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不過話又說回來,為惠而望報,不如勿為,就是我的行事原則
這個時候,遠處的段譽依稀聽到清脆悅耳的鈴聲,又瞧見是一頭小毛驢脖頸下掛有一個銀鈴。
立即去張望其主人,當瞧見是一襲玄色服飾,臉上一喜,剛想有什麼動作時,卻是看到一張出乎意料的臉龐。
便見所看到的人,看上去十八九歲的年紀,臉龐清俊異常,一雙眸子亮晶晶的,根本不是自己所以為的那個人。
一旁的段正淳疑聲開口:「譽兒,你這是?」
段譽道:「我方才以為看到了義父,結果好像認錯人了。」
段正淳一聽,順著自家兒子的眼神望去,不禁頷首道:「從穿衣打扮上,的確有些像,但無論是從樣貌,還是從氣質來看,都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與此同時,喬峰正和慕容復傳音對話。
「二弟,你說爹爹會來此次的英雄大會嗎?」
「他老人家行事一貫隱秘,不為外人所知,我也猜不到,他究竟會不會來。」
慕容復傳音此處:忽然=頓:問道:「大哥,不知我之前拜託你找尋語嫣之事,是否有消息?」
喬峰搖了搖頭,傳音道:「一家人不說兩家話,真要算的話,王姑娘也是我的妹子,我豈能不上心,然始終不曾探尋到她的下落。
慕容復眉宇微皺:「她根本不會武功,怎就會平白無故的消失,該不會真會被什麼歹人擄走?」
「被人擄走,豈會特意留下一封書信。」喬峰迴道:「還有由王姑娘親筆所書,言明是被隱世高人看重,帶去繼承衣缽。」
「那若按我們之前的推測,那公孫靈究竟會不會是語嫣?」慕容複眼神微凝:「她從前雖不曾練過武,但也對天下武學了如指掌,能看破江湖幾乎所有的武功招式。」
喬峰迴話:「根據我所得的消息,那位公孫靈樣貌氣質,都跟王姑娘大相逕庭,外加行事作風也是有著天壤之別。」
慕容復道:「此前阿朱就跟我說,語嫣向她學了易容換面之術。」
喬峰稍作思索,道:「哪怕會所謂的易容換面之術,若非發生天大的變故,一介弱女子怎能成為堪稱打敗江湖無敵手的武林公敵。」
慕容復臉上泛起一絲無奈:「我也認為不可能是她,但究竟是不是,還是得親自接觸一番,怕就怕她真是化名公孫靈。」
「就算王姑娘是公孫靈,這結下諸多血仇的過錯,也不能全都算在她頭上,真要怪的話,就只能怪武學至寶的誘惑之力太強,江湖之中又有太多能為武學至寶捨生忘死的人,以至於逐漸演變成今日這番局面。」
兩人不斷傳音交談之際,玄慈合十垂眸,聲音借著深厚內力傳遍山前兩三千群雄耳畔,壓下四周嘈雜的交談聲和細碎兵刃的碰撞聲。
「諸位武林同道,天下英雄,今日勞煩各位跋山涉水,齊聚少室山上,玄慈代少林上下,先謝各位千里赴約之誼。」
「諸位請看眼下山前,刀劍林立,旌旗分列,正道名門與草莽異士並肩而立,素來不相往來的各方人物同聚一片平地。」
「往日裡正邪涇渭分明,動輒拔刀相向,可今日能放下私怨、擱置門戶讎隙,只為天下武林安危共聚於此,足見諸位心中,尚有江湖大義。」
「近兩三月以來,江湖亂象四起,血禍連綿,想來在場各位皆有所耳聞。」
「若任由她這般屠戮持續下去,後果不堪設想,是以少林廣發英雄帖,邀天下群雄齊聚少室山,開這場英雄大會。」
「今日群雄林立,不分名門正派、山野散客,亦不問旁門異士、域外武人,只為公推一位德望深厚、武功超群之人出任武林盟主。」
「然後大伙兒同心協力,一同尋到公孫靈,平息這場武林浩劫,要是能勸其放下戾氣,永不再造殺業,自然最好。」
「倘若她執迷不悟,繼續殘害武林中人,我等便合力出手,除此江湖巨禍,還四海武林一片清平。」
話音剛落,就有人大聲說道:「方丈,那血手人屠惡貫滿盈,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條人命,若饒過她,豈對得起被她害死之人的在天之靈?」
此話一出,眾人紛紛附和:「不錯,那魔女殺我獨子,我絕不與她善罷甘休。」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必須徹底除了她!」
「是極,唯有殺了她,江湖才有安寧可言。」
正當群雄激憤不已之際,一陣飽含譏諷的大笑聲瞬間壓過在場的聲音。
「哈哈哈......可笑......實在可笑,且不說被那公孫靈所殺之人,無不是貪婪成性,取死有道之人,就說這少林方丈玄慈,也有臉在此號召天下英雄!」
夾雜無比渾厚的聲音震得在場諸多人耳鼓發麻,而後便見一個臉帶面巾的黑衣人從少林寺內躍出。
他眸光橫掃當場,目光掃過偏僻角落,落在那個形銷骨立、四處張望、像是在尋人的葉二娘身上。
「葉二娘,可還記得從前事,在你十八歲時,受一個武功高強、大有身份的男子所誘,為其生下一個兒子。」
「可還記得你在自己孩子背上、股上,燒上三處二十七點戒點香疤?」
葉二娘這一兩年的時間裡,不僅時常要忍受生死符」的折磨,心裡更是日日備受煎熬,堪稱是生不如死,若非無論如何都想等到赴約之人,又有人私下特意為自己療傷,還不斷服用靈丹寶藥,早就堅持不下去。
而今又聽到有人說起自家孩兒的事,如同魔怔一般望過去,連忙開口:「你知道我兒的下落?」
黑衣蒙面人也就是蕭遠山道:「就因引誘你的人,乃是佛門弟子,更是名聲赫赫的高僧大師,他就只顧到自己的聲名前程,全不顧念你一個年紀輕輕的姑娘,未嫁生子,處境是何等的悽慘。」
「不......不是這樣的,他本就不能娶我,也給了我足夠過完下半生的錢,是我...
「」
葉二娘話還沒說完,就被蕭遠山打斷:「你若真想見自己的兒子,那便指認出究竟是誰引誘你。」
「我......不能說。」
「不說?」蕭遠山冷聲道:「正是我把你的孩子偷走,我更是知道你們在紫雲洞中相會,也是他叫喬婆婆來給你接生,諸多事我更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你若要我一五一十地當眾說出來,那你這輩子都別想見到自己的兒子!」
就在葉二娘猶豫萬分,實在是不想說,又不敢不說的時候,玄慈念誦一聲:「阿彌陀佛,施主又何必這般強人所難!」
蕭遠山冷笑一聲:「自然是為了報仇雪恨,當年雁門關一戰,不就是你等不問青紅皂白,肆意殺害無辜婦孺,而今偌大中原武林,又是這般,明明是搶奪武學至寶不成,反倒連累了自身性命。」
「竟還厚顏無恥裝起了受害者,更讓我想不到的是,堂堂少林方丈,竟還是一個敢做不敢當之人,當年雁門關一戰如此,如今破了色戒,放任葉二娘無惡不作依舊如此。」
「玄慈,不知這二十多年以來,你又是否為此憂心,或是想念自己的兒子?」
話落,在場所有人登時大嘩,先是面面相覷,緊接著交頭接耳,議論紛紛,似都不敢相信,但瞧見葉二娘莫名的神色,還有一下子陷入沉默的玄慈,再怎麼不敢相信,也不禁開始懷疑起來。
人群外圍,楚晟作出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過後嘴角一撇:「燕兄,這還真被我先前說中了,名門大派之中多是男盜女娼,道貌岸然的衣冠禽獸」」
。
「但也不得不說的是,此番還真沒白來,誰能想像的到,堂堂少林方丈竟會這麼一個道德敗壞之人。」
「聽上去,那什麼雁門關一戰,就另有蹊蹺,雖是不明白具體詳情,但從他破戒私通,遺禍江湖就能看出,此人比那所謂的公孫靈罪過還要大。」
他越說聲音越是大聲,立馬吸引許多人的目光。
「年輕時就與葉二娘有染,珠胎暗結生下兒子,佛門清規盡數拋卻,事後卻為保全自身前程、方丈權位,抽身而退,將為自己生下兒子的女子棄之不顧。」
「為此葉二娘失子陷入癲狂,於江湖之中無惡不作,二十多年以來,虐殺孩童無數,那可真叫造下無邊殺業。」
「天下多少無辜稚子死於她手,根源不就是這少林方丈玄慈一手造成的,若非他只顧自己清譽,任由葉二娘在江湖作惡,不聞不問,冷眼旁觀二十餘年「何至於讓一個女子執念成魔,殘害萬千孩童?」
「此外,我真不知道,他哪來的臉,就這麼穩如泰山的執掌少林數十年,還時常講經說法,旁人守仁存義、知錯即改。」
「明明自身犯下殺戒、淫戒、妄語三重根本大戒,對外還一副悲天憫人得道模樣,殊不知對內藏著眾多不敢見光的血債私心。」
「這少林寺幾百年的清名,怕是都要毀在他一人手裡,他要是真有半分佛門坦蕩慈悲。」
「在葉二娘失子瘋癲後,就會現身平息禍亂,而非躲在古剎之中,享盡世間尊崇!」
「不過這還真有點為難這位少林方丈,畢竟要是真有一星半點的慈悲,那什麼雁門關一戰,若真是由自己這一方犯下了什麼過錯,就該敢作敢當,大不了自刎謝罪。」
「然而從頭到尾,都是縮頭烏龜的作態,實在是讓人無言以對。」
當楚晟收聲,少林寺外早就鴉雀無聲,千百英雄豪傑各懷心思,神色百態盡顯。
不少年輕俠客攥緊手中刀劍,胸中憤懣翻湧,只覺是說到自己心頭上了。
一眾平素滿口仁義道德的門派掌門,此刻也沉默不語,有些只覺得自己足夠道貌岸然,今日一見,當真是覺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而段譽等眾多人聽後,則覺得甚是解氣,又覺得不僅是葉二娘罪該萬死,這少林方丈更是罪不可赦。
而那些少林武僧個個面色慘白,低頭不敢抬頭,耳根通紅,又羞又愧,少林戒律堂、
羅漢堂首座等年長老僧則垂首捻珠,身軀微微發顫,無言辯駁。
場中,就見葉二娘癱坐在地,掩面痛哭,王語嫣忽然對楚晟傳音:「雷兄,你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為了素不相識的公孫靈,這都能見縫插針。」
「再有,你都不知道公孫靈的為人,亦從來不曾見過她,你就算做的再多,萬一她此番根本沒來,也就無從得知。」
「哪怕來了,也知道了,你覺得她會承你的情嗎?」
楚晟聽完,眼見看來的目光都已撤回,他身子微傾,悄聲笑道:「燕兄,你曾說害一個人,不需要理由,那幫一個人,其實也不需要回報。」
「正所謂天長地久,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長生。」
「這意思便是,因為天地不求回報,所以能實現天長地久,具體的話,就是天地創始萬物是最大的德,而最大的善行,是給予萬物生命卻不求回報,世上沒有一種善行能與此相比。」
王語嫣聽後,啞然失笑,又傳音道:「做人不求回報,那是聖人,只因就算是大俠,也圖一個旁人嘴上的敬仰恭維,而經常在人前顯聖的英雄豪傑,也多是有自己的私心。」
楚晟微微一笑:「我可沒想當什麼聖人,外加就憑我的武功,更是做不了什麼行俠仗義的英雄豪傑,最多能做一些剛好遇到,又力所能及的事。」
他語氣微頓,又道:「不過話又說回來,為惠而望報,不如勿為,就是我的行事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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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對別人有了恩惠,就希望得到回報,那還不如不做好事。」
「我之所以說出那番話,主要也是看不過眼,因為那本就是公平道義,方才不得不一吐而快,更是從未想過那公孫姑娘承我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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