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府，袁府。
袁圖看著面前的神女，臉上神色微變。
他是從來不信這些的，他一直覺得江湖上那些關於外仙的傳聞，其實就是內衛府用來奪權故意整出來的。
皇帝成立緝陰司，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為了爭權。為了爭權，人們可以憑空創造出無數個強大的概念。
來為自己樹立一個可怕的敵人。為了團結，總是要造一個敵人出來。
而此刻看著漂浮在半空之中，蒙著面，背後彩帶光暈的神女。
他許久才說道：「爾等變出這般戲法來誆我，可是為了某些見不得人的事啊？」
神女聞言卻是一笑，只聽她說道：「我們老母在鰲公島上，素來聞得先生之賢名。近來來此，就是想和先生借一東西。」
「不借。老夫曾是當朝太師。老夫從不與爾等裝神弄鬼之人來往，爾等狼子野心。老夫也是能夠察覺出來，今爾等來此。怕是不善。」
神女笑著，她雪白赤足落在地上，她看著老太師緩緩說道。
「有些話我曾在那日勸過呂初，今日同樣的話也說給老太師聽一遍。大燮朝已行將末路，老太師務要為腐朽王朝殉道，識時務者為俊傑。還請老太師識時務，和我共去鰲公島。」
聽到這句話，袁圖愣了一下，他直接開口問道。
「那呂大人說了什麼呢？」
「呂大人的回答自然是您想的那樣，不然我們又何故來這裡找您共謀大計呢？您不是也在呂大人那裡吃了癟？我們才有今日之聯合呢。」
袁圖發出冷笑，他看著來到自己面前的神女說道。
「老夫不過是借你的手敲打一下呂初，爾等卻想讓我做那謀逆之事。哈哈哈哈！忠臣不事二主，爾等企圖顛覆我大燮朝廷，該死!」
話音落下，從宅院內走出一個穿著黑衣男人。
男人緩緩從腰間抽出佩劍，頃刻間便是一道劍光向著神女斬去。
誰都沒有想到，在前太師袁圖身邊，一直藏著一位三境劍客。
劍客的劍，在春夜月光下，宛若皎白銀浪淹沒神女。
神女素白潔淨的肌膚間，遍布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劍痕，但又是頃刻之間，這些傷痕瞬間痊癒。
反倒是神女看著老太師，緩緩摘下面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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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紗下那是一張絕色無雙的容顏，但是瞬間，從她的唇角裂開。
她張開嘴，裡面遍布畸形怪狀的牙齒，一道怪風襲來，瞬間將那三境劍客給吸了進去。
恐怖的咀嚼聲響起，那三境劍客就這麼進了神女的肚子裡。
……
張靈風從神女身上抽出雨水劍，看著眼前神女化作一灘血水。
周圍街道已經是一片廢墟，剛才戰鬥直接摧毀了整條街道。
周遭眾人身上都遍布傷痕，顯得有些狼狽。沒有想到一個神女竟然打得他們這群三境高手有些招架無力。
反倒是最後張靈風運用了某種道法，直接將對方幹掉。
眾人這才發現，這張道士原來已經成了眾人之中，實力僅次於呂初的高手。
秦紅棉拄著長槍看向張靈風，沒有好氣地說道。
「老張，沒有想到你小子竟然一直在隱藏實力。你小子現在也是到了三道神煞的地步了。」
張靈風卻是笑了笑，有些無奈地說道：「是四道。」
眾人愣在原地，這張靈風難道已經到了要證道問果的地步。
卻聽張靈風說道：「我沒有根符，或者說身上只有小乙贈我的『寸草生』根符。我也不打算尋找第二道根符。其實要是單論單打獨鬥，我不如你呀，紅棉。我只是懂一些道法而已。」
秦紅棉撇了撇嘴，這張靈風論狡猾程度，一點也不比呂初差，嘴裡就沒有一句是實話。
而他的親妹妹秦紅笙則是看著這地上一灘血水說道。
「這就是外仙嗎？也不是吧？」
小紅棠搖了搖頭說道：「不是，這哪裡是什麼外仙。那玩意可比這東西厲害多了，張道士一個人根本搞不定。」
張靈風笑笑，顯然完全不介意小紅棠說他不行。
他只是緩緩開口道：「這應該就是小乙和我說的外仙的仙仆吧？身上擁有外仙之力。但還是可以透過人力所幹掉，就類似於你父親……」
說著，他將目光看向了肖霽月。
肖霽月身邊漂浮著六柄銀光小劍，顯然對張靈風的話，不是很在意。
她看著遠方說道：「我想小野哥那邊應該也是遇到了情況，這斗母仙宮教到底想幹什麼。他們找小紅棠、找袁太師。但我總覺得這並不是他們真正想要的，甚至連小乙哥身上也沒有他們想要的東西。」
張靈風嘆了一口氣。
「那就不知道了。」
……
袁太師府內，看著向自己逐漸逼近的神女。
看著她那口器之中，嶙峋怪異的獠牙。
袁太師終於明白，所謂外仙原來是真的存在，祂們並不是內衛府為了奪權杜撰出來的威脅，而是確確實實真實存在於大燮這片土地，且極為恐怖可怕之物。
他終於明白了呂初為什麼拼著身後名一片狼藉，要幹掉這些傢伙。
這些非人之怪物，只是眨眼之間，就滅殺了一個三境劍客。
三境劍客，那已經是凡人修行修到極致才能達到的境界。
在祂們面前宛若土雞瓦狗。
他錯了。
就在這時，伴隨著一道蟲鳴聲響起，一道刀光斬在神女腳下的地磚之上，留下一道冗長的刀痕。
神女飄然間拉開距離，又將自己的面紗戴上。
卻見，從另一個方向，呂初手持驚蟄刀，緩緩走了進來。
看到神女，又看到袁圖他絲毫也不意外。
只是輕聲笑道：「老太師，沒有想到您在這些玩意的眼裡也是香餑餑啊。地勢坤，君子乃厚德載物。他們將壁上圖搶走之後，又盯上了您這位士林大儒呀。」
看到呂初過來，袁圖此刻竟然有些心安。
許久他才說道：「呂大人，之前的事，是老夫做錯了，老夫向你道歉。」
「行了，您也莫要說這些話了，反正這次之後，您是活不成了。我可以看在您的面子上，勸皇帝留些讀書種子。」
袁圖臉上沒有任何悲喜，只是平靜地說道：「多謝。」
然後便被進來的內衛府緹騎，直接拱衛著離開了府邸。
此刻這裡，只剩下呂初還有神女。
十天之前，呂初被帶走的時候，神女還是一臉坦然。
現在這份坦然輪到呂初了。
「呂大人，又見面了。不知上回說的是大人考慮的如何了。」
夜色下，風吹動呂初那身黑衣，吹得下身衣擺微盪。
「那自然是考慮得很好了，所以決定今晚來殺你。」
聽到呂初的話，神女也是僵了那麼一刻，沒有想要眼前這個男人，竟然還想著這些。
「我鰲公島真心相邀呂大人共事，我們和您見過的那些並不相同，我教聖母娘娘想要為萬民蒼生謀一個大福祉，呂大人切莫把我們當成其他宗派的妖人。」
「看來你們確實是天外來的，但這裡畢竟不是你們那邊。在我們的土地上，跟我們說是來幫我們建設美好世道。哎，你們這些人啊，心裡比邪魔惡鬼都毒。」
呂初沒有再和她廢話，整個人化作一道黑影，當即撲殺而至。
神女整個人向後仰避開呂初這一刀，刀鋒掠過神女脖頸。
從院子兩邊，數個斗母仙宮教高手殺入直接將呂初包圍。
這些人都是海外來客，還都是三境。
給呂初也是整得有些不會了，這海外高手這麼多的嘛？
多到呂初有些招架不過來。
他深吸一口氣，但手裡驚蟄刀卻也不慢，紛紛擋下眾人攻擊。
到了三境地步，大家其實在技擊方面都已經算是登峰造極了。
呂初自己便是刀術宗師級別，但是對方也不差。大家實力水平此刻已經在一個極為相近的地方。
拼的便是真氣，還有一些道果底蘊的運用。
呂初動了，隨著手裡斬出一擊燦爛的刀光。他整個人和這些高手拉開距離。
隨著手裡長刀之上吞吐淡淡白光，只見呂初雙眼緩緩閉上。
在他背後出現了高大的黑色身影，黑色身影背後還有更為宏大的虛像，宛若蓮燈映照黑夜。
一雙金色龍眸睜開，瞬間將在場所有人定住。
刀起，便是一場腥風血雨。
終於，呂初再一次來到了神女面前。神女看著眼前發生的這般事情，整個人也是愣在原地。
她倒吸一口涼氣，許久才緩緩開口道。
「你竟然是雙道果！你竟然有覆燈火道果！」
對於對方此刻展露出來的驚訝。呂初的臉上似乎並不在意，反而是帶著幾分輕鬆寫意。
「之前摸著石頭過河走了太久，現在也不知道自己走到哪了。」
但，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徹底乾死眼前這個神女。
「噗——」
長刀直接捅進神女身體之中，一瞬間血花爆開。
漆黑的夜空之上，瞬間一道道陣門亮起，從厚重的黑雲之中，一張大臉緩緩探出。
今夜江州城，所有在外沒有回家的人，全部看到了頭頂天空之上的這張大臉。
大臉面容宛若道廟之中，神女身後供奉那尊仙宮斗母塑像。
將神女幹掉之後，她背後的那位忍不住了。
「呂初，爾為何瀆神！」
回應她的是一道劍光。
真武鎮魔劍，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