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江邊老者

  孩子們結束一天的修煉，結伴走上山頂，卻發現白胤幾人正圍著馬驥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而馬驥像個乖學生一樣端坐在他們面前，神色認真，時而點頭，時而沉思。

  王小虎左看右看，沒有看到雲鶴道人的身影，有些奇怪。要知道，雲鶴道人來北山後，跟馬驥兩人可是形影不離的。

  「二師兄，雲鶴道人呢？今天怎麼沒看見他？」

  馬驥轉過頭，看向孩子們，語氣帶著一絲遺憾：「道長他已經離開了。他讓我向你們道別。」

  「怎麼這麼突然？」王六郎也皺了皺眉，「我們還沒來得及跟他道別呢。」

  雖然雲鶴道人來北山的時間不長，但他性格隨和，風趣幽默，已經跟孩子們打成了一片。這時候突然離開，大家心裡都有些不舍。

  白胤伸手輕輕點了點王小虎和王六郎的額頭：「人家雲鶴道人天生就喜歡雲遊四方，在咱們這兒已經待夠久了。難道你們還想把人家拘在北山一輩子不成？」

  他收回手，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幾個孩子的頭頂，忽然愣了一下，王小虎已經快到他胸口了，狗蛋也長高了不少，連丫丫和小不點都比去年竄了一截。

  他恍惚了一瞬，記得幾年前他們都還是小豆丁來著。白胤的目光在孩子們身上停留了片刻，沒有說話，但那片刻的靜默里，有什麼東西悄悄流過。

  其他幾人察覺到他的神情，有些摸不著頭腦，但誰也沒有問。

  陸判放下茶碗，語氣平淡地岔開了話題：「行了，天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修煉歸修煉，別把自己逼太緊。」

  孩子們聞言，紛紛應聲，化作鳥獸般往山下散去。丫丫跑在最前面，小不點和豆豆在後面追著，笑聲在夜色中漸漸遠去了。

  馬驥也站起身，正要下山，白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徒兒，記得為師們跟你說的。回去後自己好好想想。」

  馬驥腳步一頓，轉過身來：「知道了，師父。」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背影裡帶著一些說不清的東西。

  回到木屋後，馬驥罕見地沒有打坐。他躺在床上，兩眼發直地看著窗外的月亮，月光從窗欞間斜斜地漏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銀白色。

  他想著雲鶴道人那句話。「你已經比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幸運了。」

  是啊，在極北之地那種地方，能遇到師伯他們，撿回一條命，還覺醒了純陽之體，拜了師父，北山的氛圍又這麼好，不缺資源，不缺引導，連畫道也有了初步的方向。

  他不知道自己積了幾輩子德，才能有這份運氣。所以他現在要做的，就是不能辜負師父他們。不能急於求成，也不能停滯不前。急有急的節奏，穩有穩的章法。

  他伸出手，在月光下握成拳，又慢慢鬆開。「等著吧，我一定會走出屬於自己的道路的。」

  接下來的日子裡，馬驥像是被打通了一條新的經脈。他依然刻苦，甚至比以前更刻苦，但那種刻苦裡多了一種從容。

  他不急不躁，該修煉時全心投入，該停下來思考時便合上眼睛坐一炷香。白胤幾人看在眼裡，都覺得欣慰，馬驥是他們教過最省心的孩子了。

  其他人都是手把手帶出來的，而馬驥已經在摸索屬於自己的節奏了。

  就這樣過了好些天，馬驥發現自己離突破下一個境界只有一步之遙，可他卻忽然停了下來。

  

  他感到一種輕微的滯澀感，像是弓弦拉得太滿時，指尖傳來的那種若有若無的顫抖。他決定出門走走，散散心。

  他沿著村道慢慢走向婺江邊。傍晚的風從江面上吹過來，帶著水草和濕潤泥土的氣息，路邊有小孩在追逐，有人正在收晾曬的衣裳。

  他放慢腳步，看著這些尋常的畫面，心裡的那根弦也跟著鬆了幾分。

  而此時的江邊，有一個佝僂的人影，也在慢步前行。

  那人正沿著江邊小路緩慢地走著，衣衫襤褸，頭髮凌亂，手裡杵著一根木棍，背微微駝著，像是一個趕了很久路的老乞丐。

  可他的步伐雖然緩慢，卻不顯得沉重，每一步都踩得很實，踩出一種奇怪的節奏。

  他走到江邊一棵老柳樹旁，站定了，然後抬起頭，朝四周緩緩掃了一圈。那雙眼睛裡沒有一點渾濁，反而帶著一絲玩味的光芒。

  他嘴角微微上揚，低聲自言自語了一句：「呵呵，真是個有趣的地方。看來老夫來對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