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日!日暖風麗。
通往白鹿村的官道上,一眾磚窯主卻心中一片陰霾,心事重重的騎馬趕路。
他們雖然得到了董成的承諾,但心裡依舊七上八下,三三兩兩抱團而行,神色忐忑。
當然,也有不少自恃後台夠硬的窯主,覺得墨復不過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子,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裡,直接選擇了缺席。
當眾人翻過一道土梁,看到白鹿村全貌時,所有人都不由得勒住了韁繩,愣住了。
傳聞中破敗、蕭瑟的貧困村落不見了。
放眼望去,白鹿村仿佛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磚窯陣列。
原本那些眼神麻木、佝僂著背的村民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張充滿幹勁、紅光滿面的臉龐。拉著一車車紅磚向長安城運去。
這些村民雖然依舊消瘦,但是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
「這……這是白鹿村?」孫朗喃喃自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白鹿村可比他們上一次來,有著天差地別。
「諸位請!墨侯已經在窯廠等候多時了!」
白老頭今日特意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雖然臉上還帶著泥土的氣息,但腰杆挺得筆直,親自迎了上來。
「果然如此!」
眾人心中一顫,聽到要去窯廠,更加確信墨復是為了紅磚生意而來。
唯有走在最後的董成,眉頭微微一揚。
如果墨復膽敢不讓他人燒磚,那一個欺壓百姓的帽子是少不了的。
公輸梁走在最後,看著那些雖然消瘦卻精神飽滿的村民,心中莫名一沉。
他不知道公開紅磚秘技,到底是對是錯。
他固然是以造福百姓的名義為藉口,但實實在在侵害了白鹿村村民的利益。
在他思索中,不知不覺中,跟著眾人來到了一座巨大的磚窯前。
墨復一身黑色長袍,負手而立,身後是堆積如山的紅磚。
「我等見過墨侯!」
一眾磚窯主上前見禮,聲音參差不齊。
墨復微微頷首,開門見山道:「今日召集諸位前來,想必大家心裡都有數,不錯,我等的確是為了紅磚一事。」
話音剛落,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一個胖乎乎的磚窯主立刻上前一步,哭喪著臉道:「墨侯莫怪啊!我等也是被逼無奈。紅磚價格便宜,青磚滯銷,我等若是再不燒紅磚,全家老小都得喝西北風啊!」
「是啊墨侯,紅磚燒制本就不是什麼秘密,我等絕無盜竊墨侯秘技之意,都是自己動手琢磨的!」
眾人紛紛附和,一時間訴苦聲一片。
董成見狀,立刻陰陽怪氣地擠兌:「墨復,你乃是堂堂關內侯,食君之祿,如今卻來為難這些升斗小民,未免太過於丟份了吧?」
「然也。」孫朗也跟著起鬨,故意激將道,「墨家乃是諸子百家之一,精通機關術,當為天下表率,豈能如此小氣,故意刁難同行,這難道就是墨家奉行的兼愛非攻?」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試圖站在道德制高點,把墨復架在火上烤。
李敢在一旁聽得直翻白眼,冷笑道:「二位倒會慷他人之慨,怎麼,這紅磚是二位先燒制出來的?」
他雖然知道墨復的計劃,但李敢卻不願意輕易放過這兩個跳樑小丑。
墨復神色淡然,仿佛沒聽到那些刺耳的話。他猛地一揮手,一眾村民立即呈上幾十塊紅磚,堆放在眾人面前的木板上。
「諸位莫慌,墨某不是找諸位的麻煩的。」墨復此言一出,所有人頓時鬆了一口氣,一個個都期待地看著墨復。
「那墨侯的意思?」胖磚窯主小心翼翼地說道,只要不是禁止他們燒制紅磚,其他的一切好說。
甚至讓他們給錢也不是不能接受。
墨復指著地上的磚塊:「這些都是墨某從市面上買來的紅磚,有的甚至出自於各位之手。諸位看看,有什麼不同?」
眾人面面相覷,茫然搖頭。這不都是紅磚嗎?都是方方正正的,能有什麼不同?
而且他們都是多年燒磚了,質量上自然沒有任何問題。
墨復將目光投向身材魁梧的公輸梁,嘴角一笑地:「公輸先生,你乃當時名匠,你可看出有何不妥之處。」
公輸梁眼神銳利,上前幾步,蹲下身子細細打量,眉頭一皺道:「大小有差異!」
眾人一愣,紛紛湊上前去。只見一兩個磚塊還不顯眼,但是這麼多磚塊堆在一起,對比之下,區別立刻顯現出來。有的長了一指,有的薄了一分,有的邊角歪斜。
「的確有差別……」眾人竊竊私語。
墨復點頭道:「不錯,這些紅磚是出自於多個窯廠,每個窯廠的尺寸不同,燒制出來紅磚自然也不同,當然墨某並不是說諸位偷工減料,但這樣會帶來很多麻煩。」
一眾磚窯主頓時眉頭一皺,他們只能管自己的家的磚,自然管不到別人家的。
墨復朗聲道:「其次,那就是買賣之時,磚塊是一文錢多少塊,自然很多人願意買厚實的,大的,小的薄的自然會引起糾紛。」
眾人微微點頭。
「引起糾紛這倒是小事,諸位是在建房之時,工匠採用了兩種不同尺寸的磚塊,牆體受力不均,輕則裂縫,重則倒塌。這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我想,這是所有人都不願意看到的。」
眾人臉色變得凝重起來。這的確是個麻煩,若是出了事故,他們恐怕也要惹上官司。
「所以,墨某今日召集諸位前來的第一件事。」墨複目光如炬,掃視全場,「所有磚塊,必須統一型號!不得私自更改尺寸,否則便是制假售假,墨某必將追究到底!」
如果是普通人說這話,他們定然會嗤之以鼻,甚至罵一句「你算老幾」。
然而墨復首創紅磚,又是名正言順的關內侯,再加上他們心中本就有愧,這種統一標準的事對他們並沒有損失,反而能省去不少扯皮的麻煩。
「我等遵命!」一眾磚窯主低頭應道。
董成等人在一旁不屑一顧,覺得這只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唯有公輸梁,眼神猛地一凝!
紅磚剛剛出世,就急於統一尺寸。假以時日,天下的紅磚豈不是都要按照墨家的尺寸來燒制?一旦標準確立,墨家就是規則的制定者!
「第二,各位的磚窯不得胡亂挖土!」墨復再道。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一眾磚窯主頓時不滿地看著墨復。
就算墨復首創了紅磚,這也管的太寬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