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朝廷的官兒,能不能管事啊?」
這一句話給呂初干懵了。
他環顧四周,看向旁邊的楚翹低聲道:「你們襄州的鬼流行告狀?」
楚翹也是一愣,這尼瑪敢攔你呂初大船的玩意兒,你管人家叫鬼?
這種層次的東西,至少也是凶神級別,對應人間三境高手了。
呂初看向那裡自己越來越近的女人開口道。
「我是大燮官員,大燮事你來找我。」
那女子鬼氣森森地來到船頭,黑髮遮面看不清眼睛。
「我此水的江神,福生老母的事,你們大燮的人管不管。」
「江神冕下,我們來此就是為了處理這件事。但此時萬般頭緒沒有理清楚,還請江神大人為吾等指明方向。」
這番話呂初倒是說得客氣,初來這裡乍到,他也沒有想著這麼快和這裡的土著翻臉。
卻見那女人抬起手,她整條手臂都泡得發脹。
她掏出一塊牌位,嘴裡再次發出僵硬的聲音。
「江邊,大江村……」
話音說完,她『砰——』的直接掉入水中,然後周圍霧氣開始消散。
四周一切再次變得風平浪靜,看著平靜下來的水面。
呂初看著手裡的牌位。
【江阿生】
他直接看向楚翹說道:「讓你們襄州部的人查查,整條江水四周,有沒有一個地方叫『大江村』的。咱們接下來去那裡。」
楚翹點了點頭,去到一邊開始聯絡當地緝陰司的人。
呂初看向旁邊的秦紅棉開口道:「天驅那邊也別閒著,告訴他們咱們到了。你們天驅不入鄉野,但至少在城裡給我支棱起來。」
秦紅棉點了點頭,像是想起什麼說道:「可是你明明不進去呀。難你幹嘛這麼這麼大張旗鼓啊。」
旁邊沒有人搶吃的小紅棠則是嗤笑一聲道:「笨女人,傻子,就是讓人知道,讓人去猜測他在呀。我哥去哪個地方事先,不去釋出一些假訊息。」
「行了,這次來襄州。先處理福生老母。」
……
很快,船便在襄州一處碼頭靠岸。
呂初等人假扮是從青州來的客商,包了一間店面還算不錯的客棧。
吃過午飯,呂初來到張靈風的房間。
這個時候張靈風一般在做功課,看著走進來的呂初也是笑道。
「現在才想起來補課,是不是有點晚了。」
「外仙多了不壓身,這福生老母咋說。也是和陰山那玩意兒一樣傳教的?這些外仙的手段,我倒是了解。」
張靈風點了點頭,換做是其他人這般說話,只當他是吹牛放屁。
但說這話的人是呂初,那可就有意思了。
畢竟當初身上有巴虺、賒命鬼、喜神這些玩意兒。
他也全部處理,這人不光活著,現在層次深度連他已經看不透了。
關於呂初,他倒是和他的師父聊過一些。
師父說,呂初這小子。走的路子,和別人不一樣。身上命數也不是正常人的命數。
他師父清恕真人,雖然是真武山的戒律長老。
這麼多年修行下來,自然也是有著一份和別人不同的識人斷物之法。
『掌門師兄曾讓清映師弟推演過呂初的命數,我想靈寶宮應該也推演過。我記得師弟曾說,呂初這人是死局外顯。在他命數之外,是一成死局。普通斷命師斷到此,只會斷他是個早死折翅。但其更深有其他東西。這些都是不可言的『道機』。』
呂初看著一言不發的張靈風,伸手拍了他一下。
「我的誠實告訴我,你小子現在絕對不是悟道。跟人說話走神,這可不是什麼好事呀,兄弟。」
張靈風笑了笑說道:「自然是沒有走神,只是在想怎麼和你交代這福生老母的事。」
「你這大士,自從斷了胳膊之後,腦子就不靈光了。你先別說,先看看我帶來的傢伙事吧。」
呂初將自己的無面石像,還有臨走時候,景嫣郡主給他帶來的鎮物也一併拿了出來。
他指著這些玩意兒,緩緩開口道:「老張,這次來就這兩件鎮物。若是這玩意兒拿不下福生老母,就得三境入道的高手去填了。」
他是親眼看見拓跋龍樹,以肉身封印外仙的場景。
那場景悲哀且震撼,他只記得那天之後呂初整個人便有了一些變化。
這種變化他說不出上來,以前覺得呂初整個人身上充滿了殺氣和殺性。
但從那次之後,他發現呂初似乎身上的殺味淡了很多。
有些時候看問題的角度,也變得更加柔和。
他不再是那個呂初了?
「小乙放心,若是真到了那一刻。我……」
「放心個嘚,人家龍樹是佛女又是北瀚皇族,你小子一個臭道士,還想以身封印?婉仙,你把自己看得也太高了吧!少想那有的沒的。」
聽到這句話,張靈風愣了一下。他自然不會覺得呂初這是在輕視他,反而開口問道。
「小乙,你的話是要對付這些天外外仙,需要的是皇族的血脈。」
呂初拿出那個小子,匣子帶著腥味還有一股惡臭。
他將匣子合上,緩緩開口道:「如果我猜得不錯的話,這應該是開國皇帝的裹屍布。」
聽到這裡,張靈風整個人臉都變得綠了。
他深吸一口氣道:「這麼狠嗎?陛下他……難道……」
呂初擺了擺手道:「皇帝比我們想像的有魄力得多。他現在活著就是希望看到這些外仙被控制住,然後再由一個厲害的人出面將朝廷局勢穩定下來。他和靖南王這一代估計是想著幹掉北瀚,將他們趕回天拓海峽以北。但因為萬仙的出現,這些也只成了奢望。」
張靈風點了點頭。
敢把祖宗的裹屍布拆下來,這位景泰皇帝也真是顛狂了極致。
「我師叔,也就是這一代真武山的掌門曾經對我說過。不管發生什麼,我們真武山絕對不要想著和朝廷作對,不參與進朝廷的事裡,也絕對不和朝廷對著干。朝廷讓我們修道觀,便修幾座道觀;不讓修,就躲在山上不出來。至少還有條命活。」
「真武山掌門就是高人啊。你看看這20年,靈寶宮多麼風光現在呢?怕是道門帝宗那一脈的東西都歸了朝廷了。」
「那也是歸了你。」
呂初愣了一下,對呀自己現在是緝陰司派來的招討使,正兒八經朝廷衙門自己人。
這些地宗東西,自己確實是有資格修行的。
等這邊這些事弄完,自己就給皇帝上摺子。
反正皇帝的脈,他是把住了。他啊只要你能做事,就不會吝嗇賞賜的。
……
天啟城,羽殿。
安南王候在皇帝身邊,皇帝一邊批閱奏摺一邊開口道。
「以後這些事你就得學著去做了。你也是皇族子弟,該你承擔的事情,是時候你該站出來承擔了。」
安南王臉上帶著苦笑,他從皇帝手裡接過奏摺抱到旁邊的小桌子上。
一會兒會有太監將奏摺抬走,送到門下省走個過程。
他看著皇帝說道:「陛下,臣弟說實話真想在南面當個閒散王爺,只是這次……」
「哼?你以為你的好日子,就這麼容易嗎?別忘你姓姬,你身上留著祖宗的血。三十年前的那一場大仗,你應該是知道真相吧。」
安南王的臉色忽然僵了,他看著面前的皇帝許久才說道。
「正是因為臣弟知道了真相,所以臣弟才不敢回來呀。姬家血脈雖然外人看來是天皇貴胄。可在臣弟看來,那是催命符啊。當年祖宗和北瀚武昭公封印了第一批外仙。所以咱們的血,便是那製作鎮物的根基。當年皇城那一戰……名為奪權,實則『殺姬!』。若是有一天,我們機甲和他北瀚的帕蘇爾家族都死絕了。誰來封印這些外仙。」
皇帝看向安南王,許久笑了起來說道:「所以這30年裡,你拼命地生孩子。而且只生不養。不應該說是秘密的養,幹得不錯。」
安南王沒有想到皇帝會知道這些事,或者說有國師支援的皇帝,能夠知道這些事也是十分正常。
「臣弟只想給天下留些後手。畢竟也是祖宗打下的天下,如果是真被那些玩意兒給占了,總是覺得不甘心。」
景泰帝點了點頭,接著說道:「當年祖宗以為將那些大巫們全部幹掉,這天下也就沒事了。結果大巫連著天地生靈之氣,正好還是得道果。滅巫本來是一件好事。結果,卻給別人做了嫁衣。」
想到這裡,他呵呵笑道:「這些年天下被他們拿走了三個道果。他們覺得太慢了,如今恨不得將剩下的9個全部拿掉!」
安南王聽著,許久才跟了一句。
「所以皇兄才要提拔那呂初。這是一把好刀,能夠在身上有三頭外仙上,驅趕兩頭。這放在前朝也是厲害到極致的人物。」
景泰帝搖了搖頭道:「亂世當用重典,災禍得行猛人之道。這呂初,我打算讓他接替國師的位置。他和景嫣的關係也不錯。靖南王犧牲頗多,把他的女兒扯進來,我過意不去。那丫頭是我看著長大的,其實也跟我親生的沒兩樣。」
「臣弟懂你意思。」
景泰帝點了點頭繼續開口道:「楊妃過來了,你下去吧。」
「臣弟領旨。」
安南王離開之後,楊妃走了進來。
看著身體越來越差的皇帝,她終於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睛。
景泰帝抬頭看了一眼,低下頭繼續說道:「哭什麼哭?朕還沒死呢。」
「陛下,讓他們替你分擔一些吧。臣妾……」
皇帝給她讓開一個位置,緩緩開口道:「你呀,就是在這深宮林待太久了,有些事情就就是想當然。」
「但臣妾知道,天下人有很多人。就連那呂初身邊都有幫手,但誰來幫陛下呢?臣妾也只有一個陛下。」
皇帝愣了一下,將手裡的硃砂筆放下。
看向旁邊的楊妃,這段時間楊妃也在處理一些靈寶宮的事情。
出了那麼大的事情,靈寶宮的那些人想要脫身也不太可能。
該抓的抓,該殺的殺。
總之對上對下都有一個交代。
對楊妃來說,將她養大的師傅已經死了,還有那些從小一起長大的靈寶宮師弟師妹們也死了。
對她而言,那個地方沒有什麼可留戀的。
靈寶宮最值錢的便是源自於『道門·地宗』的傳承。
這些東西,她已經處理歸納好,交給國師了。
至於將來怎麼安排,那就都是朝廷的事情,和她無關了。
她只想讓皇帝多活一些日子。
「朕算過,朕還有一年的時間。這一年,朕還能做很多事。靖南王說北瀚那裡出事了,大巫監正在聯合草原諸部,想要反對帕蘇爾家。你猜那邊給朕遞了一個什麼樣的訊息。」
「臣妾怎麼會知道。」
「北瀚大皇帝,應該是打算聯合摩古教和大巫監徹底撕破臉了。北瀚各地都在調兵。北瀚邊境那邊給朕送了不少財物、牛羊、馬匹。」
楊妃聽聞眼裡閃過一絲狠戾,只聽她說道:「陛下越是在這個時候,越不能心慈手軟。不如趁機讓靖南王直接……」
皇帝搖了搖頭道:「北瀚現在出問題,咱們難道就沒有問題了嗎?你這婦道人家跟太后斗久了,怎麼光是學到了她鼠目寸光。這個時候我們若是打入北瀚,只會逼得北瀚大皇帝和大巫見摒棄前嫌。那就不妨讓他們再亂一些,朕打算到時候派呂初進去添一把火,反正他北瀚沒少去嘛。」
聽到這裡,楊妃也不禁莞爾一笑道:「陛下這個人用的好。我不喜歡呂初,但北瀚那些人應該更不喜歡他。這位呂大人別的不行,但搞破壞沒有人比他更在行。他明明是修武夫之道,但現在天下所有武人恨他入骨。」
皇帝聞言,也是一笑然後說道:「所以才說呀,這位呂大人才是徹頭徹尾的大燮忠臣。」
……
「阿嚏。」
呂初打了個噴嚏,堂堂三境高手、三境守歲人。他自然是不會感冒的。
發生這種情況,那就只能說明一件事。
有人在背後念叨他。
對面肖霽月正在閉關吐納,月流之陰不斷從外面窗戶傳遞而來。
屋內的溫度比室外低,肖霽月臉上遍布冷汗,顯然是到了最緊要關頭。
旁邊是沒有雙臂的張靈風,他也是目不轉睛地盯著這一切。
今夜肖霽乃是修道士二境第七入第八關。
若是尋常修道士,怎麼會勞煩這位真武山最年輕長老,親自出面跟著呂初一起護法。
但肖霽月修的是月流之陰,說白了人家是從陰氣開始修的。
尋常的修道士站樁、打坐都是陽氣津液。
肖霽月這裡他也是第一次見,本來以為此女子身上有『天月泠』這根符就已經是罕事。
但沒有想到她的修行之法,也是這麼奇特。
想到這裡,張靈風不管說什麼。也得跟著好兄弟呂初好好盯一盯。
小紅棠抱著雞腿吃著,旁邊呂初看著說道:「你去外面吃去,小心味道。影響你嫂子突破。」
「你咋不說我呼吸都是錯呢。你突破的時候,我還守著你吃臭豆腐呢。」
呂初:「……」
逆妹!
這日子沒法過了,小紅棠自從和大紅棠分開之後。
好訊息是,越來越像人了
壞訊息是,做事越來越不像人了。
「哎啊大哥,你就是關心則亂。說句不好聽的,嫂子的修行天賦比你高多了。當初人家肖義選她不選你,也是這方面考量的。」
「棠啊,等這次回去之後。我給你請個先生吧。那種背不對書就打板子的。你這嘴真該管了。」
旁邊張靈風也是笑著說道:「要不送到真武山,我師傅清恕最擅長調教弟子。」
「打人不,不打人的我不要。」呂初虛著眼,顯然是要好好你整治一下小紅棠了。
這逆天妹妹不收拾是不行了。
話音落下之後,小紅棠瞪了一眼呂初專心啃著雞腿不再說話,只是眼淚吧嗒吧嗒地掉。
臭大哥,你最壞了。
就在這時,肖霽月忽然睜開眼睛。
隨著她睜開眼睛,額頭上一段銀白劍印一閃而過,她緩緩開口道:「小乙哥,我成了。」
感受到她身上氣息增強幾分,呂初也是鬆了一口氣。
沒有人看到他額頭上的冷汗,比自己修行突破時候還要多。
肖霽月看著這一幕,也是噗嗤一笑然後說道:「你緊張什麼呀,小紅棠怎麼哭了。」
「嗚嗚嗚,嫂子。他凶我!他還要把我送到真武山上,讓張靈風的師傅揍我。」
小紅棠跑到肖霽月面前一把抱住她,嗚嗚嗚哭著,那是真的很傷心。
給旁邊張靈風和呂初弄得有些尷尬。
肖霽月皺著眉頭看向呂初,十分沒有好氣地說道:「小乙哥,小紅棠怎麼說也算是你的親妹妹!人家是進你家族譜的。這些且不論,你捨得給她送到真武山,我捨不得。」
兩人沒有孩子,加上小紅棠只要跟著呂初辦事之後,回來就粘著肖霽月。
小姑子養著養著,便成了半個女兒。
聽到要把她送到真武山學藝,肖霽月第一個不同意。
真武山那是在山上,山上能有跟在他們身邊過得舒服嗎?
當下狠狠地瞪了呂初一眼,只能說女人啊,相處的時間越長,這脾氣就越大。
張靈風也是在旁邊吃瓜,吃爽了。
沒想到自己這位好兄弟呂初,在外面竟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風雲人物,三境高手都不知道被他殺了多少。
結果在家裡卻是個耙耳朵。
「霽月道友,恭喜再進一重。過了這關之後,到三晉之前,剩下的路也就好走很多了。」
肖霽月還了一禮道:「多謝道長幫忙,給您添亂了。」
她將目光看向呂初說道:「小乙哥,我似乎感受到。天河水之下第二道根符了。」
呂初驟然一愣,根符之間互相有聯絡這事,他知道。
但聽到妻子這麼說,一瞬間他便警覺起來。
這根符應該是在什麼存在的手裡,想要拿到應該是不容易。
根符這東西,得到之後,便會將你的修行速度瘋狂式提升。同時還伴隨著各種稀奇古怪神通,一道根符能夠讓你說你哪怕是到了三境之後。
也能跟敵人拉開差距。
但同樣得到了根符,那就註定要走向證道求果之路。
呂初都不知道這背後是什麼玩意兒在等著他,所以從某種情緒上來說,他不希望身邊人提升得太快。但根符若是到了某些存在的手裡,又是威脅和大患。
肖霽月看出了呂初的擔憂,她十分認真且鎮定地說道。
「小乙哥,這東西要拿的。」
說著她便從床榻上下來,帶著眾人走出客棧。
他指著西北邊開口道:「應該在那裡。」
而就在這時,去外面收集情報的楚翹回來了。
她本來就是襄州鎮守使,有些工作到了襄州之後,自然是她要做的。
這些別人無法替代。
「呂初,大江村已經打聽到了。就在咱們西北邊。」
話音落下,便看見呂初和肖霽月臉色有些怪異。
「你們倆這是怎麼了?這麼怪的臉色,發生了啥事兒。」
呂初倒也沒有瞞著她開口道:「我們懷疑大江村,有根符。」
「哎,那裡怎麼會有這東西?你們趕緊拿走,拿走,拿走這玩意兒。在你們眼裡是寶貝,對我們來說就是禍害,快拿走!」
楚翹出自苗寨,對於人們夢寐以求的根符,在她看來反而是禍害。
她在調查呂初的時候,可是查過一些關於根符事情。
根符確實能夠改變一個人的命運,但是這些往往代表著更為恐怖可怕之事。
覬覦這根符的人更多,如果說根符在她的地界被發現,那往往帶來的不是什麼好事,而是更多的禍患。
所以她不希望在自己的地界內看到根符的出現,因為根符的出現往往代表的災禍發生。
有些事情,她自己折騰不了,那就交給呂初去弄吧。
看到楚翹這個反應,呂初倒是有些意外。
但是同時,他也理解對方的反饋。畢竟不是所有人都需要根符來逆天改命,有些時候根符在別人看來反而是禍患。
「行了,這玩意兒我自會帶走。你帶路,在襄州行事,還是需要本地人幫忙的。先去大江村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