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防止賊人又殺一個回馬槍,陳元和黃師兄輪流守夜,一直到天亮。
天光乍亮,春風拂面。
陳元將他的憂慮說與姨娘和姨丈聽,他們對視一眼後,表示理解。
能搬到內城居住,本就是他們所希冀的事情,雖說對附近的街坊有些不舍,但也沒辦法,不能成為阿元的累贅。
至於程小雨,她的意思是想搬到顧家去住。
陳元眉頭微挑,這丫頭,整日和那顧晚桐膩歪在一起,怕不是有什麼怪的苗頭。
不過他想到前世上學時,那些小女生也總是黏在一起,也就釋然了。
就算真是那種,以他超前的思想,也是可以接受的。
三人暫時都和黃師兄去顧家了,而陳元則是直接去了伏牛山,打算厚著臉皮請李總管幫忙。
大院,屋內。
陳元將昨日發生的事情,以及想讓家人搬到李家旁院的想法說了出來。
李松眼神微凝,緩緩道:「小陳,按照李家的規矩,只有和李家聯姻,或是立下投名狀的人,才能讓家眷住進李家,受李家庇護。」
聞言,陳元心中一沉,又問道:「李總管,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難道真要讓姨娘他們住進方家?
那裡雖然安全,但並不是絕對保險。
李松想了想,正色道:
「倒也不是沒有緩和的餘地,我可以以我的名義,讓你姨娘姨丈暫時住進李家旁院,但我不會白白幫你,我需要你答應我一個條件。」
對他來說,安排兩個人住進去,不過舉手之勞。
但他不希望陳元生出依賴之心。
陳元眼睛一亮,忙道:「麻煩李總管明示,在下若能做到,必不推辭。」
李松微微一笑:
「倒也不是什麼難事,既然你不參加李家大比,也不參加掃山春狩,那我要求你參加武科,並且盡全力而為,爭取進入甲榜,你可願意?」
陳元一愣,這條件和沒有有什麼區別嗎?當下明白是李總管有意幫他。
心中動容,躬身拱手,鄭重道:「多謝李總管照料,在下定在武科上盡力而為,不負李總管厚望。」
但有一說一,還是以安全為重。
李松微微點頭:「如此便好,待會我和內務管事那邊打個招呼,差不多中午之前能安排妥當,到時候你再過來一趟,從我這拿過手信,然後收拾物件搬過去吧,今日便允你休沐一日。」
他自認還是有些眼光的,陳元現在雖然沒有聯姻、也沒有投誠,但從他對待顧家和方家的態度來說,絕不是忘恩負義之人,可以給予他一些優待。
陳元重重抱拳:「多謝李總管。」
他心中鬆了口氣,有人照顧就是爽啊。
他本來還在想如果李總管為難,便去找李長福幫忙,畢竟也是珍寶樓的主事,大不了欠他一個人情。
沒想到如此順利。
客套幾句後,陳元便告辭離開,準備將這個消息告知姨娘他們。
李松目送著陳元離開,目光深沉,喃喃道:
「剛破肌關,不僅能讓鄭家屈服,還可應對煉肌大成強者的伏殺,此子實力,遠比他的武道境界強大多,若是簽運好些,甲榜應當不成問題。」
放眼現在李家的年輕一代,李松認為能穩贏陳元的,也就一兩人。
…
李家,西院。
因為李靈姝一直讓人留意陳元的動向,因而陳元的姨娘姨丈要搬進李家旁院的消息,也第一時間傳到她的耳中。
並且李松為了儘快促成此事,也表明了陳元的武道潛力,以登門鄭家、戰平煉肌小成且暗勁小成的劉滿,以及深夜在煉肌大成武者手下毫髮無傷逃脫這兩件事作為佐證,最終讓內務主管同意了此事。
聽聞這些消息後,李靈姝雙眸有靈光流轉,提著紅衣襦裙便找她的好姐妹李沫婉去了。
李沫婉正在書房練字,見靈姝毛毛躁躁地推門而入,露出了不勝其煩的無奈笑容,柔聲道:
「靈姝,又有什麼急事啊?」
不會又和那陳元有關吧?
真是的話,她都有些後悔將陳元介紹給她了。
便聽李靈姝興致勃勃地說道:
「沫婉,你還真別說,陳元這人還真有實力,以他昨日表現出的水準來看,若是參加家族大比,肯定也有不俗的表現。」
這樣一看,陳元也絕非軟弱無能之輩,所行之事有強烈的個人色彩。
說著將打聽到的事情細細說與沫婉聽。
李沫婉紅唇微張,亦有些驚訝。
將毛筆置於硯台之上,打趣道:「哇,陳元這麼厲害啊,惹我家靈姝都春心蕩漾了,要不要我去和長福堂兄說,你已心許這陳元了?」
惹李靈姝嬌嗔不已,壞笑著伸出魔爪偷襲李沫婉腰間腋下的敏感之處,二人打鬧、笑作一團。
虧李沫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李靈姝的柔荑,這才結束了紛爭。
李靈姝嗔道:「少來打趣我,我只是認可了他的實力,並沒有認可他這個人,除了武道,我還要考察他其他方面的才情,若能讓我動容,再談其他。」
她希冀的夫君,必須還要能文善賦,文采斐然,起碼要能懂她話中的風雅。
看著李靈姝眼中熠熠的神采,李沫婉知道她已有想法,不由笑道:
「靈姝,你打算怎麼考察他?可不要亂來哦。」
李靈姝嫣然一笑:「嘿嘿,我自有分寸,你聽我說,我們可以這樣…」
…
一整個上午,陳元仍在霍院習武。
學習的是鬧市亦能靜心讀書的精神,無論何時都能對武道保持專注。
用過午膳後,他又往伏牛山跑了一趟,順利拿到了李松的手信,知已經在李家旁院安排了住處。
三間兩廂的戶型,比不幾進的大院,但環境和陳設方面,卻也不知比百草巷的住處好上多少倍。
下午時間,陳元便和姨娘姨丈收拾家中物件。
東西不多,雇了一兩馬車便都搬了過去。
路上,姨娘黃娟還有些憂慮,低聲問道:
「阿元,李家大門大戶,可有什麼規矩?裡面住的,怕都是些大戶人家吧,會不會不好相處?」
陳元笑道:「姨娘,不用擔心,旁邊都是和李家親近之人,論身份,咱不比他們差,平等相交便是。若是合不來,便不搭理他們,平常回百草巷轉轉也沒關係。」
他選擇搬到這邊來,主要是怕晚上被埋伏。
一般情況下,只有他還活著,就是對姨娘他們最大的保護。
程勇臉色有些沉重,瓮聲道:「阿元,我若是再挑著扁擔去賣燒餅,會不會丟咱的臉啊?」
畢竟,李家可是清遠縣的豪門。
他以前做夢都不敢想能住進這裡。
陳元一笑:「姨丈,咱家這情況,不需要再賣燒餅了,平常釣釣魚下下棋也挺好。真想去的話,也沒關係,要嚼舌根就隨他們去吧,嘴長在他們身上咱也管不了,自己開心最重要。」
他只給建議,並不約束。
畢竟他們在這世上過了幾十年,有自己的活法,不用將自己的理念強加給他們。
每個人的經歷不同、三觀不同,對幸福的定義也不同。
只要是姨娘姨丈覺開心的事情,讓他們去做就是了。
一行幾人很快就來到了李家府邸對面的旁院,這兒住的都是外姓之人。
一般是和李家聯姻,或者投靠李家之人的住處。
陳元這種就比較特殊,是靠關係進來的。
來到正門口,除了兩名看門護院外,還有一位管事在此等候。
陳元遞上李松的手信,對方看了一眼,便露出笑容,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陳兄這邊請,我領你們去住處,房中若有缺少的物件,直接和我說便是,晚些時候會有人送過來。」
陳元笑著點頭:「那就有勞了。」
馬蹄噠噠,正要往旁院裡進,忽然有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
「且慢,想要入住旁院,除了文書外,今日又多了一條規矩。」
陳元挑眉,聞聲看去,便見兩名膚白貌美的女子帶著幾名丫鬟走了過來。
觀其氣度,似乎不凡,想來地位不低。
負責接引的管事自然認這兩人的身份,笑著迎了上去:
「原來是靈姝小姐和沫婉小姐,不知這次前來所為何事?靈姝小姐口中的規矩又是什麼?」
陳元這才明白她們的身份,微微拱手道:
「在下陳元,見過兩位小姐。」
以他如今實力,倒也無需多禮。
李靈姝輕哼一聲:「周管事不用管那麼多,只需要知道我的規矩是,想要入院,需留下一首過路詩,證明你的修養,方可入院。」
李沫婉在旁邊捂嘴輕笑。
聽到靈姝說起她這計劃時,當時就給她樂不輕,不過倒也管用。
「這…」周管事略顯為難,只能將目光投向陳元,似在詢問你是不是哪裡招惹她了。
陳元回以無奈一笑,多半是太帥遭人嫉妒吧。
而後看向昂著小腦袋的李靈姝,輕聲說:「在下才疏學淺,寫不來什麼詩詞歌賦,不知靈姝小姐可否通融一二?」
也趁機打量了一番此女,倒是明眸皓齒嬌艷動人,難怪那唐川會心生愛慕。
不過這性格,他實在不敢恭維。
就算陳元自認有些腦子,可對於李靈姝為何會平白無故攔在這裡,也是毫無頭緒。
仿佛在大海尋針,摸不清方向。
李靈姝卻好像橫下心來,要看看陳元有幾分文采,小手一揮道:
「我也不刁難你,就以這滿院春色為題,賦詩一首即可,就算馬馬虎虎,也算你過了。」
陳元不由苦笑,心中腹誹李主事你真不厚道,竟然想將這麼個磨人玩意介紹給他。
這不是害人嗎?
卻也知道以當下情形,只能順著她的意思來。
又為了兼顧苟道,便在肚中搜腸刮肚思索不那麼出色的詩句。
畢竟能進課本被他背誦的,無一不是佳作。
最終發現肚子裡壓根沒多少墨水,無奈道:
「靈姝小姐,余詩拙劣,實在不敢頌讀,能否給我筆墨,我寫於紙上,小姐看後切勿傳與旁人觀看,給我留下一絲顏面可好?」
李靈姝想了想,覺非常合情合理,她以前剛學詩的時候,也覺寫的太垃圾根本不敢給別人看。
直到有所造詣後,才能旁若無人地即興吟詩。
輕笑道:「人之常情,我理解,綠娥,筆墨伺候。」
綠娥心想我哪有筆墨,連忙看向周管事。
周管事會意,派人去取筆墨。
片刻後,筆墨紙硯送到,甚至還有一張桌子。
為了顧及陳元的顏面,周管事還特意把桌子放在牆角。
陳元朝他頷首,提筆潦草寫下幾句,便遞給李靈姝了,溫聲道:
「還請靈姝小姐記住我們的約定,千萬別將這貽笑大方的拙詩傳出去。」
若是明天傳出他文曲星下凡的傳聞,那李靈姝你死定了,他必將狠狠制裁。
「知道了知道了,我雖一介女流,卻也飽讀詩書,知道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的道理,定不會食言。」
李靈姝很是隨意的揮揮手,而且還很是雞賊地躲過了李沫婉的偷瞄,靠在牆角賞鑒陳元的處女之作。
心想就算寫的很垃圾,也儘量憋住不能笑,還要誇獎一番,畢竟陳元說他從未寫過詩,現在敢於提筆嘗試已經比唐川之流強太多了。
細細一看,寫的是一首七言絕句:
應憐屐齒印蒼苔,
小扣柴扉久不開。
春色滿園關不住,
一枝紅杏出牆來。
她的神情瞬間凝固,唯有瞳孔在迅速收縮,白玉般的小手微微顫抖,紅唇微啟,似在呢喃什麼。
「靈姝小姐,還請記住我們的約定。」說罷,陳元給了周管事一個眼色,便讓車夫駕著馬車進去了。
姨娘鬆了口氣,輕聲道:「看來這位李家小姐的確好說話,阿元都未學過幾個字,她也不嫌棄。」
程勇點點頭:「不愧是大戶人家,想住進來竟還有這般規矩。」
陳元笑了:「我說是吧,大家族也能教出有禮數的人,反倒是那些市井小人難相處。」
至於李靈姝,恐怕不是好說話才讓他們住進來,而是說不出話來。
他本來還想改改這首遊園不值的前兩句,可以更應景一點。
但想想還是算了,就不畫蛇添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