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既明滑開免提接通。
「方既明,你在三院動手了?」蘇念薇語速極快。
「信訪辦剛收到實名舉報,告南山基地教唆學生暴力抗債。」
「甚至指控帶隊老師毆打守法債主。」
方既明發出一聲冷笑。
「守法債主?」
「把重症病人的氧氣管拔了,也配叫守法?」
電話那頭傳來清晰的抽氣聲。
「你看熱搜。」
「有人買了同城推薦位,抹黑長文已經掛在前面了。」
方既明低頭點開屏幕彈出的推送。
幾個本地自媒體帳號同步轉發了同一組圖文。
標題極其刺眼。
【十九中野蠻教師重拳傷人南山基地實為暴力黑窩點。】
配圖剛好卡在他側身飛踹光頭男的那一秒。
照片被人刻意裁剪過。
病床上瀕死的患者和護士站倒塌的電腦全被切到了畫框之外。
畫面里只剩下他布滿煞氣的側臉,以及倒在地上滿臉血污的光頭。
下方的評論區以每分鐘數百條的速度瘋狂刷新。
楚冰抱著胳膊站在旁邊。
她湊近掃了一眼屏幕,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
「動作倒是挺快。」
黑色公文包的拉鏈被扯開。
楚冰抽出一沓剛列印出來的機密簡報遞過去。
「這家所謂的老街財務諮詢公司,全稱是鼎盛誠信投資。」
「它背後嵌套了七家皮包公司。」
「最終匯聚的境外資金池,就是一中校董轉移資產的離岸中轉港。」
她抬眼盯著方既明。
「他們根本不是衝著肖博家那些錢來的。」
「這幫人是一中校董留在南橋洗錢的最後一批白手套。」
「校董倒台他們知道自己完蛋了,想在進去前拉南山基地墊背。」
方既明蹭著下巴上的硬胡茬,喉嚨里溢出一聲低笑。
「正愁抓不到尾巴清算。」
「這幫東西自己把脖子往老子的鍘刀下面送。」
手機那頭立刻傳來密集的鍵盤敲擊聲。
「既然跟洗錢案掛鉤,那就別怪我不講規矩了。」
蘇念薇語調又快又狠。
「這家財務公司名下還掛著三家民辦輔導機構,每年從一中分流差生賺黑錢。」
「我剛在教育局審批系統把這三家的辦學許可證一鍵凍結了。」
「聯合執法隊的行政查封紅頭文件,已經掛上了政務公開網首頁。」
方既明切斷通話,轉頭撥給南山基地機房。
電話瞬間接通。
「方老師,我們全看見網上的破帖子了。」
趙大壯在聽筒里粗著嗓子咆哮。
「錢多多氣得正拿腦袋撞牆。」
「哪來的水軍敢抹黑您,老子這就把他們伺服器黑了。」
方既明開口打斷這通鬼哭狼嚎。
「少廢話。」
「老陳把走廊完整的內網監控源文件發你郵箱了。」
「去把水軍公司的網絡地址全揪出來。」
「五分鐘內,我要這無刪減的高清全過程霸占所有平台熱搜第一。」
「做不到你就去操場跑二十圈。」
趙大壯嗓門直接劈了。
「保證完成任務。」
電話乾脆掛斷。
南山基地機房內。
趙大壯雙手在機械鍵盤上砸出連串的爆音。
屏幕代碼瀑布般滾動。
一串串深紅色的地址段被強制鎖定解析。
僅僅過了兩分鐘。
一段毫無剪輯痕跡的四分半鐘高清監控視頻,被強行推送至全網分發節點。
標題簡單粗暴。
【來看看究竟是誰在拔重症監護室病人的氧氣管。】
視頻點開的第一秒就是光頭男獰笑著扯斷透明塑料管的特寫。
緊跟著是打手推搡護士和踩碎顯示器的囂張做派。
再往後才是方既明破門而入的重拳。
前因後果明明白白。
輿論場只用了五分鐘就全面逆轉。
跟風謾罵的網民徹底炸了。
滿屏全是鋪天蓋地的聲討。
去監護室拔病危老人的氧氣管,這根本是故意殺人。
那幾個帶頭造謠的營銷號瞬間被幾萬條辱罵淹沒。
幾個粉絲過百萬的大號嚇得直接註銷清空了數據。
醫院走廊盡頭的陰影里,陳建華摁滅了手裡的平板屏幕。
他走上前,朝著方既明略微彎腰。
「方先生,新遠東基金會的對沖團隊已經切入完成了。」
「那家財務公司暗中拋售的一千二百萬民間債權包,已被我們全額溢價收購。」
「現在,我們是他們最大的合法債權人和清算方。」
「對方涉及非法吸儲的全部銀行流水,已經提交給經偵。」
「他們的資金鍊斷了,一毛錢也挪不走。」
市中心頂級洗浴會所的頂層包間裡。
挺著大肚子的萬總靠在真皮軟榻上抽著雪茄。
「網上的節奏帶起來了吧?」
旁邊的秘書滿臉賠笑。
「黑哥把肖博按死了,網上的熱搜也買了。」
「方既明這次肯定要被教育局停職。」
話音未落。
實木大門連著門框一起被破門錘砸得四分五裂。
幾面厚重的防暴盾牌碾著碎木屑平推入內。
七名全副武裝的特警舉槍據槍湧進包廂。
「警察。」
「所有人雙手抱頭趴下。」
萬總大腿上的肥肉劇烈哆嗦,燃著的雪茄掉在褲襠上,燙出一聲慘叫。
他雙手剛扯住滑落到膝蓋的浴袍邊緣。
兩根生鐵槍管硬邦邦地搗住了他的後腦。
特警一腳踹開他的膝彎,將這具兩百多斤的軀體砸進地毯。
咔噠。
手銬的精鋼齒輪死死咬合住了肥碩的手腕。
教育局長辦公室內。
馮國棟端著冷透的茶杯轉圈圈,腦門上全是汗。
信訪辦的材料剛交上來,他就想打電話罵人。
生怕方既明這惹事精毀了他即將到手的政績。
手剛搭上紅色座機話筒,秘書連滾帶爬地撞開大門。
「局長,快看上面的通報。」
平板屏幕被杵到眼皮子底下。
省督導室聯合市局發布的藍底白字通報極其醒目。
通報定性這是一場跨國洗錢案的聯合收網行動。
不僅證明方既明是配合省廳現場處置險情,末尾還特意加上了一句高度讚揚方既明同志見義勇為的批註。
馮國棟死死盯著那枚鮮紅的公章,右手直哆嗦。
他做賊似的把話筒輕輕放回卡槽。
胡亂扯了張紙巾按住額頭。
「幸虧剛才沒打電話過去抖威風。」
馮國棟跌進辦公椅里,沖秘書小何擺手。
「這事全權交給省廳,咱們教育局裝死。」
三院五樓走廊,消毒水味重新瀰漫。
楚冰靠著白牆,雙手揣進兜里。
親眼看著方既明三言兩語撕碎了一場圍剿,她緊繃的嘴角罕見地翹起微小的弧度。
「方顧問,算你過關。」
手機又震了一次。
蘇念薇發來一條四個字的微信。
配合愉快。
後面破天荒跟著個咖啡杯表情。
方既明抹掉頸後的汗水,重重吁了口氣。
方既明走過去,一巴掌拍在肖博後腦勺上。
「少在這兒發愣,手術很成功。」
「老陳守在這,直到你媽轉進普通病房。」
「對賭協議的字簽完了,現在就滾跟我回基地開始努力。」
肖博吸了吸鼻子,扯著滿是乾涸血跡的袖管擦掉眼淚。
「方老師,我跟您回。」
少年的嗓音劈成了破鑼,卻沒了半點怯意。
黑色的邁巴赫撕開夜幕,駛進盤山公路。
車輪碾碎了深山的濃霧。
直到遠山天際線被劈開一道耀眼的白光。
晨霧未散。
南山基地的操場上,三百二十七名新生列隊站定。
校服布料沾滿潮濕的露水,現場沒有哪怕一聲咳嗽。
最前排的三十九名老生助教站成了一面生鐵般的牆壁。
生鏽的鐵質大門在刺耳的摩擦聲中被向外推開。
第一線穿透雲層的陽光順著門縫灌進操場。
方既明踩著滿地碎金大步走來。
落在他身側的肖博洗淨了臉上的血垢,換上了全新的深藍運動服。
少年額頭裹著白紗布,脊背挺得像一桿槍。
三百多道視線整齊劃一地看了過去,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