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妙春堂
林軒緩緩睜開眼，瞳孔深處仿佛還殘留著一絲燃燒未盡的光。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掌心依然如常，可內里卻像藏著一座隨時可以引燃的熔爐。
他緩緩握緊拳頭，空氣中仿佛都被那股尚未散盡的熱意熨得微微扭曲了一下。
時至今日，赤炎訣終於徹底圓滿。
他站起身來，走向練武場中央的一尊石鎖。
拳風輕輕一送，連碰都還沒有碰實，那石鎖便已經從中裂開了一道細紋。
他收回拳頭，看著那道裂紋，靜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呼出一口極淡的白氣。
第四層的赤炎訣威力比起之前又有巨大提升，不知道現在的他如果再跟沈通陽比拼一次結果會如何。
林軒壓下心中那股隱隱升騰的戰意，邁步走出練武場。
冬日的陽光灑在廊下，將青磚地面曬得微微泛白。
他沿著迴廊穿過兩道月洞門，來到前院的書房。
孟興正在廳中整理帳冊，見林軒進來，連忙放下手中的東西，起身道：「軒哥。」
林軒在太師椅上坐下，端起桌上的熱茶抿了一口，開門見山地問道：「蘇滿那邊，這幾天有什麼動靜？」
自從上次林月被約出去踏青之後，他便對這件事上了心。
他沒有直接插手，而是吩咐孟興安排兩個面生的弟兄，輪流盯著妙春堂。
孟興當即回道：「這幾天他一直待在妙春堂里，早上去鋪子坐診，傍晚關門回後院，沒出過門，也沒什麼人來訪。
看著就像個本本分分的大夫。」
他頓了一下，又補充道，「軒哥儘管放心，盯著的人很隱秘，不會打草驚蛇。」
林軒點了點頭，放下茶杯，像是心裡已經大致有了計較。
他沉默了片刻，又開口：「我姐那邊呢？最近還常往外跑？」
孟興遲疑了一下，斟酌著道：「大姐隔一兩天會去一趟妙春堂，說是去抓些日常用的藥材。
每次待的時間不長，聊幾句話就走了，倒也沒什麼越軌之處。」
「嗯。」林軒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向窗外，「我出去一趟，在我回來之前，不要讓我姐離開府邸。」
孟興一愣，面露難色：「軒哥，大姐要是非要出去呢？」
林軒看了他一眼，語氣不重，卻帶著不容商量的意味：「那就想辦法拖住她。
府里那麼多事，分兩件讓她去處理不就得了。
帳目、庫房、採買，樁樁件件都能找她商量，她是個閒不住的人，有事做自然就顧不上往外跑了。
孟興連忙點頭：「明白。」
林軒點點頭站起身邁步走出書房，穿過前院，推開朱紅色大門，沿著枯華街朝妙春堂的方向走去。
妙春堂坐落在白雲街中段，是城東頗有名氣的醫館，平日裡名聲很好，來看病抓藥的人絡繹不絕。
林軒走到門口時，堂內已是人頭攢動，櫃檯前擠滿了等著抓藥的百姓，幾個坐堂大夫被圍得連喝口茶的工夫都沒有。
他邁步跨過門檻，也不擠不嚷，只憑一股暗勁在人群中輕輕穿行，像是水中的魚，不動聲色地繞到了櫃檯前。
「我找蘇滿大夫。」他對櫃檯後的青年男子道。
那青年頭也沒抬，手裡還撥著算盤珠子，語氣有些發懶：「那邊排著隊呢，都是來找我們少東家的。您要是求診，也請到那邊去排。」
林軒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櫃檯旁果然排著一條長龍，少說有二三十人，從鋪面一直拐到廊下。
他嘴角一抽，自然不會當真去排隊，那樣太浪費時間了。
他轉過頭，語氣不變：「我是蘇大夫的朋友。你告訴他，林軒來找他，他會見我的。」
那青年終於抬起頭，臉上本來還帶著幾分不耐煩，目光落在林軒身上時，卻忽然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神慢慢變了。
他張了張嘴，硬生生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神色收斂得飛快，又細細看了林軒一眼，然後也不多問，快步轉身朝後堂走去。
沒過多久，他便回來了，臉上還帶著一點沒來得及完全收住的訕意，躬身道：「蘇大夫請您去後院說話。」
林軒跟著那名青年男子穿過大堂，繞過一道半舊的屏風，沿著一條窄廊朝後院走去。
越往裡走，前堂的人聲和藥香便漸漸遠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草木清氣，像是有人在院子裡晾曬新采的藥材。
後院不大，青磚鋪地，牆角種著幾株半枯的臘梅，枝條光禿禿的，卻已經能看見枝頭冒出了幾顆細小的花苞。
廊下擺著一張竹編躺椅，旁邊是一張小几，几上擱著半杯茶。
一切看著都很尋常，像是一個普通大夫的居所。
青年男子在廊前停下腳步，躬身道：「蘇大夫，林幫主到了。」
片刻後，正屋的門被從裡面推開，蘇滿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月白色的棉袍，笑著迎上來：「小軒你要來怎麼也不提前跟我說一下，快進來。」
他拉著林軒進入裡屋。
青年男子留在門外臉上閃過一抹後怕之色，雙腿還有些發軟，在林軒自報姓名之後他才意識到自己接待的是什麼人。
林軒邁步跨過門檻，目光很快掃過屋內。
藥櫃、書案、舊木桌、幾隻裝藥材的青瓷罐，牆角還有一架沒合上的藥碾。
一切都很普通，像是一個大夫房間該有的模樣。
但坐在窗邊太師椅上的那名中年男子，則讓這間屋子裡的空氣稍稍不同了些。
那人三十五六歲的年紀，穿著一件灰藍色的長褂，身形結實，肩寬背厚，兩手平放在膝上，掌心有一層厚薄均勻的繭。
看起來不像大夫，倒像是常年握刀或棍棒的人。
他的目光在林軒進門的那一刻便直直地落在他身上，警惕之意沒有絲毫掩飾。
林軒卻沒有多看他第二眼，直接收回視線在桌邊坐下，像是根本沒看到他。
蘇滿在林軒對面坐下，斟了一杯茶，推過去笑著道：「小軒喝茶，以後你要是有什麼事情找我可以提前跟我打聲招呼。」
林軒沒有端茶，只是看著蘇滿淡淡開口道：「你接近我姐，到底有什麼目的？」
他懶得跟蘇滿繞圈子。
蘇滿端著茶壺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拍。
他像是沒料到林軒會問得這麼直接，放下茶壺後沉默了一會兒，耳根泛上一層不太明顯的紅，他輕輕乾咳了一聲：「沒什麼目的，我只是喜歡上你姐了。」
他抬起頭，目光沒有閃躲，語氣裡帶著一種拙樸的認真，「她身上那種堅強、樂觀的勁兒，很吸引人。
如果非要說個目的的話那就是我想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