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今夜船舫,二人世界
「兄弟伙!我們回來了!」
陸無尤的聲音在夜空中迴蕩,很快就激起了碼頭上的歡呼聲。
本來就不算平靜的夜,瞬間就熱鬧了起來。
鐘鼓樓上一片死寂。
鄭守睜大眼睛看著這一幕,嘴唇微顫,竟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麼。
陸驍也遙遙望著甲板上影影綽綽的人,半晌說不出話來。
居然————真的回來了?
而且還提前了一個多時辰。
兩個時辰,萬噸巨船,百餘里的水路。
這是怎麼做到的?
不知過了多久。
姜淙的笑聲才打破沉默:「這小子還真有些小心機,知道汝州眼睛多,特意下船補充煤炭,就是為了讓我們看看他的船究竟有多快!」
「還是先生看得通透!」
王公公趕緊奉承一句,隨後笑眯眯地看向陸驍:「恭喜瑛國公,撿到一塊大寶貝啊!」
陸驍:「————」
他也不知道這老太監口中的「大寶貝」指的究竟是陸無尤,還是陸無尤船上裝的機關。
可當著皇帝的面,不管指的那個,都有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感覺。
說人,陸無尤是獄宿傳人。
說機關————
大梁每年從東南漕運入京的糧食、礦石、木料不計其數,不知養活了多少官吏兵卒。
也不知牽動著多少世家豪門的利益。
可漕運終究看天吃飯。
順風時日行數百里。
逆風時寸步難行。
若是遇上枯水、暴雨、大風,別說按期運到,船毀人亡也不是稀罕事。
眼前這兩艘船,可是實打實能夠影響國運的。
當著皇帝的面提這個,這老太監屬實沒憋好屁。
他看向姜淙:「先生,無尤這孩子————」
「很有趣!」
姜淙背著手站起身來,朝巨船的方向看了一眼又一眼,臉上滿是笑意:「貧道就喜歡有趣的孩子。」
他飲盡杯中已經涼掉的清茶,看向王公公:「大伴兒,洛津這齣戲繼續唱,貧道愛看」
。
說罷。
衣袖一揮。
竟直接消失在了鐘鼓樓上。
陸驍:「————"
什麼都不問,就直接走了麼?
他實在有些拿捏不准姜淙心中究竟在想些什麼。
但看樣子,好像並不想拿走這神秘的行船機關?
還是說,想要借這機關,再次挑起一波爭鬥?
王公公笑眯眯地看著兩人:「今日這齣戲,陛下甚是喜歡,還請兩位繼續配合!」
鄭守趕緊問道:「究竟要如何配合,還請公公明示!」
王公公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頓了好一會兒才說道:「本色發揮就成,莫要揣測這個,揣測那個,不然唱得太僵硬,先生反而不喜歡看。」
鄭守:「————」
「咱家也累了!兩位,回見!」
王公公擺了擺手,便縱身一躍,悠哉悠哉從鐘鼓樓飄下。
臉上掛著恬淡的笑容,心中卻是腹誹。
你問咱家啊?
就搞得好像咱家就懂陛下的心思一樣。
還在那問問問!
岸邊。
圍觀的眾人一片歡騰。
卻有一個身材高大的斗笠男格格不入。
人與人的悲歡並不相同。
裴震只覺得他們吵鬧。
他透過斗笠的紗網死死地盯著疾駛而來的大船。
活了這麼多年,他還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體會到「如墜冰窖」這四個字的意義。
「不可能!」
「不可能!」
「全程逆風,船怎麼可能開的回來?」
近一個月的事件,千帆會被人用盡手段針對。
——
他雖然焦頭爛額,卻從來沒有真正絕望過。
因為他知道,千帆會的人心還沒有散,而且自己依舊是民間最懂漕運的人,只要掌握著千帆會,一切就都有轉圜的餘地。
可現在不一樣了。
他是殘害兄弟的不義之徒。
更是一個在引以為傲的行船上都比不過一個毛頭小子的無能之輩。
不義!
無能!
四個字,足以將他徹底擊潰,永遠都抬不起頭來。
原來裴時鳶做的那些,根本不是失了智想要兩敗俱傷。
她————真想讓自己死!
自己這個大女兒,遠比自己想像得更加聰明。
也更加狠!
可為什麼!
他們為什麼能夠把船趕回來?
他們憑什麼能夠把船趕回來!
裴震多希望這是幻覺,可兩艘巨船就這麼實實在在地開了過來!
幻覺怎麼可能這麼真實!?
「夫君!」
「嗯?」
「我們逃吧!」
殷詩聲音顫抖,她雖然只是一個小嬌妻,卻也清楚的很。
眼前的兩艘巨船,碾碎的不止是當今漕運的格局,還有裴震一輩子的積累。
「逃?」
裴震勃然大怒:「逃到哪裡?我替那些肉食者幹過那麼多髒事,你覺得他們會放過我?
「」
「可是————」
「沒有可是!」
裴震雙目赤紅,聲音說不出的癲狂:「我不可能當一輩子連臉都不敢露的過街老鼠,我裴震出現在這個世界,就是來當人上人的!」
殷詩帶著哭腔:「可我們已經沒有希望了,沒有了千帆會,那些人不會讓你活著的。」
「那就死好了!」
5
」
,」
裴震沉默片刻,從懷中摸出一個令牌:「你拿著它去家裡老宅,那裡有我養的七個死士,帶著時歡逃吧。
「」
「那你呢?」
「我?」
裴震冷笑一聲:「我選一個讓那些人最難受的死法。」
「夫君————」
「滾蛋!」
5
「」
目送殷詩匆匆離開。
裴震終於鬆了一口氣,他失魂落魄地走到一個昏暗的巷子裡:「閣下窺視我了那麼久,可以出來了。」
「裴會長五感果然夠敏銳。」
王公公笑眯眯地走了出來。
裴震看到是他,頓時瞳孔一縮:「王公公?」
「是咱家!」
「這次來是————」
「方才咱家聽到裴會長許了願,特地來幫裴會長實現願望的。」
」
」
裴震沉默許久,忽然笑出了聲:「老天爺最後還是憐憫我了一次。」
「不!是陛下憐憫了你一次。
,「————王公公,我有一個請求。」
「但講無妨!」
「護我妻兒!」
「想不到你居然還會關心自己的妻兒。」
」
「」
裴震沉默了許久,忽得自嘲一笑:「總得留個後。」
【提示】:來自裴時鳶的請求已完成。
【提示】:來自李華的請求已完成。
【提示】:來自————
【提示】:十連殺成就達成十二次,獎勵六千日苦修額度。
——
【提示】:五十連殺成就達成一次,獎勵:身體控制精度永久提升20%。
【提示】:五十連殺成就達成一次,獎勵:身體控制精度永久提升20%。
【提示】:一百連殺成就達成一次,獎勵:動態感知捕捉永久提升50%。
【餘額】:30318日苦修陸無尤:「!」
嚯!
身體控制精度!
還是兩個!
親哥!
你終於當一回人了。
他從小就在十倍重力的環境中長大,自從回到正常世界,對身體控制的精度就一直很糙,即便苦修十幾年重劍,也依舊停留在「基本功很紮實」的程度上。
一開始他還覺得沒什麼,直到被那些頂級操作怪和機制怪虐了,他才開始反思,單純的數值是沒有前途的。
至少在數值拉出代差之前沒有。
但現在有了百分之四十的身體精度提升,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至於動態感知捕捉.————
陸無尤看向岸邊,原本夜色中昏暗的視野,竟變得格外清晰。
在他集中注意力的時候,仿佛整個世界的運轉都變慢了,慢到他能夠提前算出來每個人運動的軌跡。
「嘶————」
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收力!」
「左舷三成!」
「右舷停櫓!」
隨著朱凌發出的號令,兩艘船緩緩向碼頭停靠。
陸無尤也終於在人群中找到了那張嬌俏的臉。
裴時鳶髮絲微微有些凌亂,眼睛裡卻滿是笑容。
看到陸無尤跳上碼頭,她情不自禁向前走了好幾步,卻忽然意識到外面人多,又陡然收住腳步,將翻湧的情緒壓了下來。
目光之中仿佛有水波流轉:「回來了?」
「回來了!」
陸無尤嘿嘿一笑,正準備給她一個慶祝的擁抱,卻被忽然冒出的七八隻手扯了過去。
接著,就被人群簇擁著朝天空扔去。
「陸公子!以後你是我爹!」
「威武!」
「陸!陸!」
「我草,你們沒有感覺陸公子有點重。」
「那是你太虛,我草還真的有點重。」
失重的感覺讓陸無尤頗為享受。
但很快他就覺得不對了:「不是哥們!你們接准了啊,誰戳我腚?」
裴時鳶看眾人鬧得開心,臉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朱凌樾看著這一幕,恍神了許久才想起正事,大踏步朝工部的運輸隊走去,將軍令狀遞向陸子野:「千帆會幸不辱命,按時交接天工礦,請主事大人驗收。」
陸子野:「————"
他面部肌肉一陣扭曲,卻也只能擺出一副欣賞的模樣:「做的不錯!」
隨後看向隨行吏員:「上船!驗貨!」
陸無尤一邊被扔,一邊交代:「別讓他們下底艙啊!」
陸子野忍不住眉頭一皺:「陸無尤,你————」
「怎麼?」
裴時鳶目光森寒地看著他:「陸主事除了驗貨,還有別的任務?」
陸子野被盯得渾身不得勁。
千帆會眾人見情況不太對,趕緊將陸無尤放下,一個個虎視眈眈地盯著陸子野。
這種群狼環伺的感覺,讓陸子野一陣脊背發寒,只能咬了咬牙下令道:「驗貨!別去底艙!」
一刻鐘後。
驗貨完畢。
天工礦也正式轉移到了工部的車隊上。
陸子野一刻也不願多呆,飛快說了幾句場面話,就趕緊帶著車隊離開了。
朱凌樾看著這些差點要自己命的天工礦逐漸遠離,感覺就跟做了一場夢一樣。
現在,夢醒了。
他深吸一口氣,撲通一聲跪在了裴時鳶和陸無尤面前:「大小姐!陸公子!我朱凌樾的命是你們救的,請受我一拜!」
「叔父快快請起!」
裴時鳶趕緊上前攙扶。
陸無尤見她攙不起來,直接上去把他扛了起來:「你跟我們客氣雞毛啊,再跟我們見外把你丟河裡去!」
說著作勢欲丟。
朱凌趕緊翻下來,醞釀許久的猛虎落淚胎死腹中,笑哈哈地給了陸無尤一拳:「你這小子!」
裴時鳶笑道:「叔父,你們一路舟車勞頓,趕緊回去休息吧,你的家眷在縣衙後面的小院裡住著,都在等著你團聚呢。
好好睡一覺,晚上我在聽瀾舫設宴,給你們慶功洗塵!」
「好!」
朱凌樾感動地點了點頭,拱手沖兩人深深鞠了一躬,這才上了千帆會的馬車,在眾人的簇擁下離開了碼頭。
熱鬧終於散去。
終於清淨了。
裴時鳶看著渾身髒兮兮的陸無尤,撲哧一下笑出了聲:「髒兮兮的,跟煤堆裡面刨出來的一樣!」
陸無尤咧了咧嘴:「你是不知道這一路我們有多難,鍋爐有好幾次都差點爆炸,我就差住到煤堆上了。」
這倒不是他誇大,這一路的確難。
畢竟蒸汽機才剛落地,都沒來得及試運營就直接實裝上陣了,不出問題才有問題了。
好在一路折磨,直接把他思路給磨出來了。
下去好好整理一下,再畫出適配的新船圖紙,以後應該就不會出毛病了。
陸無尤也是聊嗨了,對著兩艘船一通比劃,不停講之前遇到的問題和船隻改進計劃。
裴時鳶看著他比比劃劃的模樣,目光愈發溫柔,聽著聽著,手便不受控制般取出手帕,輕輕擦掉陸無尤臉上的污跡。
「呃————」
陸無尤也頓住了。
裴時鳶趕緊縮回手,慌忙把視線移到一旁,卻發現陸憐和崔靜和不知何時也到了,就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們。
她有些慌亂,趕緊轉移了話題:「你累了這麼多天,也該好好休息了,奶奶他們等著呢,咱們趕緊回聽瀾舫吧!」
「哎!正好我也累了。」
陸無尤趕緊應了一聲:「外婆,阿憐,咱們回去吧?」
不料崔靜和卻笑眯眯地擺了擺手:「我還有事情要處理,你們先回去吧!」
陸憐抱著書冊,困得直打哈欠:「好!奶奶,那我們————
崔靜和打斷道:「阿憐跟我一起!」
陸憐愣了一下:「啊?奶奶,我也一起麼?」
「你也一起!」
「可是我好睏啊————」
「回客棧睡也是一樣的!」
「6
」
「時鳶,你帶無尤回去休息吧,看孩子累的。我跟阿憐晚上回去,應該能趕上慶功宴。」
崔靜和意味深長地沖裴時鳶笑了笑,便扯著陸憐的小手朝客棧的方向走。
陸憐委屈巴巴地沖陸無尤揮了揮手:「兄長,我已經找到炸脈的方法了,等晚上回去再給你講。」
「什麼時候不能講?趕緊走!」
崔靜和的事情好像很急,扯著阿憐很快就消失在了碼頭上。
裴時鳶:「————」
不知為什麼。
她面頰有些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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