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幾,地上一片殘骸。
一聲飽嗝聲打破了周圍的沉默,陰太歲在呂初身上流淌著,如情人的手撫摸著呂初的臉。
「好了,既然吃飽了就幹活吧。」
呂初撤掉椅子,直接盤坐地上,陰太歲緩緩流入他的身竅之中。
走鬼法。
陰太歲吃了斗笠鬼,那便擁有斗笠鬼的能力,而呂初便是要借用這個去找到那摩古教妖人躲藏的地方。
陰風呼嘯,整個小院內被一股股陰風籠罩。
門外傳來凌亂的腳步聲。
「餓,我餓啊。」
「呂初,還我命來。」
「我恨,為什麼死的是我。」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呂初耳邊響起。
呂初卻在此時睜開眼睛,一雙眼眸早已染成金色,金焰融融,卻透著無比陰濕冰冷。
原來這青石縣這麼多貓膩呀,這麼多人都覺得自己死的冤呢?
魂飛魄散就不覺得冤了。
還是那句話,既然死了,死人就別給活人添亂。
識祟目繼續掃過周遭,從青石縣到縣外。
只要陰太歲吃的夠多,呂初看得就夠遠。
終於在一處山溝村落找到了一抹紅,那是肖霽月的氣。
昨夜她上了肖霽月的身,縱然倉皇逃離,但離開的時候身上也能難免帶上一些東西。
順著肖霽月的人氣,呂初便定位了到了那個地方。
青石縣西邊老狼溝,距離縣城三十里。
她們躲在那裡。
陰風更盛,呂初藉著機會朝更遠地方望去。東邊海面上,沒了那一雙金色豎瞳,說明巴蛇不巴龍不想搭理自己。
北邊的肢體堆成血塔,又高了一層。
南邊一座正在點著燈火,在娶親。
呂初閉上了眼睛,緩緩起身。
「拿我刀來,小紅棠我們走。」
他將目光看向喜娘,眸色平靜道:「如果再被偷家了,她有事,你也得死。」
喜娘當即匍匐在地上,頭磕著說道:「喜娘誓死守住這裡!」
「起來吧。等我回來,和我說說你那『喜神』傳承的事。要是方便,就幫你弄了。」
「奴家,謝過主上。」
此時小紅棠看向呂初,將呂初的刀和那把從王瑜那裡得到『白露』帶上。
「呂初哥哥,三十多里路怎麼去呀。」
呂初右手間滑出陰太歲,陰太歲覆蓋在呂初上身,竟然變成了和那斗笠鬼一模一樣的蓑衣。
「鬼怎麼去,我就怎麼去。」
一陣陰風閃過,院裡的呂初已經不見了。
大概是過了一會兒,趙黃蠻走了進來。
他擦了一把汗,看著旁邊正在收拾院子的喜娘開口道:「大哥去哪兒了。」
「出去殺人了。對了,青石縣的小鬼清一清。」喜娘淡淡道。
「啊,那劉屠戶我把他趕跑了。」
喜娘聞言頓時停下手中活計,插著腰看著趙黃蠻沒有好奇的說道。
「主上讓你掃地,你就只掃地是吧?狗改不了吃,你今天把他趕走了,萬一他過段時間又去騷擾那孫家怎麼辦?孫不義是不是會覺得是主上沒本事?」
說著她伸出兩個纖纖細指,戳著趙黃蠻胸口冷聲道。
「還不去帶人清小鬼去,難道真得主上親自出手?要你何用!」
雖然趙黃蠻來得比她早,但要論本事,呂初之下還真是這個喜娘。
再加上她平時又將藥鋪生意打理得很好,趙黃蠻也不敢惹她。
……
大概是子時三刻,呂初便到了老狼溝。
他將小紅棠放下,看著身上這件蓑衣變回陰太歲,然後融入自己手中。
對著陰太歲說道:「今夜辛苦。」
小紅棠則是一臉震驚,隨後表情有些扭捏地看向呂初。
「怎麼了?莫不是還要勸我這『太陰歲』有違天道?」
小紅棠搖了搖頭,臉上卻露出幾絲興奮。
「呂初哥哥,能不能把這玩意兒借給我呀。三刻鐘的功夫就跑出三十里,太快啦。」
呂初:「……」
這是陰太歲吞了『斗笠鬼』後,擁有了斗笠鬼的神通。
呂初給這個取名為『太歲蓑衣』。穿著這件蓑衣,便能透過消耗陰太歲身上的陰祟之氣眨眼便能到數米之外。。
但因為消耗太大,呂初也不敢竭澤而漁,到了老狼溝便收回陰太歲。
這東西也堪比一個神通,就是陰太歲陷入虛弱,得尋些邪祟給它補補。
此刻,老狼溝點著微弱燈火,似有幾家幾戶還在徹夜幹活。
……
老狼溝內,一座大屋之中。
一個穿著黑袍的女子忽然睜開了眼睛,她看向屋子角落裡的陰影冷聲道。
「你竟然把這殺神引來了?」
從陰影之中,傳來一個顫抖的聲音。
「從青石縣到這裡可是足足有三十里路啊,三十里,他怎麼可能這麼快過來。」
在桌子旁邊,一個胖子正在用手裡剁骨刀削肉,他吃得滿嘴肥油。
只聽他開口道:「堂主,這呂初敢來那就弄死了他。咱們不是已經和陰山大王聯手了嗎?人家連五通符都給了咱們,咱們也要是弄不死一個呂初,那就太丟人了。」
被稱為堂主的人,正是摩古教血欲堂堂主『欲真人』。
她在燈光下看著收集來的關於這半年裡呂初的事跡,只是冷笑了一聲開口道:「就憑你,怕是你們幾個加起來也不夠送的。」
許久她站了起來說道:「等他能進來再說吧。」
那胖子冷哼了一聲,躲在角落黑影里似乎站起了一個女人。
欲真人繼續翻著呂初案牘,看到查山根符『山火庇』與『燈火明』的時候,忽然笑了起來。
她的舌頭尖舔過嘴角。
……
呂初帶著小紅棠走進了老狼溝,這村子不大,也就不到十幾戶。
有的地方亮著燈,有的地方則是暗著。
兩人走在村裡的路上,便聽到四周傳來門扉開啟的聲音。
「是過路人嗎?大晚上的,進來喝杯水吧。」
是一個老婆婆,她佝僂著腰,對著呂初和小紅棠招手,隨著她開啟門,從屋內傳來一陣肉香。
小紅棠咽了一口唾沫,看向呂初的左手說道:「呂初哥哥,餓了。」
呂初用左手拍了拍她,我在外面等你,快去快回。
「好嘞。」
五年前,這老狼溝便廢棄了。
聽說來了一隊打草谷的響馬,因為在村子裡搜刮不到糧食,便架起一口大鍋吃起兩腳羊。
過路人,偶爾經過老狼溝總是能夠聽到慘叫聲。
夜風又起,陰雲遮月。
四周房子裡,不斷走出人來。
他們要麼臉色鐵青,要麼四肢殘缺,齊刷刷地看向呂初。
目光麻木且陰冷
未幾,只聽小紅棠進去的那屋裡傳來一陣慘叫。
「啊,你們是什麼東西啊,我的手!」
咀嚼聲再次響起,很快小紅棠帶著陰太歲走了出來。
「呂初哥哥,這老婆婆把自己小孫子放在大鍋里煮,我看他們太疼了,便直接送他們走了。」
「做得真好。」
小紅棠走到呂初身邊,呂初則是看著那些『人』,緩緩開口道:「在下呂初,青石縣守歲人。今夜來此地,找人算帳。在下的事兒和諸位沒有關係,若是諸位想要硬插一手,那便不客氣了。」
話音落下,呂初緩緩抽出長刀,刀上一層金紋在這黑夜中甚是亮眼。
見此金紋,那些人紛紛扭頭,再次回到家裡。
整個老狼溝的燈熄滅了。
唯有最前面的一間大房子內,還亮著紅彤彤的燈。
呂初將驚蟄收起,抱拳對著周邊說道:「多謝諸位,待來日呂初定會來此祭拜。」
說著便拉著小紅棠,走向那間大房。
「呂初哥哥,剛才姐姐說,她可以……」
「留些力氣,今晚殺人不殺鬼。」
他走到大屋子門前,轟的一聲,一腳將屋子踹開。
屋內,一條長桌前坐著一個女人。
「呂班頭來了,既然來了喝口茶吧。」
呂初走進大屋內,看著面前的女子。
女人穿著一身黑袍,姿容算不上艷麗,但眉眼生得十分撩撥弄人,朱唇的紅不是艷紅,而是成熟如同桂花般淡紅。
年輕女子,總是拼了命的想要把嘴唇塗紅,讓自己顯得很成熟。
但真正懂美的女人,卻知道唇是氣色。
什麼時間、什麼地點、什麼場合,嘴唇的紅都是不一樣的。
眼前的女子,便是那種男人們看了很想在床上瘋狂一把的人。
她將一杯清茶推到呂初所在的那邊,十分正色的說道:「呂班頭,手下人不懂事,鬧了你的大婚。我很抱歉。」
說著便擺了擺手,一個胖子竟然端著一顆女人的頭走了出來。
「這是我血欲堂的誠意。希望在查山開啟前,你我之間可以井水不犯河水。」
呂初笑了笑,他直接坐下一口飲了那茶。
「就這麼沒了。」
欲真人歪著頭,將一份案牘卷宗送到呂初面前。
『青石縣捕頭呂氏,守歲人二境【端火】、武夫氣血關【三通寅木】、走鬼人飼太歲』
『景泰十三年入夏,於青石縣破紫殃豢養【畫皮鬼】;七月殺韓三皮;八月戮紫殃、王朗、九月陽穀縣紅樓破『紅白撞煞』、殺陰山袁登昌,同月殺王璞入氣血;十月截殺五猖道人。冬月,息臨城殺王瑜。』
『呂氏者,緝陰司旗官。有二十四節氣『驚蟄』、『白露』,飼養疑似黑太歲。繼承白氏凶神『三十六禁封紅魘魔』』
呂初看著這些卷宗案牘,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然後他的手就被人輕輕握住,欲真人緩緩撓著他的手背,帶著幾絲調笑開口道:「我在修行之路上,算不得聰慧。所以就喜歡比別人多下些笨功夫。呂班頭,我了解的多嘛。」
「你已有取死之道。」
「那你動手吧。」
她說著直接站了起來,將身上黑袍解下,藕花色宮裝長裙貼身,她隔著桌子便貼了上來。
「我不是你的對手,他也打不過你。我們來了三個人,優勢在你。」
然後便是一巴掌上臉,呂初一巴掌將她扇到一邊。
卻見呂初拿起那茶盞,全身氣血流轉,一滴滴黑水被他從指尖擠出,流到茶碗裡。
欲真人看得眼睛發愣,嘴唇翕動間,眼裡艷波流轉。
剛才那一巴掌,她的道心似乎動了。
卻聽呂初冷笑一聲道:「抱歉,呂某不才服過避毒丹。區區毒術,怕是不行。」
旁邊那個胖子見狀,直接動手。
而呂初腳下的黑影中則是伸出一隻蒼白的手。
小紅棠想要幫忙,卻被呂初直接攔下。
驚蟄出鞘,一刀抹了胖子的脖子。緊接著又是一刀扎進下面那隻蒼白的手。
呂初額頭之上一輪金紅歲印閃過,周身白氣四涌。
接著便從影子裡拽出個女人來。
「我今晚就是來找你的。」
一掌直接捏碎了她的臉。
……
青石縣,呂初家。
呂初房間內點著火盆,喜娘和肖霽月兩人圍著被子磕瓜子。
主上交代給自己的任務,便是在這裡保護好肖霽月。
對喜娘而言,她是真沒有想到,呂初居然真的在乎自己這剛過門的娘子。
長夜漫漫,肖霽月似有心事睡不著。
便拉著喜娘講起了女子間的夜話。
「喜娘姐姐,照你這麼說,摩古教里沒有正常人呀。」
喜娘越看肖霽月越是喜歡,這姑娘性子很好,懂事禮貌。這尋常人家,到底是怎麼養出如此閨秀的姑娘來。
不爭不搶,性格雅淡。
她摸了一把肖霽月的臉,皮膚細膩得如羊脂白玉,讓同為女人的她嫉妒得不行。
但她可不敢扒了對方的皮,穿在自己身上。
「傻妹妹,正經人誰入這邪教呀。但凡有條活路,誰又願意和這些妖人混在一起了。」
摩古教六個堂主,每個都有每個的瘋癲。
「好了好了,你快講講,你就剩一個欲真人沒說了。你說你當時從血欲堂離開,是因為你和她因為『喜神』傳承有……」
喜娘擺了擺手道:「那都是對外忽悠人的,一開始我也以為我和她走得是一個路子。直到有一天我看到這個女人練功,我才要跑的。」
「啊,她練得是什麼呀。」
喜娘倒吸一口涼氣道:「你絕對不想知道的。但願主上這次去,不會碰到她吧。」
「她很厲害?」肖霽月不由擔憂道。
喜娘搖了搖頭道:「若是單論拳腳,趙黃蠻提著刀都能殺她。」
「那是什麼?」
喜娘看著天邊,喃喃道:「沒有男人和女人,能逃得過呀。我要不是跑得快,恐怕也成了她的『欲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