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林剛說完那句話，肚子突然抽了一下。
他沒當回事，以為是孩子又在踢他。
可緊接著第二下來了，比第一下猛得多，從後腰一路穿到小腹，疼得他整個人弓了起來。
他下意識伸手去摸肚子，指尖碰到獸皮底下，濕漉漉的。
安德林愣了一下，拉開獸皮低頭一看。
肚子上那條之前沒長好的裂縫，原本只是淡淡的粉色，現在紅得發亮，邊緣正在慢慢裂開，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撐破了。
血絲滲出來，染紅了獸皮邊緣。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
「布魯諾！」
聲音都劈了。
手裡的羊湯碗「啪」地摔在地上，滾燙的湯水潑了一地，碗碎成幾片。
安德林撐著床沿想坐起來，肚子又是一陣劇痛，他疼得眼前發黑，整個人摔回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布魯諾衝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安德林躺在床上，獸皮被血染紅了一片，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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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魯諾的臉瞬間沒了血色，撲到床邊握住他的手。
「安德林！」
「要……要生了……」安德林疼得話都說不利索，「裂縫……裂開了……」
布魯諾低頭看了一眼，瞳孔猛縮。他猛地站起來，沖外面吼了一聲：「格雅！看著安德林！」
格雅從院子裡跑進來，一看那情形，臉色變了，但手沒停，立刻去燒水拿布。
布魯諾已經衝出了院子，光著腳往山上跑，一邊跑一邊喊：「多米！多米！」
他的聲音在山路上迴蕩，驚飛了樹上的鳥。
安德林躺在床上，疼得一陣一陣地抽。
格雅握著他的手，嘴裡不停地說：「別怕別怕，多米馬上來，你跟著我呼吸，吸氣、呼氣對，就這樣。」
安德林疼得眼淚都出來了，抓著格雅的手，指甲掐進他肉里。
格雅眉頭都沒皺一下，另一隻手給他擦汗。
「布魯諾呢……」
「去叫多米了，馬上回來。」
肚子裡翻江倒海地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拼命往外擠。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那條裂縫正在慢慢擴大，血絲順著腰側淌下來，把身下的獸皮都浸透了。
「格雅……我害怕……」
格雅握緊他的手，聲音很穩：「不怕，多米什麼沒見過，你安心等著。」
山上，布魯諾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衝進多米的院子時差點撞翻曬藥的架子。
多米正在屋裡配藥，聽見動靜出來，一看布魯諾那張臉，二話不說拎起藥箱就跟他走。
「多久了？」
「剛發作，裂縫裂開了，出血了。」
多米腳步一頓，臉色沉下來：「裂開了？」
「嗯。」
多米沒再問，加快了腳步。
兩個人一前一後往山下跑，布魯諾光著腳踩在碎石路上，腳底已經磨出了血，但他一點感覺都沒有。
到了院子門口，就聽見安德林的喊聲從屋裡傳出來，一聲比一聲緊。
多米推門進去，格雅正在給安德林擦汗，盆里的水已經紅了一半。
多米蹲到床邊，掀開獸皮看了一眼，眉頭緊鎖。
他伸手在安德林肚子上按了幾個位置，安德林疼得差點彈起來，被布魯諾按住肩膀。
「多米……」安德林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崽子……」
「崽子沒事。」多米收回手，從藥箱裡翻出幾個瓶子，又拿出一塊乾淨的白布，「裂縫是正常打開的，比我預計的早了幾天，但能生。你聽我的，別慌。」
安德林看著他，點了點頭，眼淚混著汗往下淌。
多米把藥餵進他嘴裡，又讓格雅把準備好的布鋪好，轉身對布魯諾說：「去燒水，多燒。再拿幾塊乾淨的獸皮來。」
布魯諾站著沒動。
多米看了他一眼：「他沒事。你去燒水。」
布魯諾低頭看了看安德林。
安德林疼得縮在床上，但還是沖他擺了擺手，聲音斷斷續續：「去……去燒水……別在這杵著……」
布魯諾彎下腰，在他額頭上碰了一下，轉身出去了。
灶台前，他蹲著生火，手抖得火石打了好幾次才打著。
水在鍋里慢慢熱起來，他聽著屋裡安德林的喊聲，一聲接一聲，比林晚晚那次還要慘烈。
他攥著柴火，指節發白。
陸羽聞訊趕來了，身後跟著尼克。
尼克把布魯諾拉起來，自己蹲下去燒火。
陸羽端著熱水往屋裡送，進進出出好幾趟。
格雅在裡面喊：「布魯諾！再拿塊布來！」
布魯諾把布遞到門口，格雅接過去，門又關上了。
他站在院子裡，聽著裡面的動靜，覺得自己這輩子沒這麼害怕過。
不知道過了多久。
屋裡的喊聲忽然停了。
布魯諾的心猛地一沉，剛要衝進去，就聽見一聲嬰兒的啼哭。
那聲音又細又亮，穿透了屋子，穿透了院子，穿透了布魯諾的耳朵。
他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緊接著，第二聲啼哭響起來了。
比第一聲更洪亮，帶著一股子野勁兒，像是什么小獸在嚎。
門開了，格雅探出頭，滿臉是汗，但笑得合不攏嘴。
「布魯諾，進來。兩個。」
布魯諾爬起來衝進去。
屋裡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安德林躺在床上，臉色白得像紙，但眼睛是睜開的，懷裡抱著兩個小小的東西。
一個小豹子，一個小雌性……
小雌性臉紅紅的，閉著眼哭。
另一個是只小豹子，渾身濕漉漉的，帶著斑點，四隻小爪子在空中亂蹬，嘴裡發出細細的嚎叫。
「兩個。」多米擦了擦汗，語氣平淡，但嘴角翹著，「難怪會晚半個月，原來是有兩個。」
多米說完，布魯諾臉上泛白。
因為安德林的阿爸當初就是生了兩個死掉的。
他的安德林……
「多米，安德林他……」：
「他很好，不會跟他阿爸一樣的，而且有我在，我也不會讓他跟他阿爸一樣。」
多米的保證，就像是給大家上了一個安全鎖。
布魯諾相信多米，安德林也相信多米。
但更多的還是對新生兒的來臨歡喜。
這是他們第一個不對第一次兩個孩子，所以無比珍惜。
安德林抬頭看布魯諾，虛弱地笑了一下：「你看……我說是閨女吧！就，不是晚晚家的那種閨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