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諾把安喜放到安德林懷裡,又轉身去給安生熱奶。
安德林低頭看著懷裡的小雌性,小東西還沒睜眼,小嘴一張一合地找。
他把木碗裡溫著的獸奶用勺子一點點喂,安喜的小嘴裹住勺沿,咕咚咕咚地咽。
「慢點。」安德林輕聲說。
安喜不管,小爪子從布里伸出來,胡亂地抓。
布魯諾那邊,安生已經醒了,小豹子趴在他胳膊上,閉著眼嚎,聲音又尖又細。
布魯諾手忙腳亂地拿奶碗,一邊晃一邊往安生嘴邊送。
安生拱了兩下,找到奶嘴,含住,嚎聲戛然而止。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一人一個,公平。」安德林說。
「嗯。」
餵完奶,布魯諾把安生豎起來拍奶嗝。
小豹子軟塌塌地掛在他肩膀上,打了個小小的嗝,又睡著了。
布魯諾不敢動,就那麼僵著胳膊。
安德林把安喜也拍好,放到自己身邊的小窩裡。
他撐著身子往布魯諾那邊看,安生趴在布魯諾肩頭,四隻爪子垂著,尾巴尖偶爾抽一下。
「給我抱抱。」安德林說。
布魯諾小心翼翼地過來,把安生放到安德林懷裡。
小豹子一碰到安德林,鼻子動了動,往他懷裡拱,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團成一團。
安德林低頭看著,伸手摸了摸安生背上的絨毛。
小豹子發出呼嚕呼嚕的細響。
「安生像你。」安德林說。
「哪裡像?」
「毛多。」
布魯諾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嫌我毛多?」
「沒有。」安德林偏過頭,嘴角彎著,「挺好的。」
布魯諾坐到床邊,伸手把安德林鬢角的碎發撥到耳後。
安德林沒躲,由著他碰。
「再睡一會兒。」布魯諾說。
「睡不著。」
「那就躺著,別動。」
安德林躺回去,安生趴在他胸口,暖烘烘的一小團。
布魯諾把安喜的小窩往安德林身邊挪了挪,又給她掖了掖布角。
門外傳來腳步聲。
格雅掀帘子進來,手裡端著一碗湯:「羊湯,多米走之前交代的,趁熱喝。」
布魯諾接過來,吹了吹,遞到安德林嘴邊。
安德林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皺了皺眉:「淡了。」
「多米說你現在不能吃太咸。」
「多米連這個都管?」
「他是巫醫。」
安德林嘆了口氣,又喝了兩口,然後看著格雅:「你也一晚上沒睡?」
格雅把湯碗從布魯諾手裡拿過來放在床頭,順手理了理安德林腳邊的被子:「我睡了一會兒。陸羽和尼克輪著燒水,林晚晚後半夜才走。」
「小安呢?」
「林晚晚抱回去了,走的時候小安還在哭,她說明天再來。」
安德林點點頭,又看了看格雅:「你去歇著吧,這裡不用管了。」
格雅沒走,站在床邊看了看安生和安喜,忽然說:「安生的毛色比布魯諾淺。」
布魯諾低頭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毛:「是嗎?」
「像安德林。」格雅說,「安德林獸形的時候毛色就淺。」
安德林沒說話,伸手摸了摸安生的耳朵尖。
小豹子的耳朵軟軟地塌著,被他碰了一下,抖了抖。
格雅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對了,多米讓我告訴你,明天他再來看看你的裂縫,讓你別下床。」
「知道了。」
格雅走了。
布魯諾把湯碗收走,又坐回床邊。
安德林看著他:「你不睡?」
「我守著你。」
「你眼睛都睜不開了。」
布魯諾沒說話,把凳子往前挪了挪,胳膊搭在床沿上,下巴擱在胳膊上。
他看著安德林,又看了看安生和安喜,眼皮越來越沉。
安德林沒再勸。他知道布魯諾的脾氣,勸也勸不動。
安生在他胸口打著小呼嚕,安喜在窩裡翻了個身,小拳頭從布里伸出來,又縮回去。
安德林看著這一大兩小,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哥哥昨晚來,說了什麼?」
布魯諾已經快睡著了,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他說……讓你好好養著,別操心。」
「還有呢?」
「還有……」布魯諾的聲音越來越小,「說他明天再來,帶鹿肉。」
安德林笑了。
窗外太陽越升越高,院子裡的動靜也多了起來。
尼克在外面劈柴,陸羽在晾布,小瑾和童童在追著跑,格雅的聲音從廚房那邊傳過來,在喊什麼。
安德林閉上眼,聽著這些聲音,聽著布魯諾輕而綿長的呼吸聲,聽著安生和安喜的細微動靜。
肚子空空的,但心裡滿得發脹。
他偏過頭,看了看布魯諾趴在床沿上睡著的樣子。
那張臉還是亂糟糟的,鬍子沒刮,頭髮翹著,嘴角還掛著一點疲憊。
安德林伸手,輕輕碰了碰布魯諾的頭髮。
布魯諾沒醒,只是眉頭動了動。
安德林收回手,看著天花板上被陽光照出的光斑。
安生,安喜。
他在心裡又念了一遍兩個名字。
然後他也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