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你這話聽著,可一點都不像是要帶我們去旅遊的。」
蘇徊收起獸皮地圖,淡淡看他。
「你現在回車上睡覺,也來得及。」
白星辰立刻挺胸。
「那不行!我白星辰是那種臨陣脫逃的人嗎?」
嚴森看了他一眼。
白星辰默默補了一句:「但我申請走隊伍中間。」
謝妄站在崖邊,低頭看著那條嵌進峭壁里的黑色石階。
神廟塌下去後,雪層和岩層被砸開,露出的不是普通山道。
那些石階像是從山體裡長出來的,表面濕滑,顏色黑得發沉。每隔幾級,就刻著一個扭曲符號。
嚴森用探照燈往下照,光束剛落到第十三階,後面只剩一片灰霧。
「蘇先生,光照不進去。」
蘇徊嗯了一聲。
「正常。」
白星辰小聲問:「正常在哪裡?」
「死人路不吃活人光。」
白星辰:「……」
他真想把自己的嘴縫上。
謝妄偏頭看蘇徊。
「我先下。」
「不行。」
蘇徊拒絕得很快。
「下面情況不明。」
「所以更不能讓你先下。」
蘇徊伸手按住他的手腕,「你剛才放開詛咒,身體還沒穩。」
「歸墟偏門吃陰氣,也吃煞氣。你一下去,它第一個盯上你。」
謝妄低頭看著他按在自己腕上的手。
「你擔心我?」
蘇徊面無表情鬆開。
「你廢話是真多。」
謝妄低笑了一聲。
「嘴硬。」
蘇徊抬眼。
「想剃頭?」
謝妄立刻閉嘴。
白星辰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謝妄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白星辰立馬站直敬了個禮:「謝總好!」
嚴森:「……」沒眼看。
蘇徊從背包里取出硃砂,黃符和一截紅繩。
他的手腕傷口才剛結痂,動作一大,血痂裂開,又滲出一點血。
「你幹什麼,老子剛給你舔停的血!」
「閉嘴,別逼我在這扇你。」
蘇徊用硃砂混著自己的血,在四張黃符上各畫了一筆。
符成的瞬間,淡金色的線從符紙上遊走開來,最後匯成一個小小的「生」字。
白星辰眼睛亮了。
「師父,這是什麼符?我能學嗎?」
「生人符。」
「作用呢?」
「作用是告訴下面的東西,我們是活人。」
白星辰一愣。
「這不是大半夜在墳頭蹦迪,主動給鬼指路嗎?更容易被發現啊!」
蘇徊把其中一張拍到他胸口。
「偏門是給死人走的。活人裝死人進去,才是真的找死。」
嚴森立刻懂了。
「所以要明確身份?」
「對。」
蘇徊將符遞給嚴森,「它們認路,不認人。你不說自己是活的,它們就默認你是路上的貨。」
白星辰聽得後背發涼。
「貨?什麼貨?」
蘇徊看向石階深處。
「祭品,魂魄,屍骨,隨便哪一種。」
白星辰立刻把符按緊。
「我活著,我非常活著,我年輕力壯,陽氣充足,還沒談戀愛。」
嚴森無語:「最後一句可以不用說。」
蘇徊將最後一張符貼在自己心口,又拿紅繩系住四人的手腕。
紅繩不長,只夠他們保持三步距離。
白星辰低頭看了看自己和嚴森連在一起的手。
「森哥,我們這算不算生死與共?」
嚴森:「算工作事故。」
謝妄看著自己腕上的紅繩,另一端系在蘇徊手上。
他眼神動了動。
「這東西能牽多久?」
蘇徊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
「你敢拿回去收藏,我就燒了你的別墅。」
「燒。」
謝妄勾起唇角,湊近他耳邊吐氣,「連我一起燒,我抱著你在火里做。」
「你閉嘴。」
「滾下去探路。」
四人下了第一階。
腳踩上去的瞬間,崖上的風雪聲徹底消失。
周圍安靜得過分。
白星辰下意識回頭,卻發現他們身後的神廟廢墟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扇黑色石門。
「臥槽!」
石門緊閉,上面掛著一排又一排白色骨牌,每塊骨牌都刻著名字。
「師父,我們才走了一步。」
「別回頭看門!」蘇徊冷喝一聲。
白星辰立刻把頭扭回來。
嚴森看了眼手腕上的紅繩。
紅繩還在,但顏色比剛才暗了。
謝妄也注意到了。
「它在吸符力。」
「嗯。」
蘇徊加快了腳步,「所以別磨蹭,生人符一旦失效,我們就會被永遠留在這裡。」
四人沿著黑石階往下。
腳下越來越濕,霧氣從下面往上爬,像有人在低處燒水。
走到第九十九階時,嚴森突然停住。
謝妄突然將蘇徊護在身後。
「誰?」
嚴森手裡的探照燈瞬間打過去。
霧裡站著一個穿登山服的男人。
男人背對著他們,低著頭,一動不動。
白星辰吞了吞口水。
「活人?」
蘇徊看了一眼。
「不是。」
白星辰剛要鬆口氣。
蘇徊又說:「但也沒死透。」
那男人聽見動靜,慢慢轉過身。
「救救我……」
「我走不出去了……我好冷……求求你們……」
白星辰心軟病當場發作。
「師父,他好像還有意識。」
嚴森伸手攔住他。
「別過去。」
男人突然跪在石階上,朝他們爬過來。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他一邊爬,一邊從懷裡掏出一部手機。
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一張合照,五個年輕人站在雪山腳下,笑得很開心。
男人哭了。
「我還有爸媽……我女朋友還在等我……求求你們,帶我一起走吧……」
白星辰眼眶一下紅了。
「師父,他好可憐,咱們要不……」
他說著就要往前邁步,嚴森一把薅住他的後領子:「你瘋了!別出紅繩的範圍!」
蘇徊站在原地,眼神很冷。
「名字。」
男人一怔。
「什麼?」
「我問你名字。」
男人嘴唇抖了抖。
「周……周明。」
蘇徊抬手掐算,片刻後,他冷笑了一聲。
「周明,男,二十六歲,三年前和朋友來崑崙探險。」
「半路上,你嫌隊友走得慢,把其中一個腳踝受傷的女孩丟在雪洞裡。後來你們遇見雪崩,五個人只活了你一個。」
男人臉上的可憐僵住。
白星辰愣了。
蘇徊繼續道:「你確實有爸媽,也確實有女朋友。但你回去後是怎麼說的?你說是遇到雪崩衝散了所有人。」
「你不僅拿了遇難者家屬給的感謝金,還借著這事當上了探險網紅,天天在直播間吃你朋友的人血饅頭。」
白星辰的同情也一點點冷了。
「你……你害死隊友,還吃人血饅頭?」
周明的臉開始扭曲。
「你懂什麼!」
「我想活有錯嗎?那種情況下帶上她我們都會死!憑什麼他們死了我要陪葬!」
「憑什麼你們這些活人可以過去,我不甘心!把你身上的生人符給我!」
周明張開腥臭的血盆大口,瘋狂地撲向離他最近的白星辰。
「臥槽臥槽臥槽!!!」白星辰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後退。
蘇徊眼神一凜,剛要抬腳將這惡鬼踹下深淵。
一道黑色比他更快!
「砰——!!!」
謝妄修長有力的長腿狠狠踩在了周明的胸口。
「想活沒錯。」
周明眼睛一亮。
「但你擋我們的路,就有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