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謝妄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把沾染了兩人鮮血的短刀,在自己眼前不斷放大,直直地刺向懷裡那個毫無反抗之力的人。
不!
在生死一線間,他的身體,做出了最本能的反應。
他猛地一個轉身,用自己的後背,嚴嚴實實地護住了蘇徊。
「噗嗤!」
短刀入肉的聲音,沉悶而清晰。
謝妄的身軀劇烈地痙攣了一下,劇痛從後心傳來,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但他卻連哼都沒哼一聲,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緊了懷裡的人。
蘇徊的腦子,在這一瞬間陷入了可怕的空白。
「謝……妄……」
「咳……」
謝妄咳出一口血,血沫濺在了蘇徊的臉上。
他低頭看著蘇徊。
「別怕……我沒事……」
沒事?
後心被捅穿了叫沒事?
蘇徊的心,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活了兩輩子,見過太多生離死別,心早已冷硬如鐵。
可這一刻,看著眼前這個為他擋刀的男人。
「你……腦幹缺失嗎……」
「傻……」
「呵呵……真是感人至深啊。」
裴衍陰惻惻的笑聲從背後傳來,每一個字都淬滿了病態和嫉妒。
他拔出短刀,看著刀尖上淋漓的鮮血,眼神變得愈發瘋狂。
「唔!」
謝妄悶哼一聲,單膝重重跪地,硬生生撐住沒有壓在蘇徊身上。
「為了他,你連命都不要了?」
裴衍一步步逼近,聲音陰冷,「謝妄,你算個什麼東西,你憑什麼?」
「憑什麼……你能得到師兄的垂青?」
「憑什麼……他寧願自毀神魂也要護著你?」
「你不過是個帶著詛咒,活不過三十歲的短命廢物!你有什麼資格碰我的人!」
「去死!下地獄去吧!」
裴衍的情緒徹底失控,舉起短刀再次朝著謝妄刺了過去。
「小師弟!」
就在刀鋒即將落下的瞬間,蘇徊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了這個塵封百年的稱呼。
「師兄,你……叫我了?」
裴衍的語氣里,竟然帶著一絲孩子般的欣喜。
「放他走。」
蘇徊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我跟你回去。」
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能保住謝妄的辦法。
只要他鬆口,以裴衍對他的偏執,一定會答應。
謝妄趁這個空隙抱著蘇徊,猛地向旁邊一滾。
聽到這句話,裴衍臉上的白色面具下,傳來一陣愉悅的低笑。
「好啊,師兄。只要你乖乖跟我走,我就饒他一命。」
謝妄聽到這句話後身體一僵。
「你說什麼?」
「蘇徊,你再說一遍?」
蘇徊偏過頭,避開他熾熱的視線:「這是最優解,謝妄。你的命,不該折在這……」
「放屁!」
「蘇徊!」
「你他媽敢!」
「你想跟他走?你想為了我,把自己賣給這個瘋子?」
「你把老子當什麼?一個需要你委曲求全去保命的廢物嗎?」
他謝妄,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想要保護一個人。
可這個人,卻壓根不肯依靠他。
「放……手……」
「我不放!」
「我告訴你,蘇徊,今天,要麼我們一起從這裡走出去,要麼,我們一起死在這裡!」
「你想丟下我一個人?門都沒有!」
說完,他把蘇徊放下,轉身面對著裴衍。
高大的身軀,像一座山,將蘇徊牢牢地擋在身後。
「想帶走他?」
謝妄咧開嘴,露出一口被鮮血染紅的牙。
「先從老子的屍體上跨過去!」
裴衍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是血,卻依舊戰意滔天的男人,眼神變得無比陰鷙。
他最討厭的,就是謝妄這種眼神。
「不識抬舉的瘋狗!」
「那就如你所願。」
裴衍不再廢話,身影一閃,再次和謝妄戰作一團。
這一次,兩人都是抱著殺死對方的決心,招招致命。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整個樹林裡,都充斥著兵器碰撞的鏗鏘聲,和男人壓抑的悶哼聲。
蘇徊躺在地上,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反覆揉捏。
神識刺的後遺症上來了,他的腦袋像是要裂開一樣,眼前陣陣發黑。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謝妄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流的血幾乎染紅了地面。
而裴衍,雖然也被謝妄砍中了好幾刀,但他的身體似乎有某種自愈能力,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凡人之軀,怎麼可能殺得死怪物。
再這樣下去,謝妄會被活活耗死。
不行……
他必須做點什麼。
『996。』
【宿主,我在!】系統的聲音帶著難得的焦急。
『把我的全部功德點,全部兌換。啟動空間傳送陣,把謝妄傳輸出去,立刻馬上!』
【滴!嚴重警告!您當前的生命值與功德點綁定!一旦清零,您會立刻沒命,請您三思!】
蘇徊閉上眼睛,『老子不欠任何人的!把他給我弄出去!』
【……指令已接收,兌換中,倒計時3,2……】
蘇徊覺得累極了。
死亡嘛,又不是沒經歷過。
也不過就是閉上眼睛睡一覺的事情。
這一世有謝妄這麼個瘋狗陪伴過他,有白星辰那麼個傻徒弟天天喊師父,好像……也活夠了本。
他緩緩閉上眼睛,等待功德清零的那一刻。
然而。
就在系統倒計時跳到「1」,就在裴衍的刀即將劃破謝妄喉嚨的千鈞一髮之際!
整個後山的迷心障、連同天上那輪詭異的血月,突然如同脆弱的玻璃一般。
「咔嚓——」
「嗡——!」
一股浩瀚,古老的威壓,如同海嘯一般從九天之上傾瀉而下!瞬間碾碎了裴衍布置的所有陰煞之氣!
正準備痛下殺手的裴衍被這股恐怖的威壓直接掀飛,狂噴出一大口鮮血,滿眼震駭地跌落在地。
「噗——!」
「這股氣息……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誰?」
他的話沒能說完,就當場被震得昏死過去。
謝妄看了一眼蘇徊也暈過去了。
迷霧散去,一個清冷、縹緲的聲音,從虛空之中緩緩盪開。
「徊兒。」
躺在地上的蘇徊,眼皮猛地一顫。
那股熟悉到刻進骨血里的氣息,讓他原本已經死寂的心臟,再次劇烈地跳動起來。
不可置信地睜開雙眼,看著半空中那白衣勝雪的虛影,眼眶瞬間紅了。
「師……師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