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東張西望地找了許久,怎麼也想不通一個大活人怎麼就從眼皮底下蒸發了。
葉傾雪其實就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那人卻像瞎了一樣,始終看不見他。
找了好一陣子,那人才佯裝若無其事地收了工,在古鎮裡七拐八繞地繞了好幾圈,才謹慎地朝鎮外走去。
葉傾雪暗暗贊了一聲:倒還挺小心的。
可惜沒用,盯梢的反倒被他盯得死死的。
出了古鎮,那人抬手招了一輛網約車。
葉傾雪不緊不慢地掃了一輛共享單車,騎上便跟了上去。
車子在市區里走走停停,速度快不起來,正好方便他不遠不近地綴在後面。
一路跟到一家酒店門前,網約車停下了。
葉傾雪還了車,信步跟進了大堂。
那人徑直進了電梯。
葉傾雪等他電梯門合上,才快步閃進樓梯間。
以他如今的身手,爬幾層樓如同閒庭信步。
他旋風般掠上二樓,探頭看了一眼走廊,沒人。
三樓,也沒人。
四樓,依舊沒人。
五樓,空蕩蕩的。
六樓,出來了!
他縮在樓梯間的門後,遠遠看見那人從電梯裡走出來,便屏住呼吸,無聲地跟了一小段,直到那人閃身進了一個房間。
葉傾雪快步上前,抬頭看了一眼門牌號。
6688。
好數字。
他深深看了那扇緊閉的房門一眼,隨即轉身離開。
沒過多久,他取了一張門禁卡回來,輕輕刷開了6688隔壁的房間。
進屋之後,他先走到陽台探了一眼。
隔壁的陽台被厚重的窗簾遮得嚴嚴實實,連一絲縫隙都欠奉。
他只好退回屋內,將耳朵輕輕貼在靠里的那面牆上,屏息凝神,試圖捕捉一點蛛絲馬跡。
然而只聽了片刻,他便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彈開,一張臉直紅到了耳根。
隔壁傳來的那陣激烈肉搏聲,實在太過清晰,太有畫面感,對他來說實在是為時尚早。
本寶寶還是個孩子呢!
葉傾雪坐在床邊,心情一陣鬱悶。
他掏出手機,按下那三個數字,面不改色地對電話那頭說:「某某酒店,有人在……」
「你確定?」
「確定。」
「我們很快會派人過去核查。」
掛了電話,他便站在房門後面,眼睛貼住貓眼,安安靜靜等著吃瓜。
幾分鐘後,兩名警察如約而至,抬手敲了敲隔壁的房門。
門很快開了,盯梢的那個男人站在門後,一見門外站著的是警察,臉色登時變了。
警察亮出證件,語調公事公辦:「警察辦案,接到報警稱這裡有人在進行非法活動,我們需要入內查看,請配合一下。」
盯梢那人勉強賠著笑:「警察同志,我們真沒做違法的事啊。」
警察不為所動,義正詞嚴道:「有沒有違法,得我們看過才算。請你讓開,你這是要阻撓執法嗎?」
「不敢不敢,我這就讓。」那人不敢再攔,訕訕往後退了一步。
警察繞過他,徑直走進房間。
沒一會兒,葉傾雪便從貓眼裡看見兩男兩女被警察帶了出來。
兩個男人當中,一個是盯梢的那位,而另一個,葉傾雪也認識。
他愣住了。
竟然是沈際。
葉傾雪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沈際從他姐姐那裡軟磨硬泡要走了零花,轉頭就跑來幹這個?
他忍不住在心裡替沈漫感到一陣發堵。
可沈際為什麼要派人盯梢自己?
葉傾雪決定先不打草驚蛇,權當不知道這回事。
等警察帶著人離開,他才不動聲色地走出房間,去前台退了房卡。
第二日,葉傾雪又去了六合樓。
這一回,領班遠遠看見他便主動替他撥了內線,隨後笑著示意他自己上去。
一路走到總經理辦公室那層,葉傾雪明顯察覺出氣氛不對。
整層樓都緊繃繃的,人人小心謹慎,連走路都壓著腳步,生怕弄出一點聲響便招來一頓劈頭蓋臉的怒罵。
他在沈玉梅的桌前停下,俯低身子,小聲問道:「怎麼了?大家怎麼都提不起精神?」
沈玉梅壓低聲音,一臉憤憤地回道:「一大清早,沈總的父親就來公司鬧過了,又對著沈總說了好些傷人的話。」
葉傾雪眉心微蹙,追問道:「他為什麼大清早的跑來鬧?」
沈玉梅咬了咬嘴唇,氣不打一處來:「還不是因為沈總那個弟弟。拿著沈總的錢跑去干不三不四的勾當,結果被警察抓了。沈總的父親為了這事,跑來逼沈總把人撈出來。」
「沈總拒絕了?」
「能不拒絕嗎?」沈玉梅嘆氣,「沈總說她丟不起這個人。」
「那現在呢?她心情好點沒有?」
沈玉梅搖搖頭,滿臉憂色:「還是一點都沒緩過來。」
葉傾雪直起身,朝辦公室那扇門看了一眼,道:「那我進去看看。」
沈玉梅用力點點頭,小聲囑咐了一句:「你多哄哄她。」
葉傾雪抬手比了個「沒問題」的手勢,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里安靜得出奇,沈漫沒有坐在那張寬大的老闆桌後,而是獨自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門,一動不動的,像一尊安靜的剪影。
「姐?」葉傾雪輕輕喚了一聲。
沈漫聞聲回過頭來,見到是他,緊繃了一早上的臉上終於浮起一個淺淡的笑:「葉子,你來了。」
葉傾雪走到窗邊,和她並排站著,望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行人,沉默了少頃,才開口。
他的聲音很平靜:「沈際是我送進去的。」
沈漫猛地轉頭看向他,臉上滿是吃驚:「為什麼?」
葉傾雪沒有迴避她的目光,坦然道:「他昨天派人跟蹤我,反被我盯上了。我跟過去,發現他在做這種事,就報了警。」
沈漫靜了一瞬,隨即長長地嘆出一口氣。
那口氣裡帶著深深的倦意:「他與那些女人發生不正當關係的事,其實也不能全怪他。我父親不敢把傳宗接代的責任壓在我身上,便拼了命地逼他、榨他……說到底,他也是個可憐人。」
她說到這裡,眉心微微蹙起,「可他為什麼要跟蹤你?」
她想了好一會兒,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