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凱旋!
碼頭對岸。
鐘鼓樓高高聳立。
尋常時候,除了晨鐘暮鼓之外,很少有人會上來。
但今夜,這裡卻支起了一架小小的茶爐。
陸驍親自煮茶,待得茶香四溢,便斟了一杯,恭恭敬敬地遞給身穿道袍,氣質清雋的中年男子。
「先生,請用茶!」
「真香。」
中年男子輕嗅一番,露出陶醉的神色,毫不吝嗇地誇獎道:「你爹當年最討厭你這幅酸腐做派,當了這麼多年瑛國公都沒碰,沒想到手藝一點都沒有落下。」
陸驍笑著搖頭:「有些事情,經歷了,便是一輩子都忘不掉。」
說話間,他又斟了一杯,放到了鄭守面前:「鄭大人,你也嘗嘗。」
「哎!」
鄭守趕緊接過,輕輕嘬了一口:「果然好茶!」
乾巴巴地誇了一句,他便靜默枯坐起來。
他壓力很大。
倒不是因為陸驍,這人雖然是瑛國公,但洛郡鄭氏也是千年的世家,倒也不會感覺矮人一頭。
可旁邊的那位神仙,怎麼也從宮裡出來了。
這道士打扮的中年男子不是別人,正是當今皇帝姜淙。
尋常時候別說出宮,連開早朝都是稀罕事,今日竟然不遠百里來到了洛津城。
姜淙遙遙地看著河面,似笑非笑道:「你外甥還真的隨娘,年紀輕輕的,就能讓鄭愛卿一陣焦頭爛額。」
鄭守趕緊認錯:「陛下!微臣辦事不————」
「行了!」
姜淙擺了擺手:「昔年京中無數豪傑,面對他娘都束手無策,這小子又能是什麼善茬?你看看河對岸的那些人,哪個臉色比你好了?」
鄭守訕笑一聲。
事情好像的確如此。
才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整個洛津都被攪得天翻地覆。
倍感為難的,好像真不止自己一個。
千帆會來了這麼多人迎接大小姐的小叔子,周遭更是有環伺著準備分肉的餓狼,裴震肯定頭都要炸了。
就是不知道,陸無尤能不能按時把貨運回來。
現在已經接近丑時三刻,距離卯時連兩個時辰都不到了。
正在他思索時,一道身影從天邊飄來,穩穩地落在地面上,恭敬地沖姜塗行了一個禮。
「陛下!」
「有信兒了?」
「一個時辰前,陸無尤的船隊在汝州補給了煤炭,已經重新啟航了。
,「什麼!?」
鄭守驚得目瞪口呆。
汝州?
這距離洛津只有不到一百里了。
就算卯時趕不到,明天也一定能到了。
以閩安郡到洛津縣的距離,就算風向不錯,一個月不到的時間也非常勉強。
結果這麼嚴峻的逆風天氣,他們居然還能運到?
怎麼做到的?
姜淙眉頭微動,他作為皇帝,情報網遠非鄭守能比。
雖然因為大風的問題,信鴿體系接近癱瘓,但陸無尤每到一個地方,都會有專人進京通報,所以他一直都清楚陸無尤的大體進度。
老實說,他也沒想到陸無尤能這麼快抵達汝州。
但————
還不夠。
汝州距離洛津,水路足有百里余。
卻只剩下三個時辰不到。
想要按時趕回來,至少也要十節的速度。
縱觀整個大梁,能達到十節速度的貨船不是沒有,可那需要天時地利人和,只有風向風速十分理想的時候才能達得到。
反觀陸無尤。
不止是逆風,連天公都不作美,今夜的風還更大了些。
而且算算他之前的航程和時間,雖然已經堪稱神跡,但十節————好像也超出他的能力範圍了。
陸驍輕嘆一聲:「這小子,終究還是要為他的狂妄付出代價了。」
這個速度,早已經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但失敗就是失敗。
朱凌簽了軍令狀,該擔責還是要擔責。
結果不一樣,造成的影響當然也不一樣。
千帆會肯定會散。
但方式,很難按照陸無尤預想中的來。
狂妄。
終究是要付出代價的。
可惜。
王公公輕笑一聲:「倒是可惜了公爺的這爐好茶。」
「急什麼?」
姜淙擺了擺手:「當年十二獄宿起事的時候,也沒人覺得他們能殺穿皇城,這才哪到哪?」
王公公趕緊欠身:「先生教訓的是!」
他恭敬地站立在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碼頭上的眾官差身上。
方才他看到陸驍的時候,內心著實驚了一下。
因為接觸陸駿爺孫,是皇帝的意思。
結果轉頭又跟陸驍在這邊喝茶。
也不知道這位神仙心中究竟在想些什麼。
不過今天的交鋒,陸子野應該能略占上風了。
碼頭。
雨棚下。
「什麼!?怎麼可能?這麼快就到汝州了?」
陸子野聽了手下的匯報,頓時心中一驚。
已經到汝州了?
頂著這麼大的風,他們憑什麼能這麼快到汝州?
手下沉聲道:「就是到汝州了,他們購置了不少上等的煤炭。」
陸子野擰著眉頭,正準備質疑什麼。
卻被一旁披著黑袍的陸駿打斷了:「風子是幾十年的老斥候,消息不會錯的。」
「這————」
——
陸子野額頭上有些冒汗了。
陸駿嗤笑一聲:「這就急了,如果你心性只有這樣,以後還是別想著當瑛國公了。」
「爺爺,孫兒錯了。」
陸子野趕緊認錯。
陸駿上下打量著他:「冷靜下來,好好分析!」
南邊是鹽漕黨的地盤,他們還沒有隨時監視陸無尤的能力。
但只要進入中州地界,找兩艘船還是沒有問題的。
陸子野強行讓自己安定下來,皺著眉頭思索了許久:「陸無尤回不來!」
「哦?」
「他們想要按時回來,至少也要有十節的速度,如果他們真有這個能力,就不可能現在才到汝州。」
「繼續!」
「陸無尤走的時候,就裝了半船的上等煤炭,驅使貨船逆風航行的秘法,很有可能要靠煤炭催動。
這個方式,不僅速度快,可能還比純人力更省錢。
而且能夠打破逆風逆水不行船的慣例。
這個秘法,恐怕要改變整個漕運的局面。
是大氣運!」
陸子野越說越興奮:「爺爺,這是我們的機遇啊!如此寶貝,當然是有德者居之,陸無尤連這么小一件事情都辦不好,根本沒有資格。
只要朱凌樾下獄,裴時鳶就很難在千帆會有太大的威望。
到時候我們再出面,將寶貝收入彀中,與船行工匠一起獻給陛下。
那我們————」
「孺子可教!」
陸駿滿意地撫了撫鬍鬚,擺了擺手道:「去吧!好好等著,第一時間拿下朱凌樾!」
「是!」
陸子野站起身來,無比亢奮地趕往碼頭。
到的時候,發現圍觀的千帆會眾人已經相當焦躁了。
一個個佇立在大風中凍得瑟瑟發抖,卻還是順著運河死死看著南邊。
但那邊,只有死寂的河面。
陸子野忍不住嗤笑一聲,當即大聲喊道:「不用等了,你們的朱舵主和陸公子不會來了。」
眾人聽到這話,紛紛循聲望來,眼神都有些不忿。
「時辰還沒到呢,你在胡咧咧什麼呢?」
「當好你的差得了唄,怎麼話那麼多?」
「我們就樂意等,關你什麼事?」
都是混的人,他們也不是一點見識都沒有。
九品的主事,放在京都附近,就是芝麻綠豆大的官。
而且還是工部的官服,根本不是洛津本地官,他們一點面子都不用給。
陸子野卻一點也不生氣,只是悠閒地說道:「已經有消息傳來,朱凌的船子時的時候,在汝州停靠了一會兒,就重新出發了,你們覺得他們能不能按時趕到。」
「啊這————」
人群中一陣陣騷亂,他們跟陸子野剛才的心路歷程一樣。
既震驚他們能趕到汝州,又驚慌他們只趕到汝州。
很強!
但為什麼只差了一點!
壞了!
陸子野還嫌不夠熱鬧:「你們的救兵沒有金剛鑽,偏要攬瓷器活。不過也沒有辦法,誰讓你們會長又壞又沒本事呢?」
一石激起千層浪,人群中頓時一陣騷亂。
對陸子野怒目而視的不在少數,但沒有一個人敢襲擊官差。
而且那一番言論,實在讓他們心中躁鬱難耐。
會長又壞又沒本事!?
這些天的案子,他們沒敢當著上頭人的面討論,可發生了什麼大家心裡門清。
朱舵主接了這個絕命的軍令狀,該不會真是自家會長故意的吧!
還有陸無尤————
能頂著逆風把貨運回來,的確是本事通天。
可救不了人,又有什麼用?
陸子野看著騷亂的人群,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客棧。
上房。
裴時鳶雙手撐著窗欞,竟已經有些站立不穩。
汝州?
百里!
只有不到三個時辰!
還有這麼大的風!
如何才能按時趕回?
真的結束了麼?
可就在這個時候。
「咣當咣當————」
遠處好像隱隱傳來了什麼聲音,竟然突破了呼嘯的夜風傳到了耳朵里。
這是什麼聲音?
裴時鳶趕緊望去,卻因夜色太沉,什麼都沒有看到。
是幻聽了麼?
不對!
她看向岸邊,發現圍觀的眾人也都踮起腳瞭望起來。
不是幻聽!
那是什麼?
這才寅時,該不會————
「該不會是————」
她心臟突然急促地跳動了起來,又不敢抱太大的期待,更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心中會冒出如此荒唐的想法。
三個時辰尚且不敢妄想。
現在還剩一個時辰呢!
如果陸無尤真有這個速度,又何必一直拖到現在?
這個猜想太荒謬了!
但若我偏要信呢!
碼頭。
陸子野的臉色也開始有些變了,之前他也以為自己幻聽了,可越來越大的聲音,和視線盡頭越來越大的黑點,都在否定這個猜測。
人群越來越騷亂。
他的心也越來越煩躁。
不會的!
肯定是別的船!
這才兩個時辰,頂著這麼大的風,怎麼可能會這麼快?
然而很快,一道聲音徹底打破了他的幻想。
「草!草草草!快看,那真是我們千帆會的船!」
「兩艘!乙等船!回來了!」
「這是什麼速度?」
「神了我草!」
怎麼可能!?
陸子野頭都要炸了,可迎面駛來的,明明就是千帆會的船。
而且就是那兩艘!
怎麼可能!
才兩個時辰!
短短恍了一會兒神,兩艘船就又以極其誇張的速度駛近了一些,甚至能夠看到甲板上站著的一排排人影。
雖然看不清人臉。
但陸無尤讓人討厭的聲音已經傳了過來。
「兄弟伙!我們回來了!」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