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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喻川下山,大虎之驚(求訂閱)

2026-10-12 12:28:08 作者: 愛偷懶的小尋

  翌日清晨,溫阮阮正在碧水湖畔的一處小院中幫林棠安置。

  這間院子不大,卻收拾極為雅致——窗前正對著一小片竹林,晨光穿過竹葉在青磚地面上投下細碎的光斑,院角栽著幾株半開的秋菊,空氣中浮著一層若有若無的檀香。

  林棠的行李極少,只有一隻半舊的藤箱和幾件換洗衣物,溫阮阮幫著將藤箱裡的東西一一歸置好,又領著她去領了碧水院新弟子的月例物資。

  兩套換洗的宗門服飾、一枚出入碧水院的令牌等等。

  「往後你便安心在這裡住下,好好修行。碧水院的規矩不算多,但有幾條是必須記牢的。

  每月初一十五要去院首堂前聽講,每季末有一次小考,不合格的話會影響月例分配。

  還有就是,碧水院的弟子之間素來和氣,你若有不懂的,隨時來找我便是。」

  溫阮阮的聲音清柔,說話時那雙澄澈的眼睛彎彎的,讓人看著便覺安心。

  林棠鄭重地點了點頭,眼眶微紅,低聲道了聲謝。

  她比溫阮阮矮了半個頭,身形瘦削,面上還帶著幾分長途跋涉後的疲憊,但那雙眼睛卻有一股不肯認命的倔強。

  便在這時,一名碧水院的弟子匆匆走進院子,在溫阮阮耳邊低語了幾句。

  溫阮阮臉上的笑意微微凝滯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朝那弟子點了點頭,又對林棠柔聲說讓她先收拾著,自己有些事要去處理,便轉身出了院子。

  她快步穿過湖畔的青石小徑,來到陸淑儀的水榭時,面上的從容已褪去了大半。

  「師父,我聽說陳元昨日傍晚便離開宗門了,他是不是因為我的緣故才走的?」

  陸淑儀正在窗前修剪一盆文竹,聽見她焦急的聲音便放下剪子,示意她在對面坐下。

  她是昨晚從梁守義那裡知陳元離開的消息的,當時也是愣了好一會兒。

  她本以為陳元只是需要時間消化碧水院落選的事實,卻沒想到這年輕人竟走如此乾脆。

  但事已成定局,她不想讓溫阮阮因此背上無謂的包袱。

  「不必太過自責。」

  她的聲音溫婉而平靜,像是在安撫一隻受了驚的小動物。

  「你的緣故或許有一些,但不是最主要的。梁峰主那邊已明確表示願意收他入門,是陳元自己選擇離開的。他並沒有非東極宗不可的執念,好聚好散便是。」

  她頓了頓,伸手替溫阮阮理了理鬢邊微亂的髮絲,語氣又柔了幾分:

  「你既然已做了該做的,給了他補償,我也替他搭了東平峰的橋,便不必再為這件事耿耿於懷。武道修行最忌心緒不寧,眼下林棠剛入門,正是需要你照拂的時候。不要被已經過去的事影響了心志。」

  溫阮阮垂下眼帘,雙手在膝上輕輕交握,沉默了片刻。

  師父說有理,她不是沒有給陳元機會,她給了補償,陸院首也親自去了東平峰,梁峰主願意收他,是陳元自己不願意等。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覺心裡堵著什麼似的,說不清是愧疚還是可惜。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像是在將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一併吐出,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師父說是。弟子知道了。」

  旭陽峰,主殿。

  喻川幾乎是踹門進來的。

  他剛聽完一名弟子匯報了陳元離開東極宗的來龍去脈。

  

  碧水院落選,東平峰願意接收,但陳元不等,直接策馬下山。

  他強壓著怒火聽完了整件事,連茶都沒顧上喝一口便直奔主殿而來。

  馮養浩正盤膝坐在蒲團上,雙目微闔,吞吐天地元力。

  殿中光線晦暗,唯有他周身籠罩著的那層淡淡的罡氣在幽暗中泛著極細微極內斂的光澤。

  那是凝罡境界的體現,而且已修行到了極為高深的層次。

  尋常凝罡境武者只能將罡氣附著在體表,而他的罡氣已能離體數寸,在周身形成一層若有若無的護體氣罩。

  聽見喻川那幾乎要踏碎門檻的腳步聲,他緩緩收了功,眼皮都沒抬,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與告誡:

  「師弟,你正處於突破凝罡的關鍵時期,當靜心修行才是。腳步如此匆匆,心浮氣躁,如何凝罡?」


  「還不是師兄你幹的好事!」

  喻川哼了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加掩飾的不滿,「你不收陳元,人家現在跑了,要投別的宗門去了。」

  馮養浩陡然睜眼。

  他盯著喻川看了片刻,面上浮現出一絲極複雜的不解:

  「何至於此?東極宗四峰一院,就算旭陽峰不收,其他三峰一院難道也沒有容身之地?陳元的資質擺在那裡,總不至於無人問津吧。」

  喻川冷笑一聲,將這兩日的曲折一五一十地倒了出來。

  碧水院給陳元第二候選卻又因為一個乙上根骨的女弟子把他擠走,東平峰和上極峰只給了第三候選,廣渺峰更是直接不給候選,唯一一個肯收他的東平峰還是在他走了之後才讓人去請的。

  「不是陳元看不上其他峰,是其他峰看不上陳元。」

  他說到最後,聲音里的憤懣幾乎要溢出來。

  「他千里迢迢從清遠縣趕來拜師,最後卻被晾在外峰好幾天,連個正經名分都沒撈著。這種事傳出去,砸的是咱們東極宗的招牌。」

  馮養浩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翻看陳元那份文牒時,心中那股被強行按下的惜才之意。

  甲上根骨,一年半化勁,乾淨不能再乾淨的出身,這本該是旭陽峰最合適不過的弟子。

  他靠著蒲團邊緣,手指在膝上輕輕叩了兩下,終是重重嘆了口氣:「這樣的好苗子就這樣放走了,確實可惜。」

  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悔,「若是當時我收下他,便不會有這許多周折了。」

  喻川見師兄已有鬆動,往前逼了半步,語氣更加咄咄逼人:

  「師兄,你當年背負旭陽極星的名號時,是何等的驕傲?每次四宗大比,哪一回不是你壓其他三宗抬不起頭?

  那時候你說旭陽峰存在的意義,就是替東極宗留住最優秀的人,讓宗門永世昌盛。

  可現在呢?一個甲上根骨的好苗子擺在面前,你卻連手都不敢伸了,這還叫什麼旭陽峰?這與建立旭陽峰的初心,難道不是背道而馳?」

  馮養浩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艱澀:

  「師弟,宗門的方針在調整,我選擇不收弟子,也是顧全大局,一切都是為了宗門的長遠著想。陳元的離開,我也很惋惜。但事已至此,又能如何?」

  「惋惜有什麼用?人家跑了!」

  喻川毫不退讓,「師兄,你果然變軟弱了。那股什麼都不怕、什麼規矩都敢打破的勁頭,都被你擱哪兒了?」

  他越說越氣,脫口道:「人家跑了,你就要放棄嗎?不會去追嗎?難怪你到現在都找不到道侶!」

  見喻川口無遮攔,啥話都往外說,馮養浩脖子一梗,張了張嘴想反駁。

  喻川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大手一揮,語氣斬釘截鐵: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不妨為了陳元破一次例,只要你鬆口,我現在就去把他追回來。事成之後,大不了大長老那邊,咱們當面去解釋。」

  馮養浩沉默了。

  殿中只剩下窗外松濤的簌簌聲,和殿內燭火被風吹動時極細微的噼啪聲。

  他不不承認,方才喻川那番話確實戳到了他的痛處。

  旭陽峰建立的初心,是集中資源培養宗門最需要的天才,而非放任他們在眼皮底下流失。

  而且更深一層,陳元這樣甲上根骨又能忍能打的苗子,若是被其他宗門收入囊中,日後四宗大比時遇上,他馮養浩該如何自處?

  「師兄,」喻川又開口了,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不再是咄咄逼人的質問,而是一種認真的、一字一頓的敲擊。

  「難道你想有朝一日,親眼看著陳元站在其他宗門的立場上,與我們為敵?到那時候,再後悔也無法改變什麼了,非要經歷過慘痛的代價後才能學會某些事嗎?」

  馮養浩心頭猛地一震。

  陳元的畫像他看過,那年輕人很從容,寵辱不驚,骨子裡卻有股藏不住的韌勁。

  這樣的人若是站在對立面,絕不會心慈手軟。

  他緩緩呼出一口氣,像是卸下了什麼極沉重的東西,終於鬆了口:

  「算了,敗給你了。去吧,把陳元追回來。大長老那邊,我自會去解釋。」


  喻川聞言,喜形於色,轉身便要往殿外走。

  馮養浩又叮囑道:「下山之後注意分寸,別一開口就把人家嚇跑了。若他已投了別的宗門,也不要勉強。」

  「師兄放心,既然交給我去辦了,那你就放一百個心,人我一定給你帶回來。」喻川頭也不回地甩下一句,身形一晃便已掠出殿外。

  馮養浩看著那道如流星般掠下山道的身影,先是板著臉半晌,最終還是忍不住搖頭失笑。

  他倒希望喻川能一直保持這樣,永遠不要被世俗與權勢壓彎了腰。

  喻川出了旭陽峰,頭一件事便是去找孟安。

  陳元是孟安從清遠縣領回來的,整個東極宗最了解陳元動向的人非他莫屬。

  孟安正在住處習武,不突破聚元境,永遠只是外門弟子,打鐵還需自身硬。

  見喻川破門而入,嚇了一跳。

  這位旭陽極星平時深居簡出,連旭陽峰都很少下,怎地忽然來找他?

  等喻川說明來意之後,孟安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底便綻出極亮的驚喜。

  旭陽峰改變主意了,雖然峰主馮養浩沒有親自出面,但當代旭陽極星親自下山去追,這份誠意,可比當初碧水院那第二候選重多。

  當即把陳元在清遠縣的所有關係都捋了一遍,提到陳元與謝家旁系弟子謝雲舟有些交集。

  謝雲舟開有一間雲泠藥鋪,陳元若暫未投奔其他宗門,落腳之處多半就在那裡。

  喻川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了聲謝,身形一晃便往山下掠去。

  他的輕功極快,身形如一道青影掠過山道,轉瞬便沒入了府城的街巷之中。

  孟安站在院門口,望著那道消失在山道盡頭的背影,先是發了一會兒愣,然後嘴角緩緩咧開一個極欣慰的笑。

  他仿佛看見自己飛走的門派貢獻又撲棱著翅膀飛回來了。

  不,這回帶來的,怕是比上回還要多。

  與此同時,外城邊緣。

  官道旁的一排商鋪中,其中一間的門楣上懸著一塊不大不小的匾額,上書「雲泠藥鋪」幾個端端正正的楷字。

  鋪面不算大,櫃檯後是一整面牆的藥櫃,抽屜上貼著各色標籤,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藥材清香。

  幾個熟客正在櫃前挑選藥材,夥計忙前忙後地招呼著。

  藥鋪角落的太師椅上,一個年過五十的魁梧老者正百無聊賴地耷拉著腦袋。

  此人便是孫大虎,雲泠藥鋪供奉之一,髓關化勁圓滿的修為,在這種小地方當個供奉還是綽綽有餘。

  他此時的心思全然不在鋪子裡。

  他已聽說了,東家前些日子又聘了一位新供奉。

  據說是個不到二十的年輕人,髓關化勁入門,月俸卻和他這位幹了三四年的老供奉一樣,都是五千兩。

  同是五千兩,謝雲舟給那陳元的是丹藥,給他的卻是銀子,這裡頭的門道他還沒琢磨透,但那份不痛快卻是實打實的。

  他本想今兒個趁東家來鋪子時當面提一提加俸的事,也不用多,漲個一兩千兩意思意思就行。

  畢竟東家都能拿出五千兩給這個毛頭小子,他跟著東家三四年,勞苦功高,要求加點俸並不過分。

  正琢磨著該怎麼開口,便聽見一道聲音從櫃檯前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敢問貴鋪東家可是謝雲舟謝先生?此處可認識一位名為陳元的年輕人?」

  孫大虎抬起頭來,便見一個穿著東極宗內門弟子服飾的青年站在藥櫃前。

  那青年身量修長,面容俊朗,周身氣息沉凝而內斂,一望便知絕非尋常內門弟子。

  孫大虎在府城混了半輩子,眼力還是有的。

  他當即收起懶散姿態,站起身來,語氣比平時客氣了好幾分:

  「謝雲舟確是本鋪東家。至於陳元,若老朽沒記岔,此人前幾日剛被東家聘為供奉。不知閣下高姓大名,找陳元所為何事?」

  「我名喻川,旭陽峰弟子。此番前來,是與陳師弟有些誤會,特來邀他入門。」

  喻川。旭陽極星?

  孫大虎只覺腦子裡嗡的一聲,整個人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眼前這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竟然就是那個前些年四宗大比上壓其他三宗抬不起頭的旭陽極星。


  他努力將眼前這張面孔與記憶中那個在擂台上將對手打毫無還手之力的年輕身影重疊在一起。

  沒錯,就是他。

  孫大虎的呼吸都急促了幾分,說話也開始結巴:

  「東家今日沒來鋪子,老朽也沒聽說陳元的去向。不過東家住處離此不遠,喻公子若不嫌棄,老朽可為您引路。」

  喻川點了點頭,道了聲有勞。

  孫大虎連忙屁顛屁顛地出了櫃檯,領著他往謝雲舟小院的方向走去,心裡已經翻江倒海。

  那可是當代旭陽極星,前些年就已踏入聚元境界,如今恐怕離凝罡也不遠了,是他這輩子都惹不起的大人物。

  而這樣的大人物,竟然親自下山來請陳元入門。

  他這幾日私下裡腹誹編排了好多次那個新來的供奉,現在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五千兩絕對給少了。

  他何德何能能和這樣的人物拿一樣的供奉啊?

  謝家小院。

  秋日的晨光正斜斜地灑在院中的青磚地面上,幾株秋菊開正盛,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陳元剛站完一趟樁,正拿汗巾擦著額角的細汗。

  無論何時何地,修行不能落下,這是他在清遠縣養成的習慣,已經刻進了骨頭裡。

  他的呼吸還未完全平復,便見謝雲舟笑著從迴廊那頭走了過來,手中還拎著幾隻藥瓶。

  「陳公子修行還真是刻苦,難怪年紀輕輕便有如此成就。」

  陳元將汗巾搭在肩頭,笑著拱了拱手:「謝東家謬讚了。我自知資質愚鈍,唯有靠勤勉來彌補,不敢有半分懈怠。」

  謝雲舟聽完這話,腳步一頓,隨即搖頭失笑:「甲上根骨還說自己資質愚鈍,那我們這些人豈不是該當場自刎謝罪?」

  陳元也只是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當初在霍院時,方明海也曾這般調侃過他。

  現在想來,那時候的日子雖然清苦,卻比現在簡單多。

  謝雲舟不再打趣,將手中的幾隻藥瓶遞了過來:

  「陳公子,這是你要的丹藥,按之前說好的份額,一萬兩銀票加上預付的一個月供奉折算,一共是十七枚龍陽丹與八枚象元壯血丹。你先點點數。」

  陳元接過藥瓶,入手沉甸甸的。

  他將瓶塞逐一拔開,借著晨光看了看丹藥的成色——龍陽丹呈暗紅色,丹丸圓潤,表面隱隱有一層極淡的光澤。

  象元壯血丹則呈深褐色,比龍陽丹略大一圈,藥香濃烈而霸道。

  成色都不錯,是上品。

  他將藥瓶重新塞好,心中飛快盤算了一下,這些丹藥加上他之前從李家帶來的十枚龍陽丹與那三罐象血,省著些用,足夠撐過一兩個月的龍象交泰修行了。

  他鄭重地將藥瓶揣入懷中,朝謝雲舟拱手道了聲謝。

  謝雲舟擺擺手,語氣坦誠而直率:「這沒什麼,本就是事先談好的交易。陳公子能變強,也是我願意看到的。畢竟你越強,我這藥鋪便越安穩。」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說起來,你昨日在東極宗的事,我也幫不上什麼忙。這些丹藥若能助你在修行上更進一步,也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就在這時,門外有動靜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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