那條裂縫還沒長好。」
安德林愣了一下：「沒長好？是有什麼問題嗎？我……」
「安德林，你別總是自己嚇自己。」多米打斷她的緊張說道。
「每個人都不一樣體質，有的生的快有的慢，林晚晚又不是我們這裡的人，我又怎麼會知道她的規律。」
「對你而言，生產的縫隙卻是沒長好，只有它完全長好，你才能順利生辰。」
「而你這個情況，至少還要半個月。」
「半個月？！」安德林撐著手臂坐起來，「晚晚都生了！」
「我看的就是需要半個月。」
「可是……」
「安德林。」多米看著他，語氣很平，「崽子在裡面好好的，你急什麼？通道沒長好，硬生會出問題。你想讓孩子和你都平安，就再等等。」
安德林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布魯諾的手在他肩上緊了緊：「聽到了吧，再等等。」
安德林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那裡面動了一下，像是孩子在伸懶腰。
他伸手摸了摸，心裡的焦躁被一種又酸又軟的東西壓下去了一些。
「……那還要等多久？」
「半個月左右。」多米說，「這半個月你別亂跑，別著急，別生氣。越急越慢。」
安德林看了他一眼：「你這話說得輕巧。」
「事實。」
安德林沒再說什麼，躺回去，盯著房頂發呆。
布魯諾在旁邊坐下，握著他的手，什麼也沒說。
多米轉身出去繼續曬藥。
過了很久，安德林小聲說：「布魯諾。」
「嗯。」
「小安真的很小。」
「嗯。」
「我也想看看咱們的。」
布魯諾低頭看他，手指在他手背上輕輕摩挲：「快了。」
安德林閉上眼，把他的手拉到肚子上放著。
布魯諾的掌心溫熱，貼在他肚皮上，裡面的孩子好像感覺到了，輕輕踢了一下。
安德林嘴角彎了彎。
「她動了。」
「嗯。」
「你說會是男孩還是女孩？」
「男孩吧！我想要個小豹子。」
「可是我想要個跟小安一樣的女兒。」
「那就閨女。」
、「你還真是隨便。」
「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歡。」
「你倒是好說話。」
「你生的都行。」
安德林偏過頭，不看他，但手沒鬆開。
院子裡，多米曬好藥，抬頭看了看天。
日頭沒那麼毒了，雲層薄薄的，風裡有秋天的味道。
他低頭整理藥草，自言自語似的說了句：「半個月，夠你熬的。」
山上風大，把他的話吹散了。
山下，林晚晚正抱著小安在院子裡曬太陽。
小安吃飽了，醒著，眼睛東看西看，小手在空中抓著什麼。
林晚晚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小聲說：「你安德林叔叔急壞了，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小安打了個哈欠。
林晚晚笑了：「行，等你睡醒了再去。」
尼克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碗，遞到她嘴邊：「喝了。」
「什麼？」
「多米給的，補氣血的。」
林晚晚低頭喝了，又把碗推回去：「你也喝一口。」
「我不需要。」
「你天天半夜起來給小安換尿布，怎麼不需要？」
尼克看著她，沒說話，低頭把碗裡剩的一口喝了。
林晚晚滿意了，繼續低頭逗小安。
小安的小手攥住了她的手指，攥得緊緊的，林晚晚的心都化了。
她忽然想到安德林。
那個比她還早懷孕的人，現在還在等。
她低頭看看懷裡的小安，又抬頭看了看遠處安德林家的方向。
「尼克。」
「嗯。」
「明天咱們去看看安德林吧。」
「嗯。」
「帶點格雅做的醃菜，他愛吃。」
「好。」
林晚晚把臉貼在小安的額頭上，軟軟的，熱乎乎的。
她閉上眼，在心裡默默說了句：安德林，你慢慢來，別急。我們都等著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