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說完,他掌心那根翠色長翎便已收入體內。
下一刻,一層琉璃般的五色光從他周身瀰漫開來,背後浮現出一對巨大的孔雀虛影,雙翼展開幾乎將整座正殿的穹頂遮蔽。
他腳下未動,身形卻已化作一道流光朝殿外衝去,速度快得讓滿朝文武只覺得眼前一花,再看時大殿門口已空無一人。
孔宣破開罡風,目光鎖定前方那道白虹。
南極仙翁的遁法雖快,但在他眼中也不過如此,頂多再有三五個呼吸便能追上。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暗紅色的身影橫亘在了他與那道白虹之間。
九嬰九顆頭顱齊齊轉過來望著他,九張嘴同時開口,聲音疊在一起嗡嗡作響:
"孔宣,你的對手是我。"
孔宣的身形瞬間頓住,那雙清亮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耐。
他偏頭看了一眼那道白虹已經遠去的方向,又收回目光,落在面前這尊凶獸身上,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你想攔我?"
九嬰十八隻眼睛同時眯了起來:
"攔你又如何?"
孔宣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只朝著上方虛空邁了一步。
這一步落下的瞬間,他與九嬰的身影同時從原地消失,下一刻已出現在無盡虛空之中。
這片虛空與洪荒天地的界限清晰分明,四周沒有雲層也沒有日光,只有一片空空蕩蕩的灰色,再沒有凡人能被他們交手的餘波傷及。
九嬰在現身的瞬間便已動了。
九顆頭顱同時張開,赤紅、幽藍、暗黃、青灰、墨綠……九道顏色各異的光柱從他九張口中噴涌而出,每道光芒都裹著截然不同的法則氣息。
那是九嬰獨有的九首神通,水火風雷、毒瘴冰霜,各種力量同時爆發,相互交織著朝孔宣壓去。
孔宣不閃不避,只是抬手一拂。
他背後那孔雀虛影的雙翼同時張開,五色神光如瀑布般傾瀉而出。
那五色光與九嬰的九道攻擊撞在一處,沒有發出想像中的巨響,只有一層無聲的漣漪向四周盪開,所過之處虛空都微微扭曲了一瞬。
九嬰的九色光柱在五色神光面前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層層碎裂,化作漫天光屑消散。
九嬰瞳孔微縮,他沒想到孔宣的五色神光竟已精純到這般地步。
但他沒有退,九顆頭顱同時低垂,周身暗紅色的鱗甲泛起一層熾烈的赤光,身形猛然暴漲,化作一尊近千丈高的凶獸法相。
孔宣看著那尊巨大的法相,面色如常。
他身側的五色神光也同時擴散開來,化作一道五色虹橋橫架虛空,從這一頭延伸到那一頭。
虹橋落下的瞬間,九嬰只覺得周身一沉,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身形,法相的四肢都沉重了幾分。
九嬰低吼一聲,九首同時揚起,暗紅色的妖氣從他體內瘋狂湧出,在他周身凝成一層厚厚的光甲。
他張開大口,赤黑色的火焰從其中一張口中噴出,與五色神光正面碰撞。
赤黑色的火焰與五色光芒在虛空中激烈交鋒,每一次碰撞都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
九嬰的九顆頭顱輪番攻擊,水柱、雷電、毒霧、冰錐交替來襲,連綿不絕。
孔宣以五色神光從容應對,那孔雀虛影在身後不斷扇動雙翼,每扇一次,五色光便濃郁一層,將九嬰的攻擊層層化解。
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九嬰九顆頭顱的攻勢漸漸緩了幾分。
他身上那層暗紅色的光甲已經出現了幾道明顯的裂痕,氣息也比方才粗重了不少。
但就在孔宣準備一鼓作氣將其擊潰的時候,一道極細的神念忽然穿過戰場,直直落進他識海之中。
"孔宣道友,待會我漏出破綻,你將我擊傷,我好去交差。"
孔宣的動作在那一瞬間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
他那雙沉靜的眸子裡掠過一絲極淡的錯愕,隨即被一層若有所思的光芒取代。
他看了一眼對面那頭正齜牙咧嘴、九首齊張的凶獸:
"你剛才說什麼?"
他回了一道神念過去。
九嬰那邊沒有立刻回應,只是那九顆頭顱的攻擊節奏越發散亂起來,其中一顆頭顱噴吐的火焰明顯偏了方向,落在空處,炸開一大片暗紅色的火花。
又戰了十來個回合,九嬰左側中間那顆頭顱忽然猛地一晃,口中的攻擊驟然中斷,身上那層暗紅色光甲順著之前那道裂痕徹底碎裂開來,化作點點紅芒消散。
他整個法相都因此重心偏移了一瞬,露出胸腹之間一處明顯的破綻。
孔宣沒有錯過這個機會,他身後那對孔雀虛影猛地一振,五色神光在他掌心凝聚成一道極細的光束,直直沒入九嬰胸腹之間那道破綻之中。
一聲沉悶的悶響在虛空中炸開。
九嬰龐大的法相猛地向後仰倒,胸腹處炸開一道觸目驚心的裂口,暗紅色的血液從裂口中噴涌而出,在虛空中凝成一片暗紅色的血霧。
他的九顆頭顱同時發出一聲悽厲的嘶吼,那吼聲在虛空中遠遠傳開。
"你……你……"
九嬰那九張嘴裡吐出斷斷續續的字句,每一道聲音都帶著刻骨的憤怒和不甘。
他掙扎著穩住法相,身形搖搖晃晃,九顆頭顱中有兩顆已經耷拉下去,顯然是傷得不輕。
他不再戀戰,龐大的法相急速收縮回正常大小,化作一道暗紅色的光朝崑崙山方向疾掠而去。
孔宣懸在原地,望著那道暗紅色光芒遠去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他沒有追上去,只是緩緩呼出一口氣,將身後那對孔雀虛影收了回去。
他站在原地又站了幾息,隨即轉身,一步踏出虛空,重新落回了朝歌城正殿之中。
殿中文武百官見他去而復返,紛紛屏息凝神。
孔宣面色如常地走到殿中站定,朝聞仲微微頷首,又朝殷郊的方向拱了拱手:
"那九嬰已退,短時間內不會再來。"
殷郊回過神來,連忙回了一禮:
"多謝總兵出手相救。"
他又急切追問了一句:"那姜尚呢?"
孔宣搖了搖頭:"被他師兄帶走了,我追之不及。"
殷郊面色一沉,正要說話,聞仲已經向前邁了一步,拱手道:
"大王子息怒,姜尚今日當堂彈劾,背後必有人指使。
此事不宜急於追究,須從長計議。"
殷郊聽了這話,胸口那團火氣鼓了兩鼓,最終緩緩壓了下去,點了點頭:
"太師說的是。"
他轉向滿朝文武,聲音沉了幾分:
"今日之事,暫且壓下,任何人不得私下議論傳揚。"
百官齊聲應諾。
殷郊離開之後,百官也都相繼離開,殿中就只剩下聞仲和孔宣。
孔宣對聞仲道:
「太師回去之後聯繫一下那位,將今日之事稟明吧!
我雖然自信聖人之下已無對手,但雙拳難敵四手,難免會出現紕漏!」
聞仲自然知道孔宣所說之人是誰,隨即點點頭道:
「孔宣總兵說得極是,我回去立馬焚香傳信!」
孔宣點了點頭,隨即身形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