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十年過去。
林晚晚和陸羽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像模像樣的小部落。
木頭搭的屋子一排排整齊，院子外頭開墾了幾塊菜地，籬笆圍得嚴嚴實實，裡面種著林晚晚從系統里換來的種子。
遠處有雌性在曬獸皮，有幼崽在追著跑，還有幾個剛化形的小獸人在練習控制爪子。
她們都不敢想，當初來的時候這裡是怎樣的一片狼藉。
陸羽還記得自己每天躲在屋裡不敢出門，天一黑就渾身發抖，生怕蘭德闖進來。
那時候她連話都不敢跟他說，看見他就繞道走。
後來尼克莫名其妙表白，差點把命都搭進去。
再後來林晚晚來了，就像是上天專門送來給她作伴的人。
「時間過得真快。」陸羽眯著眼看遠處，「一轉眼都過去十年了。」
林晚晚點頭，看著院子外頭幾個半大孩子在互相追逐。
伊童跑在最前面，十二歲的少年已經抽條長高，肩膀寬了，聲音也開始變粗，熊貓獸人的底子擺在那裡，跑起來地都震。
後面跟著陸瑾，十一歲的白老虎，身形比伊童還猛，步子又快又穩，三兩下就追上去把伊童撲倒在地。
兩個少年滾成一團，草屑亂飛。
再後面跟著一個更小的身影，竄得飛快，那是安生，安德林和布魯諾家的小金錢豹，才十歲，卻已經靈活得像一道影子，圍著兩個大的轉圈，伺機偷襲。
「童童和小瑾是要進入森林歷練了吧。」林晚晚說，「聽說安生也要跟著一起去。」
獸人部落規矩，滿十二歲的雄性幼崽需要跟著大人去森林歷練，學習生存技巧。
伊童今年剛好滿十二歲，陸瑾還差一歲，不過身為白虎獸人的血脈，提前一年曆練也沒什麼。
只是沒想到安德林家的小傢伙也要跟。說起來安生倒是比陸瑾還小一歲。
陸羽看著那邊，三個孩子終於打累了，橫七豎八躺在草地上喘氣。她笑了一下：「你家的小諾恩不也要跟著？」
林晚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邊。
一個小男孩正蹲在那裡，手裡攥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麼。
他比安生還小一歲，今年剛滿九歲，頭髮黑黢黢的，眼睛圓溜溜的，蹲在那裡的樣子像一隻安靜的小獅子。
他聽見陸羽提到自己的名字，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畫。
「諾恩。」林晚晚叫他。
「嗯。」
「你想去？」
諾恩沉默了一會兒，小聲說：「哥哥們去，我就去。」
林晚晚和陸羽對視一眼。諾恩性子不像尼克那麼沉，也不像林晚晚那麼跳脫，他更像是一潭安靜的水，話不多，但心裡什麼都明白。
「你才九歲。」林晚晚說。
「安生哥哥也只比我大一歲。」
「安生是豹子，跑得快。」
「我是獅子。」諾恩抬起頭，眼睛亮亮的，「我也跑得快。」
林晚晚被他看得心軟，轉頭看陸羽。
陸羽攤手：「你別看我，我家那個都想跟著去，我攔都攔不住。蘭德說讓他去，吃點苦頭就回來了。」
正說著，遠處傳來腳步聲。
尼克從林子裡出來，肩上扛著一頭鹿，步子沉穩。
他身後跟著蘭德，還有布魯諾。
三個成年獸人身上都帶著林子裡的氣息，獸皮上沾著樹葉和泥點子。
諾恩站起來，小跑過去，仰頭看著尼克。
尼克把鹿換到另一隻肩上，空出一隻手摸了摸他腦袋。
「想什麼呢。」
「想跟哥哥們去歷練。」
尼克低頭看他，又抬頭看了一眼林晚晚。
林晚晚聳了聳肩，意思是「我沒答應也沒拒絕」。
尼克沉默了一會兒，對諾恩說：「你先把今天的功課做了。」
諾恩抿了抿嘴，沒再說什麼，跑回屋裡去了。
林晚晚看著他的小背影，嘆了口氣：「他才九歲。」
「我知道。」尼克把鹿放下，走到她身邊，「所以我說了不算，得看他。」
「你當年也才十二歲進林子的。」
「他比我當年厲害。因為他有個很厲害的阿媽。」
林晚晚瞪他，尼克面不改色地看回來。
陸羽在旁邊笑了一聲，站起來拍拍身上的草屑：「行了，我去找蘭德說點事。歷練的事你們自己商量。」
她往蘭德那邊走過去。
蘭德正站在院子邊上和布魯諾說話，看到她來，自然地伸出手。陸羽走到他身邊，手被他握住，兩個人站在一起，肩膀挨著肩膀。
林晚晚看著他們的背影，又看了看遠處草地上躺著的三個少年，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屋裡。
諾恩趴在窗戶上，小臉貼著窗框，望著外面。
她忽然想起十年前，尼克也是這樣，什麼都不說，但什麼都做了。
「讓他去吧。」林晚晚說。
尼克看她一眼。
「但是你得跟著。」林晚晚補充，「你帶著他去，別讓他一個人。」
尼克點頭，沒再說什麼。
他蹲下來，把鹿翻了個面，開始處理獵物。
林晚晚坐在旁邊看著，三條已經長成巨蟒的黑蛇從屋裡慢吞吞游出來，盤在她腳邊曬太陽。
灰蛇最懶，纏在她腰上不下來，豎瞳半闔，尾巴尖輕輕拍著她的手臂。
諾恩又從屋裡跑出來，蹲在尼克旁邊看他處理鹿肉，小手躍躍欲試。
尼克把刀遞給他，讓他試著割皮。
諾恩接過來，動作生疏但認真，一刀一刀劃著名。
尼克在旁邊看著，偶爾伸手扶一下他的手腕，糾正角度。
林晚晚靠著牆，看著父子倆蹲在那裡忙活，陽光落在他們身上，暖融融的。
十年了。
她想，當初來的時候什麼都沒有，如今什麼都有了。
出發那天是個大晴天。
天還沒亮透，安東尼就起來了。
三條巨蟒在他身上纏了一圈又一圈，灰蛇最大，盤在他腰上當腰帶，兩條黑蛇一左一右搭在肩上。
他站在門口看著遠處，拉金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一個獸皮包，裡面塞了肉乾和水囊。
「你拿那麼多幹什麼，他又不是不回來。」安東尼說。
「路上吃。」
安東尼看他一眼，沒再說什麼。
拉金把獸皮包遞給他，自己化出獸形，巨蟒盤在院子裡，蛇頭朝向門口。
灰蛇從安東尼腰上滑下來，游到拉金身邊，纏上他的蛇身，豎瞳望著安東尼。
安東尼蹲下來，摸了摸灰蛇的腦袋：「你也去？」
灰蛇吐了吐信子。
「行，跟著你阿父，別亂跑。」
那邊林晚晚家也開了門。
尼克肩上挎著獸皮包，身後跟著諾恩。
諾恩背著一個小包，是他自己收拾的，裡面塞了兩塊肉乾和一個小水囊，還有一把林晚晚給他磨的小刀。
他步子走得穩，小臉繃著，看不出緊張還是興奮。
安安和寧寧站在門口，安安十二歲了，出落得高挑清秀，正拉著諾恩叮囑什麼。
寧寧還小，扒著門框探頭看，手裡攥著一塊肉乾，是給哥哥留的。
陸羽和蘭德帶著陸瑾走過來。
陸瑾比半年前又高了一截，十一歲的身板已經快趕上普通成年雌性獸人，白虎的血脈擺在那裡，眉眼間已經有了幾分鋒利。
蘭德走在他旁邊，面無表情，但手一直搭在陸瑾後頸上，像是隨時準備把他拎回去。
「真讓他去？」陸羽問。
「他自己要去。」蘭德說。
「他才十一。」
「我十一歲的時候已經殺過一頭熊。」
陸羽不說話了，瞪了他一眼。
蘭德面不改色地看回來。
安德林和布魯諾帶著安生最後到。
安生才十一歲，瘦瘦小小的，金錢豹的底子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把拉滿的弓，隨時能彈出去。
安德林一路走一路叮囑，什麼「別逞能」「聽大人話」「遇到危險就跑」。
安生嗯嗯嗯地應著，眼睛已經往陸瑾那邊瞟了。
「安生。」布魯諾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