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的肚子才那么小。」多米蹲下身,拿起一顆蛋看了看,語氣平靜得好像在說今天雨下得不大,「蛇族幼崽在蛋里發育,蛋不會占太多空間,所以你肚子只有一點點。健康得很,不用擔心。」
安東尼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
最後他抬頭看向拉金,眼眶紅紅的,嘴角卻慢慢翹了起來。
「拉金。」他聲音啞得厲害,「三個。」
拉金看著他,那雙平時沉靜的眼睛裡終於翻起了波浪。
他俯身,額頭抵著安東尼的額頭,呼吸很輕。
「嗯。」他說,「三個。」
格雅在旁邊捂著嘴,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安東尼你太厲害了,一次三個,三個啊,我酸死了。」
林晚晚也笑,笑著笑著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看來我這個也得好好養,萬一也是個蛋呢。」
尼克低頭看她,淡淡道:「你是人。」
「萬一呢?」
「……不是。」
屋子裡亂成一團,格雅哭,林晚晚笑,多米在收拾東西,安德林站在門口,看著那三顆蛋,喃喃道:「我哥一次三個……我到底哪裡不如他……」
布魯諾站在他旁邊,拍了拍他肩膀,沒說話。
安東尼沒管這些吵鬧,只是和拉金一起,把那三顆黑得發亮的蛋小心地攏到懷裡。
蛋殼溫熱的,貼在胸口,裡面安安靜靜的,卻有生命在跳動。
安東尼低頭,用臉蹭了蹭其中一顆蛋。
「崽子。」他輕聲說,「歡迎你們。」
接下來的日子,整個費蘭德都圍著那三顆蛋轉。
安東尼生了三個蛋,身子虧得厲害。
多米說了,蛇族幼崽在蛋里發育,父體消耗比胎生幼崽還大,別看肚子小,養分全供在蛋里了。
安東尼得好好養,至少一個月不能下地折騰。
拉金當天就把安東尼按在床上,語氣不容商量:「你躺著,蛋我來。」
安東尼一開始還不放心,撐著要起來看蛋。
拉金把他按回去,被子一掖,轉身就出了屋。
再進來的時候,安東尼差點沒認出來。
拉金化了獸形。
一條巨大的黑蛇盤踞在屋子中央。
鱗片烏黑髮亮,在昏暗的屋裡泛著冷光,身體粗壯,盤起來像一座小山。
蛇頭低垂著,正對著那三顆蛋,蛇信一吐一吐的,輕輕掃過蛋殼表面。
安東尼躺在床上,愣了半天:「……你這是幹什麼。」
黑蛇抬起豎瞳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身體又往蛋那邊攏了攏,把三顆蛋嚴嚴實實圈在中間。
安東尼忽然明白了。
他在孵蛋。
「你……」安東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憋出一句,「你別壓碎了。」
黑蛇的尾巴尖動了動,像是在說「不會」。
安東尼看著那條大蛇盤在自己屋子裡,把三個蛋寶貝似的圈著,蛇頭搭在蛋上,眼睛半闔,一動不動。
他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說不出的感覺。
拉金平時寡言少語,做事從來不動聲色,現在化出獸形整天趴著孵蛋,倒像是變了一個人。
當天下午格雅來了,進門看到一條大黑蛇盤在屋裡,嚇得尖叫一聲,轉身就跑,差點撞上後面的林晚晚。
「蛇!好大的蛇!」格雅臉都白了。
林晚晚探頭往裡看了一眼,淡定地拍了拍格雅的肩膀:「那是拉金。」
「拉金?!」
「他在孵蛋。」
格雅愣了半天,又探頭看了一眼。
黑蛇連眼皮都沒抬,完全不在意門口有人。
「……他孵蛋?」格雅的聲音都劈岔了,「他那麼大一條,孵那么小的三顆蛋?」
林晚晚點頭:「蛇族好像都是雄性孵蛋。」
格雅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轉頭看林晚晚:「你說伊恩會不會也……」
「伊恩是熊貓,不是蛇。」
「哦。」格雅有點失望。
林晚晚進屋看安東尼。
安東尼正半靠在床上,面前擺著一碗肉湯,是拉金化形前給他燉好的。
林晚晚坐到他床邊,看了看那條大蛇,又看了看安東尼。
「感覺怎麼樣?」
「腰疼。」安東尼說,「他天天晚上也這樣盤著蛋睡,我說把蛋放到窩裡就行,他不同意。」
林晚晚笑:「他這是緊張。」
「他有什麼好緊張的。」
「第一次當阿父,能不緊張嗎。」
安東尼沒說話,但嘴角翹了一下。
他看向那條黑蛇,拉金的蛇頭正枕在蛋上,豎瞳半闔,呼吸緩慢而規律,鱗片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三顆蛋貼著他的蛇身,溫溫熱熱的,被裹得嚴嚴實實。
安東尼忽然想起什麼,朝那邊喊了一聲:「拉金,你吃點東西沒有?」
黑蛇的尾巴尖動了動。
「別光顧著孵蛋,你自己也得吃。」
黑蛇抬起蛇頭看了他一眼,又垂下頭去,蛇信在蛋殼上掃了掃。
安東尼嘆了口氣,看向林晚晚:「他聽不進去。」
林晚晚看了一眼那條大蛇,認真道:「可能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蛋。你等他餓了自己會去吃。」
格雅從門口探進半個腦袋,小聲問:「我能摸一下蛋嗎?」
黑蛇的豎瞳立刻睜開,冷冷地看過去。
格雅縮回去:「算了算了,我下次再來。」
林晚晚走的時候,又看了一眼那條盤在屋裡的黑蛇。
拉金確實像變了個人。
平時再怎麼沉默,至少還是個沉穩安靜的獸人,如今化出獸形整天守著三顆蛋,倒像是返祖了,只剩本能。
她想起尼克之前照顧懷孕的她那副樣子,心想,獸人大概骨子裡都有這種護崽的天性。
接下來的日子,拉金就這麼盤著。
白天盤,晚上也盤。
安東尼身子慢慢恢復了,能下地走動了,第一件事就是把拉金從蛋上扒下來。
「你去吃東西。」安東尼拽著他蛇尾巴,「你不吃我也不吃。」
黑蛇被他拽著尾巴,終於不情不願地鬆開蛋,慢吞吞地游到屋角,化了人形。
拉金站起來的時候腿都是麻的,晃了一下,安東尼趕緊扶住他,嘴裡罵:「活該,誰讓你一直盤著。」
拉金沒反駁,低頭看了看那三顆蛋,確定還好好的,才走去灶邊找吃的。
安東尼看著他坐在那裡吃東西,動作比平時快了不少,明顯是餓狠了。
他忽然覺得有點心疼,走過去坐在拉金旁邊,把自己碗裡剩下的肉推過去。
「吃。」
拉金看他一眼。
「看什麼,吃啊。蛋又不會跑。」
拉金沒說話,低頭把他推過來的肉吃了。
晚上睡覺的時候,拉金終於沒再化形。
三顆蛋被小心地放在安東尼枕頭邊的窩裡,鋪了厚厚的軟草和獸皮。
拉金躺在安東尼身側,一隻手繞過他,搭在蛋窩邊緣。
安東尼側過身看他:「你不盤著了?」
「你說了不用。」
安東尼笑了一下,湊過去把臉貼在拉金肩上:「明天再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