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信號?」
葉傾雪一邊狂奔,一邊不停地撥打著沈漫的電話。
可每一次撥出去,對面都只有冷冰冰的提示音:無法接通。
「沈姐會不會真的出事了?」宋璐琳跟在他身後,急得聲音都有些發顫。
「不會。」葉傾雪腳下未停,語氣卻出奇地篤定。
這是對沈漫這個人本身的信任。
宋璐琳見他這般篤定,心中的慌亂也稍稍平復了些,用力喘了口氣,努力讓自己鎮靜下來:「那我們先趕過去看看。」
葉傾雪點了點頭,速度絲毫不減,踏著夜色繼續向前疾掠。
烏縣是典型的江南水鄉,整座城都枕在水道上,道路與河渠時而平行,時而交錯,奔跑間總有一股潮濕的水汽貼著腳面縈繞不去,帶著幾分涼意。
驀地,兩人幾乎是在同一瞬間頓住了腳步。
他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法掩飾的震驚。
「你感覺到了?」
「你也感覺到了?」
身為修行者,哪怕靈覺在末法時代已經退化得再遲鈍,這一刻也清晰地感應到四周的氣壓仿佛驟然一輕,好似身上常年套著的那副無形枷鎖,忽然被解開了。
葉傾雪心頭猛然掠過一個令他自己都不敢深想的猜測。
不會是大運河的封印……被破了吧?
就這麼一會的工夫?怎麼可能。
他不敢再往下想,心底卻愈發迫切地想要見到沈漫,想要問一問她的判斷。
可宋璐琳已經不行了。
她本就不以輕功見長,一路緊追慢趕已是極限,此刻更是上氣不接下氣,彎著腰擺了擺手,喘息著說:「我跑不動了……你先趕過去吧。我歇口氣,馬上就追上來。」
葉傾雪猶豫了一瞬,隨即重重點了下頭:「那我先走。你不用急,自己注意安全。」
「嗯,快去!」宋璐琳用力揮了揮手。
葉傾雪不再耽擱,運起浮光掠影身法,整個人在斑駁的燈影與夜色之間化作一道若有若無的虛影,瞬息掠出百十米開外。
忽然,一道劍光從斜側的綠化帶中無聲無息地刺出,快得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葉傾雪以毫釐之差擰身避過,劍鋒擦過脖頸,在皮膚上留下了一道細如髮絲的細痕,火辣辣地疼。
他抬手摸了摸那道傷而不破的傷口,緩緩抬起頭,目光沉沉地望向劍光襲來的方向。
一個穿著黑白迷彩服的男人正半蹲在路旁的灌木叢中,手中握著一柄通體漆黑的短劍,劍身在月光與路燈的交映下依舊黯淡無光,顯然是做過某種吸光的特殊處理。
正是他之前盯梢過的白字頭幾人之一。
陳渙暗罵一聲:就差那麼一點。
一擊不中,他索性不再隱藏,手腕一抖,劍光驟然大盛,疾風驟雨般朝葉傾雪強攻而來。
葉傾雪卻毫不慌亂,他對光影氣機的感應本就遠勝常人,這暗沉沉的夜色在他眼中幾乎處處都是破綻。
他側身避開鋒芒,右手以分光錯影手的擒拿技法破開對面幾招劍勢,手掌直直拍向陳渙握劍的手腕。
陳渙剛想翻腕變招,葉傾雪的掌勢卻陡然一變,由掌化爪,一記「捕光捉影」精準地扣住了劍身,順勢一奪,黑劍便已易主。
緊接著,葉傾雪握劍的手平平一划,劍脊精準地拍在了陳渙的喉結上。
陳渙悶哼一聲捂著脖子倒地,可指縫間並不見鮮血湧出,他只是伏在地上不住地乾嘔。
葉傾雪跨前一步,反手用劍柄在他後頸輕輕一敲,陳渙便徹底昏了過去。
方才那一劍他收著鋒刃,只用劍脊拍擊,並沒有真正切開皮肉。
畢竟是大街之上,貿然見血是件極麻煩的事。
好在眼下時間已晚,四下僻靜,並無人注意到這裡的動靜。
葉傾雪低頭看了地上昏迷的陳渙一眼,微微皺眉,隨即掏出手機撥給宋璐琳,簡短交代了兩句便掛斷電話,繼續朝酒店的方向趕去。
這裡就交給宋璐琳善後了。
後面的路,怕是不太平。
果然,當他轉進一條幽仄的小弄堂時,前方的去路已被兩個人影堵住。
來者一胖一瘦,一高一矮,頗有幾分「胖瘦頭陀」的風範。
葉傾雪抿著唇,一言不發,手腕一振,黑劍挽出一道劍花,整個人便直衝了過去。
那胖瘦二人見他二話不說便下殺手,頓時橫眉豎目,也齊齊迎了上來。
這二人顯然久經合練,彼此間有一套極為默契的合擊之術。
那胖子生得敦實壯碩,用的卻是一桿靈巧至極的長槍,槍花翻飛間輕靈得不像話。
他叫趙雲,自詡這套槍法為「子龍槍法」。
那瘦子則高挑得像根竹竿,看似沒有二兩肉,卻使一柄厚背大砍刀,刀法大開大合,每一刀劈下都挾著沉雄的力道。
他叫陳力,力量的力。
兩人形象與兵器的強烈反差,讓葉傾雪在交手的間隙忍不住在心裡暗罵了一聲:變態。
這二人一長一短,一虛一實,一遠一近,配合得天衣無縫,幾招下來竟把葉傾雪逼得步步後退。
他低頭一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已被戳出好幾個大洞,破布條似的掛在身上,狼狽不堪。
這二人極不好對付,他們單拎出來各有短板,可合在一處卻能取長補短,幾乎滴水不漏。
沒辦法,只能強攻了。
葉傾雪反手拖劍,身形驟然前沖,逼近趙雲。
待到槍桿近在咫尺的剎那,他猛然擰身揮劍,將全身勁力悉數貫入劍刃,狠狠劈在槍桿上。
槍桿被壓彎到一個極限角度,隨即猛然回彈,重重抽在趙雲身上。
趙雲悶哼一聲,踉蹌著朝後退去。陳力眼疾手快,一步上前抵住趙雲倒退的身形,同時右手長刀高高揚起,借著上步之勢一記「一刀兩斷」劈頭蓋臉地斬下。
然而這一刀卻被葉傾雪以分光錯影手穩穩拿住刀背,順勢往前一帶。
陳力整個人被帶得失去了重心,向前多跨了半步,葉傾雪的手刀便已劈在了他後頸。
陳力當場撲街,乾脆利落。
葉傾雪毫不停留,身形一晃便欺至趙雲身側,同樣一記手刀劈下。
可趙雲只是呆呆地看了他一眼,晃了晃腦袋,竟然反手一槍又刺了過來。
好在葉傾雪反應極快,彎腰屈身堪堪避過。
在見識過朱武那種如龍似蛟的真正槍法之後,再看趙雲這桿槍,葉傾雪只覺得一個在天一個在地。
朱武的槍是一條活龍,趙雲這杆充其量是條蟲。
又過了兩招,趙雲也終於轟然倒下,重重壓在陳力身上。
陳力剛迷迷糊糊有些醒轉,又被這一下砸得徹底昏了過去。
葉傾雪抓起趙雲的腳踝,像拖一袋糧食似的將他拖過去,往陳力身上一丟,拍了拍手,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宋璐琳帶著大隊人馬趕了過來。
她一到近前便上下打量著葉傾雪,急聲問道:「你沒事吧?」
葉傾雪搖搖頭,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沒事。你們怎麼全過來了?」
宋璐琳的臉色很不好看,聲音發緊,一字一頓地道:「這次……出大事了。」
「什麼事?」
「大運河封印,被破了。」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努力消化這個消息本身:「整條大運河,全程一萬兩千八百個鎮封金釘子,全部被拔了出來。」
葉傾雪瞳孔驟縮。
宋璐琳不等他問,又沉聲補了一句:「而且,還不是白字頭的人動的手。」
「那是誰?」葉傾雪下意識追問。
宋璐琳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種極複雜的神色,澀聲道:「其他段還不清楚。但烏縣這一段,是沈家動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