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試著為自己活下去
中森明菜沒有直接回答他，伸出右手指了指床頭櫃。
秋山悠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床頭柜上放著一本書，精裝版的《月之影，影之海》。
他拿起來翻了翻，裡面還用筆勾勾畫畫了一些。
「這段時間，我一直在看您的書。」中森明菜的聲音還是軟而低的調子。
「我很喜歡陽子，喜歡她的堅強，她在被所有人說你是異類」之後還是選擇做自己。」
「所以我只是想和塑造出陽子的秋山老師，隨便聊一聊。」
來都來了，秋山悠將書放在一旁，往後靠了靠，開口道。
「想聊什麼？」
中森明菜微微垂下眼，然後輕輕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好吧，你先想想，我去拿個蘋果過來吃。」
「我這裡沒有蘋果。」中森明菜疑惑地抬眼。
「我自己買的。」
說罷，秋山悠起身，從外面拎了一個果籃進來，重新坐在了她的床邊，取出一個蘋果就開始啃。
「秋山老師，您不洗一洗嗎？」
中森明菜看著嚼嚼嚼的秋山悠，很難把面前這個不洗直接吃蘋果的人聯繫到自己先前心目中的大作家形象上。
「沒事。」秋山悠咬了一口，想了一會，取出另一個蘋果，「吃蘋果嗎？果籃是給你帶的。」
「不了。」她現在沒什麼食慾。
「秋山老師，我想問問您在創作陽子時，為什麼————」
「吃香蕉嗎？」秋山悠開口打斷她，「這個不用洗。
「不了。」中森明菜換了個話題，「秋山老師，陽子她受到了那麼多次欺騙，知道了這個世界很殘酷，但為什麼最後還是選擇相信了————」
「吃橘子嗎？」他再次開口打斷，「這個也不用洗。
「不了。」她又換了個話題，「陽子她救景麒時————」
「你吃不吃————」
「秋山老師。」中森明菜有點無奈，「您不想聊書里的內容，可以直接跟我說的。」
「討厭嗎？」
「嗯？
「，「我剛才的行為，討厭嗎？」秋山悠看著她的眼睛。
中森明菜被這個突如其來的直球問得微微一怔。
「其實沒有那麼討厭，是我的問題。」她說著說著，頭低了下去，「是我主動邀請您來的，我不應該追問您不想回答的問題————」
「這就是問題所在。」秋山悠調整了一下坐姿，「雖然我也算是小有名氣，但你對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也太容忍了。」
「我剛剛一直在不尊重你，但你一直退步，覺得自己哪裡做得還不夠，才讓別人不開心。」
「這樣的話，你又怎麼處理與你親近的人之間的關係呢？」
「可是。」中森明菜猶豫開口，「他們，我————」
她不知道說什麼。
「陽子都一度不信任真心幫助自己的半獸樂俊，她在面臨問題時，有一步一步退讓嗎？」
中森明菜抬起頭，聲音終於找到了一點力量。
「可，我都以死去證明我的真心了，已經用命去對所有人說我沒有在說謊」，這還說明不了什麼嗎？」
「這根本算不了什麼。」秋山悠對因為激動，面色稍微紅潤的她開口。
「你本身對這些壓力就有自殺的傾向。」
中森明菜愣住了，隨即辯駁道。
「那，什麼能證明呢？還有什麼能比這個更能讓人相信我，我都可以為了證明真心去死。」
「對於你這種人來說，為了一些小事去死太容易了，情緒被推一下，就能把刀拿起來」」
。
秋山悠身體前傾了一點。
「試著為自己活下去吧。」
「為自己嗎————」
「為誰都行，只是為了活下去。」秋山悠從一旁拿起一個橘子剝了起來。
「每個人都有一段不順心的日子，我也不例外，沒連載前，起早貪黑的畫漫畫，有一次還感冒了。」
「有時候我也覺得很累，想放棄一切，但我一想到世界沒了我，可能會變得更好，討厭我的人可能會很開心。」
他把一瓣橘子放進嘴裡，「所以我更要繼續活下去，噁心他人，噁心世界。」
中森明菜愣了一會，聽著眼前大作家的談吐，一會深刻一會通俗的，忽然有點想笑。
好久都沒笑過了。
見中森明菜情緒好了點，秋山悠放下心來。
萍水相逢，紅顏薄命。
英雄救美的橋段，誰不想噹噹救世主呢。
子承父志，他未嘗不可是東京及時雨。
「好了，見你狀態好了點，右手沒問題吧，給我簽個名。」秋山悠將胸口的筆和便簽遞了過去。
「秋山老師，我還是病號呢。」中森明菜有點無奈。
他怎麼想一出是一出。
「我可沒有把你當成殘疾人看。」
「那我感覺秋山老師好像也沒有把我當人看。」
不錯，知道回嘴了。
中森明菜簽完名，看秋山悠還在吃橘子，開口問道。
「秋山老師，能麻煩您給我剝一個橘子吃嗎？」
「可以。」秋山悠接過便簽，隨即拿起一個橘子剝了起來。
剝完後，先吃了一口，面色如常，隨即遞給中森明菜。
中森明菜接過，不解地低頭看這顆被他先嘗過一瓣的橘子，但還是吃了一口。
好酸。
「秋山老師，如果是甜的，您是不是就自己吃了。」
「瞎說什麼大實話。」秋山悠拍了拍手上沾的橘子皮屑，隨即拿起一旁的書。
禮尚往來，用筆在上面簽名。
「好了，我就走了，你好好休息。
3
說罷，秋山悠起身。
中森明菜想到什麼，脫口而出。
「秋山老師，您回去的時候小心一點，因為我的事，地下停車場應該有記者在蹲守。」
「我去地下停車場幹嘛？」秋山悠表情困惑。
「您來的時候不是司機送您來的嗎？」
「我坐電車來的，這會打算坐電車去銀座買銅鑼燒吃。」
被酸橘子和銅鑼燒刺激到的中森明菜，有點餓了。
叫護士送了些護理餐，吃了一點後，躺在床上，手裡是那本《月之影，影之海》。
她打算再看一遍，翻到扉頁時，看到了秋山悠的簽名，還有一段話。
「用宏大的世界稀釋痛苦，用微小的事情感知幸福。」
「天地廣闊，肆意飛揚。」
中森明菜看著這段話，沉默了很久。
過了一會，她才發現自己的眼裡有一片海，很模糊。
直到它流下來，才發現是一滴又一滴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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