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紅磚的機械?」
李敢皺眉,他可是親眼見到了燒制紅磚的全過程,全程都是人力,白鹿村全村老小都上陣,哪裡有什麼機械。
墨復攤攤手,無奈苦笑道:「當時白鹿村一窮二白,哪裡還有餘錢和時間去造機械,自然都是全人工燒制。」
如今紅磚大火,白鹿村賺得盆滿缽溢。但墨復心裡跟明鏡似的。
燒磚,是後世典型的資源消耗型產業,屢次叫停。
白鹿村的黃土挖完了怎麼辦?
那可是五百多張嘴,若是沒有了土地,恐怕立即回重回赤貧。
所以他早就為白鹿村謀劃了一條路,既然白鹿村註定不能靠農業致富,那就只有靠工業一途。
而造紅磚機械,則是白鹿村要走的第二步。
那些磚窯場也開始燒制磚窯,墨復並不意外,反而樂見其中。
墨家講究「兼愛」,靠壟斷資源跟普通作坊搶飯碗,那是強盜手段,非墨家所為。
讓更多的作坊運用墨家的機關術,造出更加優質的磚,才是符合墨家的兼愛理念。
「墨兄的意思是……」李敢隱約猜到了什麼。
「若要讓天下的磚廠都用上墨家的機關術!」墨複眼中閃過一絲精芒,右手一伸。
一旁的馮源立刻上前,將一疊圖紙「嘩啦」一聲鋪在棋盤上。
「這是泥土傳送帶!」墨復指著第一張圖紙,線條流暢,結構精巧,「利用履帶,能讓磚坑深處的泥土化整為零,如流水般輕鬆運上來,省卻人力九成。」
「這是泥土攪拌機!」墨復手指划過第二張,「能讓泥土在攪拌中排出空氣,更加密實。這可比光著腳丫子踩泥巴強得多。」
「還有這制磚機,替代傳統手工制磚!不但制出的磚頭密度均勻,效率提升十倍不止。」
「當然,所有的機械,人力、畜力、皆可驅動。
隨著一張張設計圖在眾人面前展開,李敢和白老頭都瞪大了眼睛,呼吸粗重起來。
如果按照這些設計,白鹿村的紅磚成本還能再降,足以將競爭對手死死按在地上摩擦。而墨復竟然要將這些能生金蛋的雞賣出去?
「老朽……老朽知道墨侯心懷大義。」白老頭顫巍巍地走上前,滿是老繭的手緊緊抓著衣角,眼神中帶著乞求,
「這些機械,不如先讓白鹿村用上一段時間?一年,半年,不,三個月也好!」
白鹿村窮怕了。那種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像噩夢一樣纏繞在每個人心頭。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翻身的機會,讓他們吐出一點利益,簡直比割肉還疼。
李敢也露出一絲不忍,看向墨復:「墨兄,白鹿村確實……」
墨復眉頭微皺,他理解白老頭的想法,那是千年來刻在骨子裡的保守。
「白伯,李兄。」墨復擺了擺手,目光掃過西市那多出來的幾家紅磚商鋪,「燒制紅磚並非什麼秘密。如今長安城周邊,紅磚窯如雨後春筍。白鹿村就算利用機械占據一時優勢,又能獲利幾何?」
白鹿村降價銷售,其他磚廠也會虧本降價,最後只能是兩敗俱傷的局面。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傲然道:「天下需要物美價廉紅磚的人有多少?黃土、木材遍地都是,唯獨這造紅磚的機械,才是關鍵!才能為白鹿村創造源源不斷的財富!」
馮源在一旁適時附和:「墨兄所言甚是!白鹿村就算把地皮都削去三丈燒成磚又如何,到時候地沒了,人還是窮。但若白鹿村生產造磚機械,只要天下還需要燒磚,白鹿村就擁有源源不斷的『聚寶盆』!」
李敢雖然聽不太懂那些道理,但他信墨復。他轉頭看向白老頭:「老丈,你就聽墨兄的吧!一頓飽和頓頓飽,這筆帳你應該分得清吧?」
白老頭渾濁的老眼裡閃過掙扎,最終聽到「源源不斷的財富」時,臉上的皺紋終於舒展開來,重重地點頭。
「好!好!聽墨侯的!」
「放心,白鹿村是我的封地,我自然不會虧待爾等。」
墨復隨即話鋒一轉,看向白老頭,「對了,白伯,還有一事。你拿著我的帖子,去請長安周邊的磚廠掌柜,十日後齊聚白鹿村。」
他的造磚機械最重要的是賣出去。而那些紅磚廠,就是最精準的「韭菜」……哦不,客戶。這還得「多謝」公輸家的推波助瀾,才讓長安磚廠遍地開花。
「還有,」墨複眼中寒光一閃,冷笑一聲,「別忘了給公輸家下一個帖子。墨某也想見識一番赫赫有名的公輸家。」
……
長安城,依舊是那個茶樓棋室
「墨家!」
公輸梁看著手中精美的帖子,這是造紙術出世之後,長安城新流行的拜帖。
精美文雅!
一經出世,立即受到了達官顯貴的追捧,成為社交的名片。
如今公輸梁看著手中的帖子卻只覺得燙手。
墨家竟然派人送到了他的住處,顯然是知道他的行蹤。
他公開墨家的紅磚秘技,確實在道義上有些理虧。
可話雖如此,對方如今拿著帖子找上門,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這是赤裸裸的打臉!
「公輸先生,不止你收到了拜帖。」管家孫朗眉頭緊鎖道,「據說長安周邊燒制紅磚的磚廠,無論大小,都收到了墨復的帖子。十日後,齊聚白鹿村。」
「墨復這是幹什麼?以勢壓人?」
公輸梁在廳內來回踱步,腳步聲急促而沉重。
大漢極為看重爵位。墨復雖年輕,卻實打實是關內侯。若他以爵位壓人,再加上公輸家之前公開秘技理虧在先,這次恐怕難以善了。
「無妨。」
就在這時,一道不以為然的聲音從側廳傳來。
董成慢悠悠地走了出來,嘴角掛著一絲譏諷的冷笑。
「紅磚可不是造紙術,難道紅磚還只能讓墨家專營不可?他墨復手伸得再長,還能管得住天下人的嘴,管得住天下人的窯?」
孫朗聞言,頓時有了底氣道:「董公子所言極是。墨家勢微,朝堂之上沒有根基,就算得了關內侯的虛名,也不會有人為了他出頭。」
董成冷笑一聲道:「告訴那些磚窯作坊,讓他們大膽地去!本公子替他們撐腰。我就不信,他墨復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欺壓百姓不成?」
他心底巴不得墨復欺負這些磚窯主。只要激起民憤,到時候奏摺滿天飛,定能讓墨復灰頭土臉。
正好,用墨復造的紙,用來寫彈劾他的奏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