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完這些之後,呂初直接選擇一把火將這秘堡燒了。
對著沖天而起的火光,岑臨念了不知道多少遍往生咒。
呂初懷抱褚紅色的小蛇,那紅色小蛇三尺長三指頭粗,頭上微微鼓起兩個小包。
蛇屬陰,其性涼。
但呂初手裡這條,抱在懷裡卻是溫溫的。
沒有人問呂初這小蛇的來歷,就像眾人都知道那天夜裡呂初去了海邊,卻從來沒有人主動提起過。
「呂初哥哥,這就完事了?」小紅棠開口問。
「嗯。準備回青石縣吧。」
許久,呂初看向武辛開口道:「武當家,岑道長需要跟我回青石縣。有些事,我得給上官一個交代。」
武辛看向岑臨,卻見岑臨點了點頭道:「武大哥,現在能阻止師父的。也只有那段公和朝廷了。」
然後便走向呂初拱手道:「呂大人,我和你回去。貧道什麼都不求,只求世上再無牙峰清玄門。」
「就知道你不敢拒絕。」呂初笑了一聲,隨後看向林子裡喊道。
「兩位,看了這麼久,也該出來了吧。在下緝陰司林城所旗官呂初。」
不遠處林子裡,傳來響動。
一個穿著布衣的中年人,手裡拿著骨笛。
一個穿著鏢局武師勁裝,手拎提著朴刀。
這二人便是日照郡緝陰司的人。
沒錯,日照郡緝陰司,只有兩個人。
或者說緝陰司青州部,在段無涯接手後,也就不超過二十個人。
分攤到各個郡,一個旗官手底下能有一兩個幹活的手下,便已經不錯了。
其實剛才呂初就察覺到兩人的存在,一個走鬼人、一個守歲人。
都是沒有入二境的,來這裡恐怕也是被王瑜搞出來的動靜吸引來。
那走鬼人便是這裡主事的旗官,他手拿一支骨笛,上前拱手對呂初笑道。
「呂大人,在下走鬼人韓俑。緝陰司日照郡旗官,見過呂大人。」
緝陰司掛靠內衛府,其官職也按照內衛府舊制。
青州部段無涯為首,乃是四品鎮守使。下設都僉事(六品)、僉事(從六品)、僉事之下便是青州總旗(七品)、再下面便是各郡旗官(八品)。
但隨著呂初對青州事務的瞭解明,怕是青州部只有編制,沒有人了。
不然段公一個四品大員,何至於事事親力親為。
「在下日照郡旗官,守歲人王虎,見過呂大人。」
按照職務劃分,呂初和韓俑算是平級。
但此刻二人站在呂初面前,恭敬的像是犯錯的孩子
「兩位也看到了,這日照郡的邪祟,本官給你們理了。段公那裡,我會親自稟明。清玄門蠱惑王瑜,險些釀成大患。林城所聯合日照所一起鎮壓煉丹鬼和王瑜,卷宗怎麼寫,不用我多教吧。」
韓俑一個勁的點頭,臉上也掛著笑意。
這息臨城王家卻是暗地裡做了不少事,這些他們都清楚。
但若是二人敢有一絲風吹草動,那他們的下場,便會被王瑜塞進煉丹鬼嘴裡煉成人丹,所以一直忍著。
但是現在好了,段公直接派人來掃滅王瑜。
這位鎮祟捕頭呂初的名字,他們之前倒也聽說過。
那是林城郡處理過獄貓、說還親自擒了摩古教的狠人。
得罪不起,而且人家願意分出功勞給自己,何樂不為。
一份上報的案牘就行,至於真相?誰查這些呢?
……
林城,靈寶宮名下一處道觀。
韓子羊看著段無涯還有一起過來的景嫣郡主,臉上的表情生無可戀。
「段大人,朝廷不是批給你錢建衙門嗎?你這和我們靈寶宮要地,辦公作甚。」
段無涯瞅了他一眼冷聲道:「什麼你的錢,靈寶宮的錢,都是朝廷的錢!朝廷的錢來自於百姓,我等為朝廷百姓所供養,自然要為朝廷節省不必要的開銷。」
景嫣郡主臉上神情自若,這段無涯在接手緝陰司之前,乃是內衛府出身。
內衛,天子近軍。但說白了就是皇帝手下專門監視百官的廠衛。
天下官員聞內衛之名,無不變色。就連自己父親,談及內衛也是頗有不滿。
而段無涯則是內衛之中,最特別的一個。
不結黨、不貪財、不好色,
要麼是查人、要麼是在查人的路上。
也許早些年辦進去的人太多,臨近四十又是武道『煉神境』本來應該被提拔指揮使的時候。
因為太后一句話去了緝陰司。
在大燮官場,離開天啟城去外地,本來就是一種流放失勢。
更何況還是去到緝陰司這種掛靠在內衛府,大燮對外不承認的衙門。
三人進入一座靜舍,原本是觀主所在之地。
幾個月前,這座道觀的觀主被查出和摩古教勾連,一夜間被段無涯滅了全觀。
段無涯看著景嫣郡主,終究還是段公人情世故了,他低聲詢問道:「郡主,呂初去日照郡可是您授意的。」
呂初是段無涯的手下,景嫣瞬間明白段無涯這是表達不滿,卻又不敢直接言明。
「段大人莫要誤會,我只是點了他一句。我知道您在查牙峰清玄門,想幫幫你們。」
「多謝郡主。」
「段大人客氣。未來查山之事,我們還得仰仗您。」
段無涯苦笑一聲,接著將兩份密信,交到景嫣郡主的手裡。
一封是來自緝陰司日照郡旗官韓俑,改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官話。
一份是來自呂初的報告。
景嫣郡主看完之後,當時便瞪大了眼睛,然後交給韓子羊。
「這呂初怎麼和你一樣到哪兒都是個殺坯。」韓子羊更是震驚。
景嫣郡主則是紅唇翕動。
「我只是暗示他去息臨城將岑臨帶回來,他怎麼把王家三房給滅了……這作風,挺像內衛府的。」
……
按照日程,臘月入初。
呂初又又將回到他忠誠的青石縣。
但段無涯一封秘書,讓他繞道去趟林城。
還沒有到林城,呂初便看到段無涯還有韓子羊,在官道外等著。
看到上官,呂初當即下馬,一路小跑上前。
岑臨看著這一幕,倒是愣住了。
鎮祟捕頭呂初向來走到那裡,都是一副『你已有取死之道的派頭』。
這一路小跑,臉上帶著笑的神態,哪還有之前在息臨城王家秘堡前冷漠的樣子。
馬孟也是一愣,隨即臉漲得通紅,似乎是看得有些破防了。
「這呂班頭怎麼也和朝廷鷹犬一樣,見上官這副德行!」
這段時間相處,他覺得呂初這人頗有武夫骨氣。對所有人一個樣子,有距離也可以疏遠。
武夫之風,當臨傲世。
旁邊岑臨小聲道:「他本來就是朝廷鷹犬。」
這邊,呂初笑意盈盈。知道這一不小心又把事兒搞大了,趕緊上前道。
「段公,你怎麼來了。折煞我這不是,我自己來便好。」
段無涯本來想著教訓一下呂初,但進前一看,這小子居然氣血通了【寅木】。
這才多久?
就算天驅堂的那些『鐵御』們,在武道修行上,怕也是沒有這麼快的功夫。
莫非這小子真有天賦。
肯定是有天賦的!
當下讚許沖淡了心中不滿。
「去城中官驛說話吧。」
……
進了官驛,呂初被段無涯直接叫到房間。
其他人則是由韓子羊安排。
「段公,這王家三房在息臨城勢力實在太大。不下狠手,我就得被十幾個氣血關高手耗死在那裡。」
段無涯點頭,卻見呂初直接奉上一個劍匣。
「你這是幹嘛?」
「卑職尋思段公幹得活兒多、辦得事大、遇到的檻也比我難。這把【白露】本是好劍,卻沒有一個好主人。獻與段公,願得太平年,白露照丹心啊。」
段無涯的唇張了張,許久擠出一句話。
「你這嘴皮子,不入宮服侍陛下簡直暴殄天物。」
他看都沒看那劍匣直接開口道:「這玩意兒我用不上,你自己留著吧。【二十四節氣】這些年我見過不少。可以給你透露個秘密。兵家的人,這些年一直都想集齊這玩意兒。小心天驅堂『鐵甲』們,他們可是會為了一件好兵器瘋到骨子裡。」
「屬下謹記。那我先回去了。」
段無涯看到呂初偷偷長出一口氣,看來這小子以為自己是過關了。
當下心中便想好好戲弄他一番。
「呂初啊。你這次簍子這麼大,你知道王家那位找了誰嗎?」
「莫不是他在朝中當官的兒子?」呂初眉頭皺了起來。
王家那老種豬,看來這次是真的生氣了。
「嗯。你小子怕是要大禍臨頭了。準備入宮吧,沒準兒好好干幾年,當上司禮大太監你報仇的機會就來了。」
呂初:「……」
看段無涯這風輕雲淡的樣子,顯然就不可能有事!
段公咱們別虛空造敵好嘛。禮部尚書也算是入紅衣相公的門檻,人家就不可能對付我這小配角。
段無涯看到呂初吃癟,頓時笑了起來。
「還是那句話,把查山的事兒辦好,我保你無憂。但這次事情確實不小,王家那裡我會做工作。直接滅了清玄門,王家也就不敢多說了。」
呂初點了點頭,隨即想起那巴虺神的詭異,便開口問道。
「大人,這次日照郡之行。最危險的就是他們供奉的那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