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妄腳下猛地發力!
「啊——!!」
周明慘叫一聲,身體滾入霧裡。
霧氣翻湧,很快下面傳來咀嚼聲。
「謝,謝總牛逼……」
白星辰死死扒著石階,險些滑跪下去,剛才他連自己埋哪兒都想好了。
「走吧,別讓這種垃圾耽誤時間。」
蘇徊掌心渡過去一絲功德金光,撫平謝妄的暴躁煞氣。
這條路,在逼活人替死人斷案。
白星辰還沒緩過神,霧裡又傳來聲音。
這一次,是一個女人的哭聲。
「救命……」
「誰來救救我……」
嚴森臉色一變:「還有?」
蘇徊看向下方,霧氣深處,密密麻麻亮起了一雙又一雙慘白的眼睛。
那些沒死透的東西,全醒了。
白星辰頭皮發麻。
「師父,這偏門到底有多少鬼?」
蘇徊抽出一張符,指尖金光燃起。
「不是鬼。」
「是歸墟收不進去,又吐不出來的債。」
話音剛落,整條黑石階猛地一震。
下方霧氣被撕開一道口子。
一條掛滿骨鈴的黑船,悄無聲息地停在石階盡頭。
船頭站著一個沒有臉的擺渡人。
它抬起手,指向蘇徊。
「生人四名。」
「買路錢,一人一命。」
白星辰腿一軟:「師父,它這收費是不是有點黑?」
蘇徊盯著擺渡人,嘴角慢慢勾起。
「巧了。」
「我這人最討厭別人惦記我的人,和我的命。」
黑船停在霧裡,船身沒有半點起伏,船頭掛著一串骨鈴,風沒吹,鈴卻自己響。
「叮——」
「叮——」
每響一下,白星辰胸口的生人符就暗一分。
他嚇得一把捂住符。
「師父,它偷我陽氣!」
「閉氣,守心。」
白星辰立刻憋住。
三秒後,他臉漲紅。
嚴森扶額:「不是讓你真不呼吸,是收斂氣息!」
「那守心怎麼守啊!我這心跳得跟打鼓一樣,根本按不住啊!」
謝妄抬手就要放煞氣。
蘇徊一把拉住他:「別動。」
擺渡人抬起手。
掌心攤開,裡面躺著四枚黑色銅錢。
銅錢中間不是方孔,而是一隻閉著的眼睛。
「買路錢。」
「一人一命。」
白星辰小聲道:「那什麼……大哥,能講價嗎?」
擺渡人緩緩轉向他,沒有臉。
白星辰立刻躲到嚴森身後:「我開玩笑的!您別看我!」
蘇徊卻道:「能。」
白星辰:「啊?」
蘇徊往前走了一步。
謝妄拉住他:「不准拿你的命換。」
蘇徊看他:「你覺得我像這麼虧的人?」
謝妄沒有鬆手:「你有前科。」
蘇徊:「……」
這話他還真反駁不了。
蘇徊抽回手:「它說一人一命,沒說要活人的命。」
擺渡人掌心裡的銅錢微微一動。
蘇徊指向霧裡那些慘白眼睛。
「這裡欠命的,不少吧?」
擺渡人不說話,那些東西像聽懂了蘇徊的話,開始往後縮。
白星辰眼睛亮了。
「師父,你是說拿它們抵帳?」
蘇徊淡淡道:「它們攔路,不就是想找替死鬼嗎?既然這麼喜歡替,那就替到底。」
霧氣突然翻滾,剛才被踹下去的周明又爬了出來。
他半個身體已經被啃沒了,只剩上半身拖在石階上,眼神怨毒。
「憑什麼!憑什麼你能審我?」
「你不也想活嗎?你不也怕死嗎?你跟我有什麼區別?」
白星辰氣炸了:「你少放屁!碰瓷我師父?我師父救的人比你見過的人都多!」
「救人?哈哈哈……」
周明笑得面容扭曲。
「你救人是為了功德吧?你積功德是為了續命吧?說到底,你也自私!」
「他敢說他不是為了活命嗎?」
「他敢嗎?」
蘇徊沒說話。
那一瞬間,白星辰忽然有點慌。
謝妄身上的煞氣壓不住地往外涌。
「想活不是罪。」
謝妄看向霧裡的半截人。
「他想活,所以救人。」
「你想活,你害人。」
「這就是區別。」
「再拿你這種噁心的東西跟他比,我會讓你連魂飛魄散都是一種奢望。」
白星辰差點當場鼓掌。
嚴森也看了謝妄一眼,老闆談戀愛後,居然開始講道理。
蘇徊垂了垂眼,輕笑一聲。
「謝妄。」
「嗯?」
「嘴皮子進步了。」
謝妄低聲道:「跟你學的。」
蘇徊沒再看周明。
他抬手,指尖點在虛空。
金光化成一枚符印。
「周明,欠同伴一命,騙死者家屬一筆,借亡魂斂財三年。因果未清,魂債未還。」
周明臉色大變:「不!你不能!」
「我能。」
蘇徊五指一收。
黑色鎖鏈纏住周明的脖頸和四肢,將他拖向了那艘黑船!
「撲通!」
擺渡人掌心裡,一枚銅錢睜開了眼。
「叮——」
銅錢自動飛起,落入船底的陰影中。
「買路錢,一。」
嚴森低聲提醒:「還有三個。」
下一秒,霧裡所有眼睛同時消失,它們全跑了。
白星辰懵了:「臥槽?鬼還能跑?」
「它們跑不掉。」
蘇徊冷笑,反手甩出三張符紙。
「嚴森,左邊。」
嚴森沒有廢話,抽出槍,對著左側霧氣連開三槍。
「砰!砰!砰!」
霧裡一個穿黑袍的永生會成員慘叫著跌出來。
他胸口空著,心臟位置塞滿了黑色蟲卵。
白星辰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嘔——這什麼玩意兒!活的還是死的!」
「半活。」
「永生會拿自己餵邪神,死後魂魄卡在偏門裡,想找活人換身體。」
那黑袍人怨毒地撲向白星辰。
「給我!把身體給我!」
白星辰嚇歸嚇,動作倒不慢,掏出一把符,閉眼亂甩。
「別過來!我師父很兇的!」
「啪!」一張驅邪符正好貼在黑袍人的腦門上。
黑袍人被炸回石階。
白星辰睜開眼,愣了:「我打中了?森哥你看見沒,我打中了!」
嚴森難得誇人:「不錯。」
「繼續。」
白星辰:「好嘞。」
第二個抵命的,是永生會黑袍。
第三個,是一個拐賣兒童的逃犯。
他死在崑崙後,魂魄一直裝成小孩哭,引人下去送死。
蘇徊當場拆穿。
白星辰本來還想救那個「孩子」,聽完真相後,氣得拿桃木劍追著抽。
「你裝小孩!你還敢裝小孩!我讓你裝!」
嚴森在旁邊補了一腳。
逃犯被踹上黑船時,擺渡人掌心第三枚銅錢睜眼。
「買路錢,三。」
還差一個。
四周安靜下來。
白星辰緊張地看來看去。
「最後一個呢?」
蘇徊沒有說話。
他看向黑船。
擺渡人掌心裡,最後一枚銅錢遲遲沒有動。
謝妄眼神一冷。
「它在拖時間。」
「不是拖時間。」
蘇徊看著擺渡人:「它想讓我自己上船。」
擺渡人終於開口。
「你身上,有舊命。」
「舊命可抵。」
謝妄臉色瞬間陰沉:「你再說一遍。」
擺渡人像是沒聽見。
它抬手指向蘇徊心口。
「你是漏網之魂。」
「最合適。」
白星辰臉都白了。
「放你娘的屁!我師父活得好好的!」
謝妄已經走到蘇徊身前。
「想要他,先從我屍體上過去。」
擺渡人掌心最後一枚銅錢緩緩睜開。
那隻眼睛盯住謝妄。
「你也可抵,陽煞之命,一命抵百。」
蘇徊眼神一變。
謝妄回頭看蘇徊。
「聽見了嗎?我比較值錢。」
蘇徊一把抓住他:「你敢。」
「謝妄,我說了,你敢拿命亂來,我就不要你了。」
謝妄呼吸一滯:「你可真會扎我心。」
「師父,那怎麼辦啊?總不能真交一個人吧?」
蘇徊忽然笑了:「誰說沒有第四條命?」
他抬手,指向擺渡人。
「你不是也有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