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初深吸一口氣,沒有想到這天外逐歲真君,竟然在天上修出了這樣一間宮殿。
天外逐歲真君,就是之前北瀚大皇帝背後的外仙。
呂初本來以為北瀚大皇帝背後的存在,應該是摩古教的尊玄真君,甚至是他贊同鶴幽成為新的神。
但沒有想到,對面竟然早就有了布局,這讓呂初壓根就沒有想到。
事到如今,也就只能跟著那『接引童子』月蛛進入天穹之上的宮殿內看一看。
也就是片刻的功夫,呂初已經和月蛛踏上了宮前的樓梯。
這些樓梯都是上好的漢白玉雕砌而成。
大燮歷史曾記載,在大涼時期曾有皇帝,涼阮帝想要修一件漢白玉宮殿,卻遭到了朝堂內諸多大臣的反對。
反對的理由也很簡單。那就是這漢白玉,乃是希世珍藏,天下人共有之良物寶貝。
你雖為皇帝,但這樣的好東西也不多,不能全被你一個人給造了。
但終究這些大臣們也是顧及皇帝顏面,沒有給他修漢白玉宮殿,但是給他修了一面漢白玉畫壁。
而這漢白玉畫壁,便成了南大陸天下稀世珍寶排名前五的存在。
而眼前這一條似有幾百丈長度的階梯,竟然全是用漢白玉雕砌。
只能說這外仙真君,和尋常外仙就是不一樣。
而踏上階梯這一瞬間,呂初似乎有忘記了什麼。
自己的記憶仍舊在被人奪取,但現在還不是反擊的時候。
或者說,一切都要等呂初親眼見到那位所謂的天外逐歲真君。
「呂大人請吧,也許當您見過真君之後,就會明白。我等對您所言,皆為真誠之話,凡世困苦,唯有超脫可解一切煩憂。」
月蛛那眼裡帶著戲謔,她看向呂初,眼神里沒有絲毫的尊重。
在他看來,也許呂初確實是這天下一等一的高手,甚至可以稱得上為年輕一輩最為璀璨之人。
但此時此刻,他終究還是凡人,哪怕身負覆燈火、釵釧金兩道道果,但他的層次依舊還停留在人的層面。
不改變自己的認知層面,你不對自己進行真正提升。
未來那只會像人一般。漸漸消磨一生,漸漸歸於虛空和靜謐。
人觀蚍蜉,朝生暮死,眨眼一瞬;而他們觀人亦是如此,人與蚍蜉又有多麼大的區別呢?
沒有區別,只是對這位呂大人展現出來的天賦,可嘆又可惜。
他們想要邀請呂初成為他們中的一員。
呂初邁著步子,一階一階走著階梯,月蛛就跟在呂初身邊。
終於他們走進宮殿。
這外表恢宏,儘是用人間難以尋得材料構築的宮殿,內部卻是簡單得過頭。
裡面只是八根恢宏巨柱,在一片無盡虛空前,站著一個人。
祂一身拖地長袍,長袍之上繡著奔月逐雲細紋,他就站在那裡,安靜地站著。
而跟在呂初身後的月蛛看到那具身影之後,緩緩雙膝跪地,對那人行無比崇高之大禮。
大禮之後她緩緩站定,邁著小碎步。
不轉頭,不將自己的後背留給那位,接著離開了這座宮殿。
「呂初是嗎?我知道,你是一個很特別的人。」
祂的聲音出乎意料,不是什麼呢喃低語蠱惑人心,不是霸道語氣想要強行控制。
這聲音之中似乎包含一切完全,有嬰兒時期的牙牙學語調,也有少年初成時嗓子由稚變得沙啞成熟,也有老邁之際迷離之聲。
逐歲,本就是追逐一個人的一生。
他將自己的身子,緩緩轉向呂初。
在昊然冕冠之下,那張臉竟然是一片虛無,或者說是一張沒有任何五官,平整的倒映著天外無盡星空的臉。
從那張臉上再次發出聲音。
「當年我們十二人一起出手,將你們這方世界從萬千大世界中的星海拘來。當時你們受理方世界南北大陸還沒有封停對峙,那時候掌控一切的王朝叫做『大梁』。」
大梁之後便是大淵,大淵之後便是大胤。
「但是西北秘藏真君、和南洋邪靈真君將萬鬼投入汝界,大淵開啟。從你們這裡帶走了兩個道果,而將道果帶走之後,此二人的實力便在我們之中成了前五的強者。」
呂初看向面前這位天外逐歲真君,他不知道對方為什麼這麼樣說,但是當他站在這裡的時候。
腦海中的記憶正在飛速流失,倘若自己再待在這裡的時候久一些。怕是自己要連他是誰都忘得一乾二淨。
「我的記憶是你拿走的?」
「不,當你選擇靠近我的時候,你的記憶就在自動流失,非我奪取之能。不過是他本就不存在罷了。」
「那您找我來,何事?」
「我在你界北大陸布局一手,那野馬牧便是我選的代言人,我傳授其飛升之法。他則是身為北瀚大皇帝,尋找關於南洋邪靈、西傳密杖,兩位真君的接引。」
一幅幅畫面,一句句話,包括他以前曾在緝陰司中查過的典籍。在此時此刻突然間拼湊出了一個推測。
他看著面前的外仙忽然開口道:「那巴虺,是不是南洋邪靈真君的接引?」
在他面前的天外逐歲真君,沒有五官,一臉浩瀚星空的臉上,那些星空光點更加深邃。
許久只聽他說道:「可能吧。你要親自去做一些事情?」
「是,但我想知道你的想法。你選擇與我對話,而非使用外仙手段。而我本來就存著某些殺招。我想聽一下關於你的事。」
「我希望你能夠出手,真君之間亦有齷齪。我不希望那條蛇還能在這個世界過得這麼舒服,若是能做到這些,我可以幫你攔住一些人再進入你方世界。」
「那你呢?什麼都不做,我拼死拼活。和你們外仙合作,可是負著身敗名裂的風險。」
「我賜予你活,本就是一件恩賜。」
但不知什麼時候,呂初已經走進了殿內,他和面前的天外逐歲真君很近了。
就在這個時候,呂初腳下的影子忽然瘋狂扭動起來。
它像是一株從地上開始向外蔓延瘋長的黑草,野蠻生長出來一個高大穿著厚重黑色盔甲的人。
那人比呂初眼睛高出很多了,他就這麼來到天外逐歲真君面前,如同一頭巨熊一巴掌向天外逐歲真君拍下。
「愚昧,不識抬舉。」
天外逐歲真君一句話,呂初藏了許久的黑甲人瞬間解體。
那厚重黑甲之中,竟然是一根根纖細的紅線,那些紅線連線著他身上的每一塊甲片,而甲片崩落的瞬間,紅線如潮,瞬間籠罩了天外逐歲真君。
那呂初恐怖又熟悉的咀嚼聲再次傳來。
天外逐歲真君被那些紅線包成粽子,從裡面傳來「咔嚓咔嚓」聲響,似乎是什麼東西在啃食著祂。
而這個時候,月蛛沖了進來。
她看著呂初,臉上已經滿是暴怒之色,她伸出手指指著呂初吼道。
「你看看你做什麼?你竟然敢對真君不敬,你知道他是什麼嗎?呂初,你放棄了自己最後的機會。」
一瞬間,她身形暴漲,竟然在宮殿之中變作一頭擁有十八條腿,直接頂著宮殿頂端的巨型蜘蛛。
從它的嘴巴瞬間吐出一道道白絲,那些白絲顯然要在此刻將呂初淹沒。
黑光,一道黑光如同鋒利的劍,將那一道道白絲瞬間斬斷。
拓跋龍樹依然出現在呂初身後,她的左手已經完全淪為漆黑,漆黑的刃,裡面倒映著紫光。
拓跋龍樹另一隻眼睛,也滿是血絲。
「你今天有尊玄真君的傳承!摩古教不是……」
話音未曾說完,只聽一聲巨響傳來,響聲響徹整個天際。
一瞬間,這恢宏的宮殿瞬間崩塌。
奔騰的瞬間,呂初才看清楚那些名貴的漢白玉台階不是別的,竟然是一道道銀色蛛絲勾連織補而成。
這本來就是蛛絲。
而自己之所以沒有看明白眼前的宮殿很大一定程度上,是因為從自己接觸月蛛到現在。
自己其實已經中了她的毒,包括那些消失的記憶,其實是她身上的毒麻痺著自己。
蒼穹之上,一道黑紫色的巨影緩緩浮現,而在那巨影的對面,則是銀月流光匯聚成了天外逐歲真君的法相。
呂初從很一開始便知道一件事,他們無法殺死外仙,能對付外仙的只有外仙。
無數根纖細的紅線,悉數沒入那天外逐歲真君的法相之中,而見此機會,那黑紫色的無上尊玄真君的法相就是撲到對手面前。
他,竟然學著呂初身上神秘的紅絲般,對著那天外逐歲真君的銀色流光法相,爆啃起來。
能幹掉外仙的只又有外仙,能對付真君也只有真君。
拓跋龍樹當時為了救下呂初,選擇和尊玄真君合作,成為尊玄真君降臨這個世界錨點。
結果從她成為錨點之後,呂初便帶著她行走各地,專門處理和外仙有關的事件。
畢竟能和他打平手,那都是真君級別。而祂想要隨隨便便手撕一個外仙,也不在話下。
現在他終於面對到了同一級別的對手。
天上的戰爭恢宏且耗力,一顆顆星辰崩碎,一道道天火流光,神祗兩邊的雲層醞釀著無盡噼里啪啦的劫雷。
而呂初這邊,天外逐歲真君的宮殿轟然破碎。
此刻的他正在飛快地從天上落下,雖然不知道落向何處。
但這裡畢竟也是幾十萬丈那是世界與世界的距離。
月蛛那龐大的身體在此時此刻,失去了平衡,正在飛快地下墜。
呂初也沒有想到,自己謹慎行事了這麼多,也不至於這麼快就被這樣的玩意兒盯上,最後只能落個同歸於盡的下場。
既是如此,他也要在此時此刻送走那玩意兒。
天上有,天上戰爭,下面有下面的恩怨。
呂初憑藉著下落的慣性,一點點糾正航道。
至於在快要逼近月蛛的時候,竟然變出了蒼雲古尺之人,此刻,這把北瀚的傳承之刀上,熊熊的赤紅色火焰環繞著。
對此,呂初什麼都沒有做,只是高舉著手裡的長刀,對著那月蛛一刀劈下。
「呂初,你真覺得你能收拾真君?」
「我雖然弄不掉它,但是我可以弄掉你。你跟在它背後狐假虎威了那麼久。現在也該付出一些代價了。」
烈浪滔天,像是一把橙紅色的巨刀從天而降,然後一刀劈下,在整個夜空之中留下一道冗長且瑰麗的光。
這一夜天啟城很多人都看到了這一幕。
天啟城,東陵街。
一個孩童拉著旁邊的老人,他指了指天上那瑰麗的景象,如此瑰麗之現象,他從沒有見過。
「爺爺,爺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又是什麼呢?」
老頭抬頭一看,今夜像是有人發起了煙花,這些煙火就像是不要錢般,在夜空中散放。
過了許久他才反應過來,這根本就不是煙花。
而是天上出問題了。
就在這時,一抹嘹亮的紅光,在天際炸裂。
明明此時此刻,是最黑的夜空,卻亮若白晝。
而那橙紅色的光,也在此時此刻終究化作一顆打入湖面里的石頭,再也沒有聲響。
「爺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不知道,估計明天太師就會讓人在公告台前解釋了。」
郡主府內,小紅棠,抬起頭看著天上那一抹紅光。
似乎是心有所感的看向肖霽月開口道:「嫂子,我是不是在上面。」
肖霽月揉著腦袋,她也似乎忘記了是誰?
小紅棠嘴裡喊著的哥哥到底是哪方人物。
就在這時,她忽然間愣在原地,而就在此時此刻,她似乎終於想到了什麼。
這些天,他一直勤耕不輟地向國師學習技藝。
很多人出身名門,敗在名山之下,什麼都不用做,自然有優秀典籍送上門來供他們修行。
但她和呂初這種沒有什麼背景,更沒有家中長輩提攜。但即使如此,她是想到什麼。
有人偷走了她的記憶。
這是很重要的東西!
重要到這曾是她的命。
接著在她的額頭之間出現了一道銀光印記,印記射向天穹,宛若一柄綿延千里的飛劍。
「小乙哥,我能為你做的只有這麼多了。」
說著肖霽月就有些失力,險些摔倒在地上。
但就在這個關鍵時候,小紅棠扶住了她。
「還愣著幹什麼,快去找你哥啊。」
小紅棠搖了搖頭道:「咱們不用去了,有人替咱們去了。」
金光沖向天際,秦紅棉持槍參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