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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對徐天成,君子之戰(求訂閱)

2026-10-12 12:05:48 作者: 愛偷懶的小尋

  陳元轉過身,剛走到東側長棚那邊,霍院一行人便迎了上來,爆出一陣壓不住的歡呼。

  幾個年紀小的師弟直接從條凳上蹦了起來,扯著嗓子喊「陳師兄」,聲音尖變了調,像是自己贏了擂台似的。

  方明海擠開人群,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來,一把攥住陳元的胳膊,臉上的笑紋從嘴角一直堆到眼角:

  「陳師弟!你可真是——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陶平跟在他身後,面上掛著慣常的溫和笑意,只是今日這笑意里多了幾分鄭重。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微微拱手,語氣比平時沉了些:「陳師弟,這一戰揚我霍院之威,師兄佩服。」

  霍林負手站在長棚最前方。

  從陳元走下擂台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便沒有離開過這個弟子的身影。

  他沒有鼓掌,沒有稱讚,只是與陳元的視線在半空中交匯了一瞬。

  這一眼很短,卻比任何話語都沉。

  他教徒多年,見過的天才如過江之鯽,但能在擂台上將心性磨如此沉穩的,少之又少。

  打凶不難,難的是打完之後面不改色,像是剛站完一趟樁。

  他輕笑著點了點頭,看著陳元親手廢掉仇人最意的門生,此刻他的心中不知道有多痛快。

  在霍林心中,這個弟子的分量,正在無聲無息地逼近許恆這個親傳弟子。

  陳元也笑著點了點頭,懂你意思。

  許恆從柱子上直起身。

  他走上前來,朝陳元微微一拱手,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陳師弟,這一戰打好。」

  

  話說客氣,但他心底卻翻湧著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他把自己代入厲雲海的位置,在腦中推演了一遍,能不能在那三招之下全身而退?

  推演的結果讓他沉默。

  六成。

  他只有六成的把握能勝過陳元。

  這個一年前連站樁都站不穩的師弟,如今已經需要他用「勝算」來衡量了。

  理智告訴他,陳元越強,對霍院越好;可心底那份被追趕的焦躁卻像一根細刺,扎不深,卻總在不經意間隱隱作痛。

  他沒有時間多想了。

  第三輪擂台賽的銅鑼已在校場上空敲響,考官高聲唱名。

  霍院許恆,對李家的唐川。

  這一戰同樣吸引了眾多目光。

  唐川是李家商會護衛隊長,游龍八卦掌的傳人;許恆是霍院首席,心意六合拳的衣缽弟子。

  兩人都是肌關暗勁小成的境界,實力在伯仲之間。

  圍觀的考生們將擂台圍了里三層外三層,議論聲此起彼伏。

  唐川率先搶攻。

  八卦掌的步法如游龍戲水,忽左忽右,雙掌翻飛間掌影重重。

  他上來便是一記穿掌取許恆咽喉,掌風凌厲,暗勁含而不發。

  許恆不退,以橫拳化開穿掌,隨即崩拳反擊。

  兩人在擂台上翻飛騰挪,拳掌交擊之聲密如驟雨。

  唐川的八卦掌以變化見長,走轉穿翻,步隨身換;許恆的心意六合拳以沉穩著稱,硬打硬進,腳踏中門。

  打到三十招時,唐川的呼吸微亂,他的八卦掌被許恆的橫拳裹住了節奏,幾次穿掌都被斜斜帶偏,始終搶不到最舒服的發力位置。

  許恆抓住唐川換掌的間隙,一記半步崩拳直貫中路,唐川抬掌格擋,卻被這股暗勁震連退三步。

  唐川收掌而立,深吸一口氣,隨即朝許恆抱拳:「許兄拳法沉穩,我攻不破你的防線,輸不冤。」

  許恆回禮,難露出一絲笑意:「唐兄八卦掌變化精妙,若再打二十招,勝負難料。」

  考官朗聲宣布許恆獲勝。

  霍林站在場邊,看著兩名最出色的弟子先後贏下第一場,眼底的欣慰幾乎要溢出來。

  這一屆武科,霍院的開局比任何一年都漂亮。

  他先朝許恆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少有的溫和:「打不錯,節奏從頭到尾都在你手裡。」

  許恆抱拳行禮,嘴角的弧度比平時多了半分。

  陳元也走上前來,朝許恆抱拳笑道:「許師兄這一戰,贏乾淨利落。」

  許恆回了一禮,語氣比方才多了幾分溫度:「彼此彼此。」

  他看著陳元,心中那份焦躁稍稍平復了些。

  畢竟,他還是贏了。

  至少現在,他還跑在前面。

  午後的陽光從院牆外斜斜地灑進來,將幾棵老槐樹的影子拉瘦長。

  霍院的灶房裡飄出飯菜的香氣,弟子們三三兩兩坐在石階上、廊柱下,邊扒飯邊議論著上午的擂台。

  陳元用過午膳,照例在院角站樁消食,動作不緊不慢,節奏均勻像寺院裡的鐘擺。

  幾個新來的師弟遠遠看著他,小聲嘀咕:「陳師兄下午還有擂台賽,他怎麼一點都不緊張?」

  話音未落,一個弟子從院門外跑了進來,手裡攥著一張剛從校場告示牌上抄來的紙條,跑上氣不接下氣:

  「陳師兄!下午的對陣出來了——你對徐家的徐天成!」

  院子裡忽然安靜了幾分。

  正在壓腿的弟子停下了動作,正在喝水的弟子放下了水壺,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院角那道站樁的身影上。

  方明海本來坐在廊下喝茶,聽見這個名字,茶盞在嘴邊頓了一瞬。

  陶平正從內院走出來,腳步也不由自主地慢了一拍。

  徐天成——徐家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乙上根骨,煉肌大成,暗勁小成中等。

  在清遠縣這一屆武科的年輕一輩中,他的實力穩居前五。

  這是真正的種子選手,和厲雲海不是一個級別的對手。

  上午陳元廢了厲雲海,官府給他排了這麼一個對手,既是考驗,也是認可。

  認可他有資格站在這個級別的擂台上。

  霍林從內院走了出來。

  他在陳元面前站定,一隻手輕輕按在陳元的肩頭,語氣平淡卻比平時多了幾分語重心長:

  「徐天成的根底很紮實,能排到你,說明官府認可你的實力。這一場放平心態,盡力就好。輸贏不重要,考官會根據你的表現評分。記住,以自身安全為重。」

  陶平也走上前來,溫聲道:

  「陳師弟,上午那一戰已經足夠出色了。第二場碰上這種頭號種子,未必是壞事,這一場輸了,第三場就不會再給你排強敵。安全第一,莫要硬拼。」

  陳元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他心中自有計較,這一場他本就沒有抱著必勝的打算。

  實力差距擺在那裡,煉肌大成對肌關尚未小成,暗勁小成中等對小成初等,每一項都壓了一頭。

  強求輸贏是不智,但能和高出自己一籌的對手正面切磋,本身就是一次難的磨練。

  他要做的,是在保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領教這位徐家天才的高招。

  下午的校場比上午更熱鬧了幾分。

  上午被淘汰的考生大多沒有離開,擠在東西兩側長棚里繼續觀戰。

  當陳元踏上擂台時,看台上李靈姝的帕子又被絞緊了幾分。

  李沫婉坐在她旁邊,目光里也多了幾分凝重。

  徐天成的名字她是聽說過的,那是連宋家那位暗勁大成的天才都要認真對待的對手。

  陳元站在擂台上,打量著對面的徐天成。

  徐天成比他高半個頭,身形勻稱,穿著徐家標誌性的靛藍勁裝,袖口用細麻繩扎整整齊齊。

  長相不算英俊,但眉目間自有一股溫和沉穩的氣度,沒有半點盛氣凌人的姿態。

  他不經意間抬眼,那目光里藏著一絲極淡的銳利,像刀鋒在鞘中一閃而逝的寒光。

  陳元的後背微微發緊。

  這是習武一年多來養出的直覺。

  眼前這個人,很強。

  在他打量徐天成的時候,徐天成也在打量他,眼神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好。

  「陳元。」徐天成先開了口,語氣不算熱絡,卻也不冷淡,「上午那一戰我看了。厲雲海雖然不是我的對手,但能贏那麼乾淨利落,你的實力很不錯。」


  這番話若是從旁人口中說出來,多少有些自大。

  但從徐天成嘴裡說出來,卻顯那麼自然,像是在陳述一個眾所周知的事實。

  陳元笑了笑,拱手道:「徐兄過譽。這一場我不求贏,只求盡力而為,領教徐兄的高招。」

  徐天成微微點頭,不再多說。

  考官看了兩人一眼,退後兩步,抬起右臂。

  「霍院陳元,心意六合拳。」

  「徐家徐天成,劈石碎玉拳。」

  「比武開始。」

  陳元沒有像對陣厲雲海時那樣硬打硬進。

  他拉開距離,步法展開,凌波微步踩出弧線,整個人在擂台上忽左忽右,試探性地打出一記劈拳。

  徐天成抬臂格擋,兩人的手臂撞在一起的瞬間,陳元心頭便是一凜。

  徐天成的勁力雄渾霸道,與厲雲海的短促爆發截然不同。

  劈石碎玉拳,顧名思義,走的便是剛猛無匹的路子,拳力所至,碑石俱裂。

  他這一擋看似隨意,實則暗勁含而不發,已將陳元的劈拳力道盡數化解。

  更要命的是,徐天成的雙臂修長,出拳如掄大斧,攻擊範圍比尋常武者大了一圈。

  陳元剛撤步避開一記迎面直拳,還未來及還手,徐天成已借勢旋身,左臂如鐵鞭般橫掃而至。

  劈石碎玉拳中的「橫掃千軍」,拳勢剛猛暴烈,拳風掃過之處擂台上的灰塵被颳起一片。

  陳元矮身避過,拳風擦著頭皮掠過,刮他髮根隱隱生疼。

  這人出招毫無花巧,全憑雄渾的勁力與寬闊的攻擊範圍壓人,看似粗獷,卻粗中有細,拳與拳之間的銜接渾然天成。

  但徐天成心中也微微驚訝。

  這個陳元的氣力明明不如他,技法造詣也差了一截,可每次兩人拳掌相撞,對方的骨骼卻硬出,反震之力讓他也隱隱生疼。

  更讓他意外的是陳元的步法,那套身法不知是什麼路數,踏在擂台上無聲無息,忽進忽退,像踩在水面上。

  他好幾次眼看就要封住陳元的退路,卻被陳元以極小的弧線側身避開。

  難怪厲雲海的螳螂拳鎖不住他。

  這步法上的造詣,確實有兩把刷子。

  五十招轉眼過去。

  陳元的呼吸開始急促起來。

  他必須全力催動鐵象之骨和龍筋才能在硬撼中勉強支撐,每一拳的消耗都比平時大多。

  而徐天成依舊穩如磐石,拳法節奏不亂,氣息綿長。

  陳元知道自己的極限快到了。

  再打下去,他的步法會先慢下來,然後被徐天成抓住破綻。

  與其被擊倒,不如體面收場。

  他收拳後撤兩步,對考官抬起一隻手,聲音平穩:「我認輸。」

  然後轉向徐天成,抱拳道:「徐兄技法精湛,在下技不如人,心服口服。」

  徐天成也收了拳架子。

  他不但沒有半點驕色,反而朝陳元微微一笑,語氣誠懇:

  「不必自謙。你以肌關初成之境接我五十餘招不敗,這份根基放眼清遠縣也沒幾人能做到。

  我不過是比你多修行了兩年,占了時間的便宜。」

  他頓了頓,忽然話鋒一轉,「對了,陳兄,你可有婚配?或是已有中意之人?」

  陳元一愣。

  這話題轉太快,快他一時沒反應過來。

  徐天成見他愣神,也不繞彎子,直截了當地說:

  「若陳兄暫無婚約,我家中恰有個妹子,年方十七,生也算周正,性子溫婉。

  我看陳兄人品端正,武道上又有這等心性,不如見上一面?」

  陳元回過神來,哭笑不。

  我把你當對手,你卻想當我大舅哥。

  他連忙抱拳,語氣委婉而堅決:「徐兄美意,在下心領了。只是如今武道未成,實在無暇顧及兒女之事,還望徐兄見諒。」

  徐天成倒也不惱,笑著擺了擺手:


  「無妨,以後的事誰也說不準。李家那邊我會去交涉,若陳兄改日有了想法,隨時可來徐家做客。」

  說罷朝陳元抱拳回禮,轉身走下擂台。

  這場充滿君子之禮的比武,就這樣落下了帷幕。

  沒有血濺擂台,沒有骨頭碎裂的脆響,只有兩位武者之間平淡而坦蕩的相互認可。

  但擂台上的這番對話傳到看台上時,引起的波瀾卻比這場比武本身還要激烈。

  李靈姝幾乎是從椅子上彈起來的,杏眼瞪溜圓,嘴唇抿成一條線,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帕子:

  「徐天成,他還要不要臉!陳元是我李家的人,他憑什麼當眾挖牆角!」

  李沫婉看著她這副模樣,用團扇遮了半張臉,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急了急了。靈姝,你剛才不是還說八字沒一撇嗎?怎麼這會兒倒成了『我李家的人』了?」

  李靈姝的臉騰地紅了,紅像是有人在她臉頰上抹了兩把胭脂。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最後只能憤憤地坐回去,把帕子揉成一團。

  李沫婉收了扇子,湊到她耳邊,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篤定:

  「靈姝,我可提醒你,陳元現在是香饃饃了。徐天成的妹妹只是第一個,後面指不定還有多少家盯著他。你可要看緊點,別一不留神被別人搶走了。」

  她頓了頓,聲音壓更低,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要我說,生米煮成熟飯最穩妥。」

  李靈姝的臉紅幾乎要滴出血來。

  她伸手去擰李沫婉的胳膊,卻被李沫婉輕巧地躲開。

  她低下頭,沒有反駁,也沒有罵回去。

  生米煮成熟飯,這幾個字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越轉越往下沉,沉到心底最深處。

  她發現自己不但不排斥,反而在認真地考慮這件事。

  這個發現讓她的臉更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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