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天白雲,烈日當空。
比武結束後,陳元悠悠然地往東側長棚走去。
方明海笑著迎面走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師弟,能和徐家的龍鳳打有來有回,雖敗猶榮啊。」
人力終有盡時,如果這場陳元還能贏,他都要懷疑人生了。
那樣的話,陳元打他這個師兄,估計也和打小孩一樣。
陳元微微一笑:「徐家的天驕的確厲害,與之相比我還有不小差距。」
他倒也看開。
畢竟他才習武十來個月,而且起步之時才僅僅丁上根骨,更無足夠的資源支撐。
一路摸爬滾打走來,能走到這一步實屬不易。
和那些一開始就是乙上根骨,還有家族資源支撐,習武時間還比他長的人沒法比。
不過現在他已是甲下根骨,超越他們只是時間問題。
陶平笑著點頭:「很不錯了,這場也算是將你的實力發揮出來了,只要最後一場正常發揮,應該有不小的希望忝列甲榜。」
說到這他不禁有些期待起來。
到時候霍院一門雙甲榜,試問除了四大家族外還有誰能做到?尋常勢力能有一個甲榜都屬萬幸。
屆時定能名揚清遠縣,風光無限。
陳元回以微笑:「嗯,我會盡力的,許師兄要上場了,希望他能贏吧。」
說話間,下午場的第二輪擂台賽開始了。
霍院眾人自然是將目光投向許恆,而他的對手,是開山武館一名體型健壯的弟子,修行開碑裂石掌,同樣是煉肌小成、暗勁小成。
就看誰的實戰功力更強了。
隨著考官一聲令下,兩人爆發激烈的交手。
心意六合拳對開碑裂石掌。
恍惚間,陳元想起了他和陳愷的兩次交手,也是心意六合拳和開碑裂石掌的較量。
只是,被陳家公婆寄予厚望希望能在武科中光耀門楣的陳愷,如今墳頭草該有三尺高了吧?
被認為木訥愚鈍的他,如今雖算不出色,可也確確實實站在了這片舞台,不知那兩人當作何感想?
礁石都不說話。
思緒悠揚,回過神來時,擂台上的比斗已經結束了。
考官鄭重宣布:「勝者,霍院——許恆。」
終究還是許恆技高一籌,這一次心意六合拳和開碑裂石掌的較量,還是心意六合拳贏了,也不知是不是冥冥中有什麼克制關係。
許恆步履穩重地回到長棚,迎接他的,同樣是陶平師兄、宋橋、方明海等人的祝賀。
倒也不存在什麼偏見,他和許恆的待遇是差不多的。
霍師也從看台上下來了,笑道:「不錯,站在擂台上,被萬眾矚目,仍舊不慌不亂,將實力全部發揮了出來,贏也是理所當然的。」
他全程觀摩了這場比斗,那開山武館的弟子,說硬實力不見比許恆弱,只是心態方面稍有不如。
許恆淡笑著拱手:「師父過獎了,是您教的好。」
說著又看向陳元,心情明顯好了許多,緩緩道:「陳師弟表現都如此出色,我這個做師兄的,更要打出霍院的氣勢來。」
現在的戰績是,他兩戰全勝,而陳元,一勝一負。
雖說和對手強度有關,但贏了就是贏了,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他這師兄,還是師兄,一時半會這稱呼是改不了了。
陳元只是微微一笑,說了句恭喜。
霍林滿意地嗯了一聲:
「是啊,都很不錯,今日你們的擂台賽已經圓滿結束,回院裡歇息吧。
陶平,晚些時候你再和他倆練練,保持手感,為明天最後一場做準備。」
目前來看,兩人都有希望忝列甲榜,就看明日這最後一場了。
「是。」陶平重重點頭。
…
伏牛山,李家藥園。
昨日晚間李松收到蔣平川的消息,說旗下暗樁發現了行跡可疑之人,可追上去查看,卻發現對方瞬間消失了。
兩名暗樁一人咬定說是看見人了,一人說可能是天色太暗看花眼了,各執一詞。
為了保險起見,李松連今日的擂台賽都不看了,匆匆趕來坐鎮藥園。
他還一路查看了十幾個藥園的情況,都沒有發現異常情況。
這才稍稍安心。
回到一號藥園的大院歇息,便讓親信給他說今日擂台賽的情況。
知了陳元大勝厲雲海的消息,當即滿意地連連點頭。
對陳元來說,厲雲海就是一道坎,邁過去這道坎,他這次武科便大有可為。
陳元的表現沒有讓他失望。
下午,他依舊坐鎮一號藥園,一邊習武,一邊等待親信帶來擂台賽的消息。
沒等到親信,卻是等來了另一位客人。
「柏哥,你怎麼來了?」看到李柏的身影時,李松微微有些驚訝。
李柏哈哈一笑:「怎麼,來看看你不行,順便問問藥園是個什麼情況?」
藥園是李家的主要產業之一,他執掌的李家商會也和藥園有諸多往來。
李松微微正色道:「我查過一遍了,沒什麼大問題,有我和蔣供奉在,加上李家的威名,沒人敢亂來。」
藥園已經好幾年沒出過大問題了,上次還是張宏那個吃裡扒外的東西作祟。
李柏點點頭:「這倒也是,我李家現在三代同堂,老一輩有家主老當益壯雄姿不減,中一輩有你我這些人,這一輩也是人才輩出,這次武科都有不少煉肌暗勁的好手,更別提四關三勁已然圓滿的長青了。」
李家現在的家主,正是他的伯父,李長青的親爺爺李景行,如今年過七十,但精神矍鑠,處理事務來毫不含糊,反倒越老越妖。
武力方面也沒有下降太多,在清遠縣有著赫赫威名。
單論縣內的紙面實力,李家現在就是四大家族中最強的。
李松則是想到了什麼,壓低聲音道:
「如今我李家實力正盛,老爺子也該放長青去東陽府了吧,本來上次長青就該隨東極宗之人離開了,不能再留在這彈丸之地浪費天賦。」
四關三境不過是武道起步,磨練根基,其上境界名為聚元,意為凝聚真元,有無窮妙用。
不過想引動天地元力,一是受限於天地環境,在元力充足之地修煉事半功倍;二是要有入玄功法,才能吸收天地元力開始修行。
入玄功法大多把持在州府的勢力手中,不過像清遠縣優秀的武者,也會被州府勢力遴選而出,帶入宗門培養。
如李長青,甲等根骨也算不錯,被東陽府的大勢力東極宗看中,欲要收入門下。
對於李長青來說,這絕對是一條光明大道,東極宗的資源,可不是清遠縣這個彈丸之地能比的。
可此事卻被家主李景行攔了下來,理由是當時的李長青還未達到四關三勁巔峰,仍有進步空間,並且李家正處於發展期,需要他坐鎮,不宜離開。
此事便被擱置,到現在已經有一兩年時間了。
李柏點點頭:「此事家族內部已經商量過了,老爺子也鬆口了,說武科結束之後,如無要事發生,長青便可進入東極宗修行。」
他其實也不太理解大伯的想法,讓長青去東極宗修行,對家族來說不是更好?
可能是大伯不舍這優秀的孫兒離開吧。
李松微微頷首:「如此便好,其他三家族都有人走出去,我們也不能落後。對了,下午的擂台賽如何?我李家的表現如何?」
聊完正事後,他自然地切換話題。
李柏一笑:「正要和你說這事呢,我李家俊傑的表現還算中規中矩,該贏的贏了,該輸的也輸了,至於你看好的陳元,倒是折戟沉沙了,還是太年輕。」
他特意賣了個關子。
便見李松眉頭一皺,追問道:「哪有人能一直贏,這很正常,不知陳元輸給了誰?」
李柏微微一笑:「是啊,很正常,畢竟他的對手,可是徐家這一代的第一人——徐天成。」
此話一出,李松的臉色稍稍緩和下來:「那更正常了,不過官府那邊給陳元安排徐天成這樣的對手,倒也是看起他了。」
說著,他突然話鋒一轉,壓低聲音道:「柏哥,正好這段時間東極宗的使者要來,你說,陳元能不能入他們的眼?」
能進東極宗修行,那才是真正的前途無量。
李柏微微挑眉:「這可說不準,一般是要甲等根骨才能免測試進入,陳元只是丁上根骨,雖然表現是乙上級別的,但大抵是要測試一番的,除非有什麼特長。」
東陽府人才無數,甲等資質雖然在這算是頂尖,但放眼整個州府,不足為。
李松便道:「如有可能,便請東極宗的使者對我李家子弟都考校一番,若有能看上的,一併帶去東極宗,也是極好的。」
李柏微微點頭:「的確如此,但此事還家主定奪,先等武科徹底落幕,看看各自的成績再說吧。」
又寒暄了一會,李柏便告辭離去。
他主要是來問問這邊有什麼問題,眼下看來是相安無事。
畢竟剛春狩結束,山中的異獸死了一大批,藥園這邊甚至抽調走不少人手。
也因如此,陳元可以心無旁騖地準備武科。
霍院。
更無柳絮因風起,惟有葵花向日傾。
陳元自習武以來,已一年有餘,兜兜轉轉又到了夏季。
陶平分別跟他和許恆進行了切磋,指出了拳法中存在的不足。
但這種不足並非馬上能改的,而需要時間去磨,眼下只能多加注意。
「兩位師弟,今天天色也不晚了,擂台賽對精力的消耗很大,不宜久練,早些回去休息,養足精力戰罷明天最後一場,到時師兄我親自為你們開好慶功的酒。」陶平語重心長地囑託。
陳元點點頭,知道陶師兄說在理,便告辭離開。
腳下的道路從青石板路,逐漸變成寬敞的官道,寶馬雕車點綴其間。
他走在這樣的道路上,心中雖有感慨,但歸根結底,只道一聲:也無風雨也無晴。
來到李家旁院,剛踏入院門沒幾步,便見一道倩影輕移羅步款款而來。
一身紅衣襦裙,不是李靈姝又是誰?
陳元微微一笑:「靈姝小姐,在此等候在下,所為何事?」
李靈姝醞釀已久的話語戛然而止,俏臉微紅,輕哼一聲道:「誰等你了,我只是剛好在這邊散步罷了。」
嘖,真是個木頭,不解風情。
陳元一笑,拱手賠禮:「原來如此,是在下唐突了,靈姝小姐莫怪。」
李靈姝揮了揮手,紅袖飄飄:「也不是怪你啦,居然偶遇了,那我就說兩句,今天你雖然輸給了徐天成,但也很不錯了。」
陳元笑著點頭:「靈姝小姐謬讚了,在下定會全力而為。」
李靈姝嫣然一笑,又輕啟紅唇似乎有千言萬語要說,卻欲言又止,最後只道:
「嗯嗯,那你加油,明天要是有空,我可能會去看你,好好發揮哦。」
說吧便揮揮手,灑脫隨性地離開了。
雙重不確定性嗎?有點意思。
陳元目送著她離去,只覺李靈姝今日格外的溫潤有禮,竟然沒有用亂七八糟的話糾纏他,實在難。
看來他今天運氣不錯。
李靈姝剛走出旁院,隨後一道身影也緊隨而出,發出幽幽的聲音:
「靈姝,守了這麼久,就說了這幾句話,你甘心嗎?」
正是她的好姐妹李沫婉。
李靈姝雙手抱胸,腦袋微仰,嘴硬道:「你懂什麼,陳元明天還有擂台賽要打,你沒看他很累嗎?真以為我只會胡攪蠻纏嗎?有再多的話,留到明天說便是。」
以前她聽人說,愛是克制,她不能理解。
她覺愛就要轟轟烈烈,要大聲說出來。
可現在,她似乎有點懂了。
李沫婉先是一愣,而後欣慰一笑。
那個傲氣十足的小姑娘,現在也會為別人著想了,看來是真的對陳元上了心。
「其實也不算短。」李靈姝忽然又道。
李沫婉明白她的意思後,深深嘆了口氣。
姐妹你沒救了你知道嗎?
夜幕降臨,籠罩蒼茫大地。
伏牛山深處,萬籟俱寂,夜班的值守大多沒有錯過白天的武科擂台,難免生出幾分倦意。
暗樁同樣如此。
往昔他們還需防備異獸來襲,而春狩過後,難見一頭異獸。
加上李家是何種存在?誰敢放肆?
因而都是例行公事,不甚上心,甚至敷衍了事。
而在黑夜的掩護下,一群摸好點的黑衣人,悄無聲息開始了他們的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