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期間,呂初曾在青石縣收拾了飄葉門、銅甲門、金刀鏢局的年輕高手。
然後將他們關在大牢中,直接跟他們本家要了好幾車吃食,請青石縣百姓過了個好年。
這打了小的,來了老的,本來就是江湖上常見的事。
但沒有想到今天這群人堵在這裡。
請教是假,怕是想要呂初的命。
此刻前後都被人圍住,呂初也是直接下馬,他抬頭看了看即將沉下去的天色緩緩說道。
「那就快點吧。」
話音落下,直接從馬上將那把驚蟄抽出。
一步踏出,整個人宛若神行般,越過數人直接來到李長葉面前。
速度之快,還沒有等眾人反應過來,便是一刀斬下。
李長葉手裡的快刀也是回擊,卻見呂初嘴角帶笑。
這笑帶著幾分猙獰。
他之所以選擇李長葉,一來是他最開始練的刀便是從黃浩手裡框來的飄葉快刀。
如今對上正主,今日這西風不壓東風,他怎麼能暢快。
先殺你!
「鐺鐺——」金石碰撞之聲響起。
身後是回援的其他高手,當李長葉的刀顯然不是那麼堅挺,只是幾下便斷開。
「噗——」
呂初一刀穿了他的胸口,握刀的手鬆開後,曲攏一個半圓,以掌力轟在刀柄處。
長刀直接洞穿李長葉同時,將他心腑絞碎。
眨眼間便單殺飄葉門門主。
然後滑步避開,撲殺過來的洗泉會漢子。
戳眼、穿喉,眨眼功夫再殺一人!
然後揪住屍體的衣領砸向其他人。
當銅甲門門主直面閃過呂初的時候,便見呂初迎面一拳打來。
「duang——」一聲巨響。
彷佛這一拳砸在生鐵之上,銅甲門以周身強橫橫練出名,名為【銅鐵剛身法】。、
呂初連轟兩拳,只是讓對方後退兩步。
而四周則是其他洗泉會高手不要命的頂了上來。
這些人就是普通打手,裡面偶爾有一兩個皮肉官關的好手,說白了就是用來消耗呂初體力的耗材。
但呂初一身筋骨,被根符、蛟血淬鍊了一次又一次。
打消耗?
先扛過他的爆發再說。
後來據喜娘回憶,場面之慘烈一地殘缺屍。那些人幾乎一個照面身上就被呂初拆下些零件,一息後便成了屍體。
能活過一息的,那也是在皮肉關時候,勤學苦練,下了不少狠功夫才多活一個眨眼。
「呼呼呼——」
沉重的呼吸聲不是來自呂初,而是銅甲門門主王宕。
此刻一地殘屍,他看著旁邊的沈泉說道:「上真本事,不然拿不下。」
沈泉點了點頭,王宕壓陣中,他從旁邊提刀撲殺。
「既然都是玩橫練的,那我也不留手了。」
呂初身形一晃,晃過沈泉那刀,直面王宕的同時,全身上下隱約有金紋流動。
大嵩陽手!
王宕雙臂如鐵和呂初硬灌對招,卻聽得「咔嚓——」一聲響,劇痛傳來,右前臂的骨頭竟然被呂初拍碎。
這小子到底練得是哪家功夫。
但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一個照面的功夫,呂初破起臂,當他正面大開的時候。
大嵩陽手,一張轟在他的臉上。
面骨破碎的聲音清晰可聞,只聽『轟隆——』一聲,王宕壯碩的身體轟然倒在地上。
背後沈泉覺得拿下了呂初的空門,便揮刀撲殺而至。
「啪——」
一記凌厲的腿鞭直接將他踹飛。
沈泉艱難從地上爬起,一口血當即吐出。
呂初突發一腳踹在他胸口,竟然還傷到了他的腑臟。
這個呂初不是氣血關,或者說他至少和大哥一樣,都是氣血關十二全通的高手。
上面給的情報一點也不准,這呂初根本就不是一個只入氣血【卯木】的人。
尋常氣血關卯木通,根本沒有這樣的本事,這呂初不知道藏了多少本事。
呂初來到沈泉身前,將一張黃符貼在他的頭上。
一陣撕心裂肺的聲音響徹四周,這些人為了在這裡伏殺自己,應該將四周百姓全部遣散了。
沒有人聽得到沈泉的聲音,自然也不會有人救他。
許久,呂初將他的屍體丟在旁邊。
喜娘趕緊迎了上去,剛才她本來想出手幫忙的,結果主上愣是一個人打穿全部。
如果讓她評價一下自己家主上,那就是主上的缺點之一。
幹什麼事總是親力親為,一點也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若是她早出現在主上身邊一兩年,那還有什麼趙黃蠻和肖霽月的事。
「主上,查清楚了嗎?」
「嗯,是他們洗泉會的大當家策劃了這場行動。至於有沒有受人指使……不知道。」
洗泉會拉著銅甲門、飄葉門的門主在這裡堵人,若是背後沒有人授意,呂初打死也不信。
他看著不遠處房樑上的人影一閃而過,沒有追擊反而是低聲說道:「給段公打個報告。這林城沒王法了是嗎?我怎麼說也是青石縣縣尉。」
有些事不需要刨根問底,查得太多,反而容易將自己陷進去。
但有些人必須殺,不殺他還會有很多人來找你麻煩。
大燮武烈羽皇帝,曾和自己的弟弟未來昌明帝有過一則軼聞。
帝曰:吾欲拿下淳國十座城吃食,吾之兵只可攻一座,可有良計乎?
皇太弟曰:吾兄當以雷霆手段拿下第一座城,一城老弱全部不留。屠一城,後其餘城者必降也!
……
是夜,月深難以見天明。
洗泉會總壇此刻,早已空無一人。
身為大當家的沈煉正在擦著刀,他長嘆一口氣。
氣血關十二通如何,縱然一行圓滿又如何?
不過大人物揮之即去的工具罷了。
現在他這把刀,已經到了被捨棄之時了。老二黃昏前便離開了,到現在也沒有回來。
想必他已經死了。
所以沈煉遣散幫會眾人,那些人跟了自己這麼久,今日早點離去也算是能落個安穩。
腳步聲從外面傳了進來。
呂初一身便服,手裡提著那把驚蟄,從外面一路走進來,不見任何一個人。
「驚蟄?二十四節氣之一,好刀!」。
沈煉擦著自己的刀,它的刀沒有名字,上面遍布豁口。但這把刀,卻是跟著他從一個無名之輩一起拼殺出來。
斷了鑄,鑄了再斷,刀上有亡魂一百二十四條。
他時常在夜裡看到床前站著黑影。
怕什麼?生前被自己殺了,死後變成鬼也是弱鬼、小鬼、廢物鬼!
他看著走進來的呂初,緩緩站起說道。
「呂班頭是吧,久違了。」
呂初看著對方這般神態,顯然是已經決定今日在此和自己死戰到底,且用死戰來接受最後的命運。
至於誰讓洗泉會帶人殺自己,呂初不想知道,但也已經想好了解決的辦法。
但眼前的沈煉,得死。
他不死,就沒有人知道自己。
他可不想將有限的時間,浪費在無限的與嘍囉廝殺之中。
呂初也沒有廢話什麼,對方既然已經打算死不鬆口,那麼自己也準備好在這裡徹底收下他性命。
二人目光相撞瞬間,便一齊發動。
那沈煉刀上頓時冒起灼灼白氣,只是眨眼的功夫,一道火苗在刀身竄出。
一把火刀,配合著他那恐怖的步伐,逐漸向呂初逼近。
呂初也不慢,歲日神刀·丙燃式。
大家火刀對火刀,誰也不差誰半步。
雙刀碰撞間,沈煉陡然眸子大亮。
「好,好一個火行圓滿的傢伙。阿泉死在你手裡不冤!來,看我這招。」
他尋常出手,定然不會說這麼多,但人生最後一戰他只想和對面這個年輕小子戰個痛快。
他想看看這小子,是不是有傳聞中的那麼強。
火星迸濺,兩人刀對刀,純粹力量間碰撞,呂初竟然還隱約占到了上風。
沈煉再次出刀,刀侵略如火,顯然就像他的性格一樣,一旦得勢絕不饒人,這也是他能夠在短短几年裡將這洗泉會做得如此之大。
甚至能夠得到縣丞丘安民的青睞。
他本來以為當初丘安民給他遞來的是一份入場券,但現在看來,卻是一道催命符。
他的弟弟死了,他已無心再進取,甚至連逃出林城郡,到其他地方再起江湖也不願意。
今日他可以死,但是他要死在真正的高手手裡。
就比如眼前這個小子。
忽然間呂初的刀停了,二人再次拉開距離。
「你什麼意思?」
呂初沒有回答,他看得出對方的死志,既然如此那他不準備藏私了,和十二經脈全通,火行圓滿的高手交鋒。
也是他想要的。
兩人火刀對拼,火星落在地板上。
『嗖——』一條火蛇躍起。
在呂初到來之前,他已經在四周澆了不少火油。
火點燃了四周,今夜這裡就是他留給自己的墳墓。
不會有人打擾,因為對上面來說,該切割的早就切割了。
……
林城郡,程府。
程道安臉色極為難看,他看著旁邊的小廝渾哥冷聲道:「你說,呂初去了洗泉會?」
「嗯,我們有人看到他去了。」
「以呂初的腦子,他不會看不明白,這是有人在做局。不去找那布局之人,卻去找沈煉拼刀。這個混帳,還配叫武夫!」
武夫者直來直去,但呂初這種在程道安看來,實在算不上真武夫。
為什麼不去殺了丘安民!
明明都是丘安民的指派。
……
郡守府內,丘安民看著案牘。在他旁邊站著穿著白衣的男人,那男人背後揹著一把劍。
許久他才開口道:「要不要我去……」
「去什麼?」丘安民開口。
「若是真讓呂初查出什麼,對我們不利。」
「來自真武山的道長也怕這些?」丘安民笑了笑接著說道。
「不管是呂初,還是沈煉他們都是一等一的聰明人。呂初是根本不會找上門來,殺了沈煉就是他的態度。這次我對他的試探,他贏了。我們現在唯一要做的事情便是要擔心那程道安。上次我駁了他想要收回青石縣那支郡府兵的請求。他怕是已經等不及了。」
張武靈聽著對方的話,神色間也露出幾絲譏諷。
「你們這些讀書人,讀書讀到最後讀出來的都是這些嗎?也不怕死後無顏見你們的聖人?」
聽到這句話,丘安民只是笑了一聲沒有再說。
聖人當年之所以治學,不就是沒有斗過那些王公嗎?
……
洗泉會總壇內,呂初一刀擋下沈煉搏命一擊。
此刻的沈煉喘著粗氣,從和呂初一見面開始就是殺招頻出,反倒是呂初從容不迫一招一式的化解。
反而從和他對刀拼殺之中,改進自己身法與刀法的配合。
沈煉手裡的刀,插在地上而對面的呂初,只是臉色微紅顯然是身上很多壓箱底的殺招沒有使出來。
看著這一幕,沈煉不禁自嘲。
大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
自己無疑就是那被拍死的前浪。
許久,他臉上帶著幾絲自嘲,他打不動了。
但也不想被呂初斬首,將刀從地上拔出,直接灌入自己胸膛。
他看著不遠處的呂初,只是道了一句。
「你我都是棋子,我的路已經走完了,而你的路多會兒到頭呢?」
說罷便轟然倒下。
呂初將身上帶血的衣物丟在地上,看著四周燃起的火,喜娘從自己身後給他披上了一件新衣。
只聽喜娘說道:「主上,這裡的一切我都翻遍了。根本就找不到我們要的東西,一點證據都沒留下。」
呂初點了點頭道:「是個有情有義的漢子,自己把一切都扛了。」
二人離開洗泉會的總壇,跟著救火的人混入了人群。
大燮景泰14年正月末,林城洗泉會大當家沈煉受邪祟蠱惑,於家中自焚。邪祟物【神龕】有緝陰司青州部總旗呂初,押送回青石縣,進行特別看押。
兩人燒了一段路,大概快到亥時才回了程府。
然後在大門處便看到正穿著官服離開的程道安。
「小乙你回來了,沒事吧。」
「沒事,大人,您這是要去……」
「城東洗泉會那裡著火了,郡丞大人過去了,我也得趕緊過去。」
說著便急急忙忙地穿好衣服,坐上馬車出發了。
二人沒有對視,但都知道對方都在演戲。
呂初走過前院,回到廂房後,便看到正在等著自己的肖霽月,肖霽月手裡拿著一本書。
她平時也沒有麼愛好,就喜歡看看書啥的。今日出去陪程夫人逛街,也是捎帶買了幾本解悶的書。
看到呂初回來,她也是迎了上來。
「小乙哥,怎麼去了這麼久,一切可好?」
呂初點了點頭道:「嗯,算是一切都好。雖然惹下一些亂子,但總算也是平息了。」
但就在這時,外面響起敲門聲。
是程道安家的門房。
「呂大人,有貴人找你。讓您去館驛。」
館驛,景嫣郡主還沒走。
呂初看向旁邊的肖霽月,一臉的無奈。
在這個關鍵時候,這個女人還要在這裡插上一腳。
旁邊的肖霽月則是貼著呂初,仰著小臉捉狹道:「去吧去吧。大郡主幾個月沒見你,早就想得不行。但呂初哥哥可不要失身啊。」
呂初沒有好氣地懲戒了一下她那兩團渾圓。
「多大人了,怎麼思想還怎麼狹隘。我和她說完話就回來。那個女人一天到晚就是事兒多。」
「咦,還那個女人一天到晚就是事多——」
肖霽月對著呂初的背影做了個鬼臉,然後繼續翻出那本書,剛才練到哪兒來著。
……
呂初出了程府,果然看到在程府之外,停著一輛馬車。
馬車前那位曾經見過的黎叔,就站在旁邊等著,看到呂初也是笑道:「呂大人,貴人想見你。」
「嗯。」
來到館驛,景嫣郡主的那間房子還吊著明亮的燈。
呂初進來後,景嫣郡主郡主正在翻閱案牘。今日這位郡主穿著身月白留仙裙,頭上插著根步搖。
看到呂初進來,臉上的表情也是很無奈。
「怎麼你到了哪裡,哪裡就要出些事端呢?這幾個月凌晨好好的,你來了一天就鬧出這麼大的事兒。」
呂初剛坐下,聽到這些直接不樂意了。
「是他們逼我的。我來這裡本來只是為了簡簡單單辦件小事。誰成想這一番下來,倒是一些妖魔鬼怪按捺不住。」
景嫣郡主揉著眉心,許久開口道:「丘安民和程道安二人背後各有勢力,不要摻和進去。」
「我明天就走。」
景嫣郡主點了點頭,有些時候呂初辦事就是這麼讓人放心。
「你現在還不到站隊的時候,呂縣尉。等查山之事了卻,我推舉你為監察緹騎使。雖然只是一個六品官,有真正的便宜之權。」
「殿下,這是做好要與段公搶人了嗎?」呂初笑笑。
景嫣郡主一愣,隨即反問道:「我哪裡不如段公?」
呂初笑笑把這話題岔開,只是揉了揉頭說道:「殿下不找我,我怕是也要找殿下了。查山之事,我壓力頗大。只覺得實力不足,不堪大任。前些日子段公給了含蛟龍血的秘藥。我想為了大燮,就算服用秘藥揠苗助長,我也在所不惜。」
呂初說得慷慨激昂,旁邊的景嫣卻是笑著眯起了眼睛。
「你想要什麼?」
「來點蛟龍血便好。」
景嫣郡主愣了一下,隨即俏臉一紅,不是羞得是氣的。
她指著外面說道:「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