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乃悟無尤當假寐,蓋以誘敵
晨曦初現。
一輛馬車轆轆前行,正好在宵禁解除的時候穿過城門,朝煙花廠的方向趕去。
青青看著渾身髒兮兮的姜執玉,忍不住說道:「公子我不理解,這一趟您明明也幫了這麼大的忙,為什麼到出風頭的時候,您反而不露面了!」
姜執玉倚在窗欞上直打哈欠:「我就是一個燒煤的,幫什麼忙了?老陸帶我們玩已經夠給面子了,你還打算喧賓奪主啊?」
「可是————」
青青很想說「這是咱們談合作最好的機會」,但又怕說出來被姜執玉罵,只能悻悻閉上嘴巴。
「可是,這是你們談合作最好的機會。」
忽然有一個男人的聲音在車廂外響起。
青青愣了一下,趕緊掀開車簾:「世子!您怎麼來了?」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滇王世子姜執中。
姜執中坐了進來,一臉無語地看著姜執玉:「執玉,煙花廠的鍛造坊,被你用坤玉封印了?」
姜執玉困懨懨道:「封印起來了,怎麼了?」
姜執中嘴角抽了抽:「你有點心眼子,全使到自家人身上了。
姜執玉睜開惺忪的睡眼,看他無奈的模樣,不由嘻嘻一笑:「大哥你這麼著急來問我,不就是說明我心眼子使對了麼?」
「你————」
姜執中被噎得直撓頭。
之前他一直沒有怎麼關注煙花廠,只知道陸無尤住進去了十幾天,應該是兩個年輕人興趣相投,是個好現象。
直到收到消息,說千帆會的貨船抵達了汝州,他才感覺到不對勁。
因為在陸無尤乘船南下之前,一直都在煙花廠待著。
所以他第一時間就帶人趕到了煙花廠,想要找到一些逆風疾速行船的蛛絲馬跡。
結果您猜怎麼著?
鍛造坊被封印了!
「啊————」
姜執中嘆了一口氣:「執玉,你全程跟船,不會不明白這行船的機關意味著什麼!它對我們滇王府很重要!」
「我知道啊!」
姜執玉理所應當地說道:「但它是老陸的東西啊!」
姜執中搖頭:「以你和陸無尤的關係————」
「哥!」
姜執玉坐起身:「會不會有這麼一種可能,老陸願意跟我做朋友,就是因為我不圖他什麼?」
姜執中沉默,這句話他還真的無法反駁。
先不去考慮是陸無尤心機夠深,還是直覺夠准,這小子絕對不是蠢人,他敢直接在煙花廠搗鼓這些秘密殺器,肯定是足夠信任姜執玉。
換自己在姜執玉的位置,人家可能鳥都不鳥自己。
畢竟獄宿傳人,怎麼可能簡單?
他嘆了口氣:「但是————」
「我知道爹讓我接觸老陸是為了什麼。」
姜執玉擺手打斷,一臉嚴肅道:「這件事我會去談,但談的過程,我希望你們不要插手。」
姜執中思索良久,終究還是點了點頭:「好!那我信你!不過你應該也知道京中那些人的嗅覺,現在盯著陸無尤,盯著千帆會的人可不少。
尤其是瑛國府,摘桃子的人可能已經在路上了,你速度可得快點。」
「知道了,知道了!」
姜執玉眼皮又開始打架了:「等我睡醒就去找他!」
姜執中眼角抽了又抽:「你還要睡覺?萬—————」
姜執玉直接枕在了青青的大腿上,閉著眼睛嘟囔道:「放心吧!要是老陸那麼容易被摘桃子,瑛國公何必把他送到洛津當巡檢?你有這功夫,還不如派幾個高手看船呢!」
「行吧!」
姜執中只能嘆口氣,掀開門帘跳下馬車。
姜執玉哼唧了一聲,忍不住癟了癟嘴。
她總是感覺有些話說出口,就會讓兩人純潔的兄弟情變質。
要是陸無尤埋怨自己該怎麼辦?
老陸,不中你靠————
哎!
好煩啊!
一輛馬車停在了聽瀾舫前面。
丫鬟小聲提醒:「少夫人,到了!」
「噓!」
裴時鳶小聲道:「他睡著了,先讓他歇一會。」
她看了看枕在自己肩頭睡得正香的陸無尤,眼裡是止不住的笑意。
不知過了多久。
陸無尤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嫂嫂,我餓了。」
「正好咱們也到家了,快下車吃飯吧!」
「咦?到了麼,到多久了?」
「剛到!」
「那倒是巧。」
「快下車吧!」
「哎。」
陸無尤掀開車簾,被太陽晃得眼睛疼。
這都日上三竿了,哪裡是剛到?
他轉過身,正好看到裴時鳶在揉肩膀。
「你————」
「我,我也餓了,餓得肩膀酸。」
裴時鳶趕緊跳下馬車:「你快去洗澡吧,我讓後廚給你做點好的。」
陸無尤也覺得自己渾身髒兮兮的模樣很破壞氣氛,於是麻溜上船,直奔自己房間的大浴桶而去。
洗完澡,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神清氣爽地下了樓。
此時桌上已經擺滿了飯菜,香味就跟爬山虎的觸角一樣,不斷朝鼻腔里鑽,勾得他胃裡直泛酸水。
這些天在船上吃的雖然不算差,但最多也只是「對付幾口」的級別,忽然來上這麼一桌,實在很難繃得住。
「快吃吧!」
裴時鳶盛好一碗白粥,笑著沖他招手。
陸無尤也不客氣了,坐下就是一通猛吃。
裴時鳶捻著勺子,不急不慢地喝著,目光就沒從陸無尤臉上移開過。
直到現在,她都跟做夢一樣。
就這麼回來了?
他真的回來了?
不是假的吧?
有那麼一瞬,她體會到了崔靜和對陸綾華的喜愛。
喜歡吹牛,還每次都實現的人,真的很難讓人不喜歡。
「嫂嫂,你一直看我做什麼?」
「沒,沒什麼?」
裴時鳶飛快扯開話題:「廣安郡王不是跟你一起去的麼?為什麼沒看到她人?」
「哦,她說她不喜歡熱鬧,提前下船走了。」
「瞧這理由!整個京都誰不知道她最喜歡湊熱鬧,還真有分寸。」
「誰說不是呢!」
陸無尤忍不住笑了笑,跟這麼一個人處朋友,不管幹什麼事都很放鬆。
裴時鳶托腮看著他:「族裡想摘桃子的人不少,很可能已經在路上了,你跟廣安郡王提這件事了沒有?」
「還沒!」
「啊?怎麼能還沒呢?」
「啊這————」
陸無尤也有些噎住了。
這趟押貨雖然很忙,但確實不是一點時間都沒有。
中間有好幾次,姜執玉都對他欲言又止的。
他怕姜執玉不好意思,還想主動提來著。
卻又感覺她為難的樣子還挺有意思,就準備多看幾次,結果後面蒸汽機狀況頻出,忙起來就忘了。
他想跟裴時鳶解釋來著,卻又感覺這個理由講出來有些gaygay的。
便擺了擺手說道:「沒事,等我睡醒就去找她,那些摘桃子的再橫,也不至於把我綁起來。」
「也是!」
裴時鳶站起身來,抿了抿嘴唇:「那你吃完就睡吧,我正好去處理千帆會的事情。」
陸無尤頓時就急了:「你這就走了啊?」
裴時鳶面不改色,故作不解:「我需要留在這裡做什麼麼?」
「啊我,啊你————」
陸無尤有些無從下口,剛才在碼頭他可是聽見了的,崔靜和特意把小阿憐支走,不就是騰空間出來的麼?
怎么小娘皮跟聽不懂似的?
可有些話直說實在有些破壞氣氛,他飛快找了一個理由:「啊!這鬼天氣冷的一點都不像夏天,我的房間只有一張薄被,冷得很吶!」
「哦————」
裴時鳶若有所思:「那我幫你準備一床厚點的被子?」
陸無尤連連點頭:「哎!我就是這麼想的,謝謝嫂嫂!」
「那等你吃飽————」
「我已經吃飽了。」
陸無尤騰地一聲站起身。
裴時鳶:「————"
兩人一前一後上了樓梯。
一樓二樓還有聽瀾舫待命的侍女和廚子,三樓完全就成了私密區域。
裴時鳶卻好像一點都沒有不自在,把厚被子放在陸無尤床上,就轉身準備離開:「最近風大,你睡之前記得把窗子關上。好好睡一覺,等慶功宴開始了,我讓人叫你。」
「嫂嫂!」
「嗯?」
裴時鳶停住了腳步,轉過身來,疑惑地看著陸無尤:「還有事麼?」
她語氣平靜。
心臟卻跳得厲害。
陸無尤嘴角動了動,最後還是說道:「沒事!你去千帆會小心點,雖然他們已經是強弩之末,但這種情況下最容易狗急跳牆。」
裴時鳶啞然失笑,輕輕點頭:「嗯!你快睡吧!」
「好!」
「好夢!」
「砰!」
門關上了。
裴時鳶輕輕吐出一口氣。
其實她懂崔靜和的意思,也能看懂陸無尤眼底的神光。
可她就是慌。
就是忐忑得厲害。
也很抗拒。
當然。
她抗拒的不是陸無尤,而是那種「你投以心血,我報以情慾」的交易感。
這種想法,讓她自己都感覺有些荒唐。
因為她嫁入瑛國府,本身就是針對船行量身打造的交易。
可到現在,為什麼就不行了呢?
我,我————
我在害怕什麼?
還好!
還好無尤剛才沒有強留我。
裴時鳶輕咬嘴唇,躊躇了許久都沒有離開。
直到————房間裡響起了呼嚕聲。
聽得出來,陸無尤睡得很香,可能是真的累壞了。
她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於是輕輕推開了門,躡手躡腳地走到床邊。
陸無尤沒有蓋被子。
只穿著一條寬鬆的褲子,赤著上身,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
稍微靠近一些,就感覺他的身體像是小火爐一般。
這就是長春功的功效,有最原初最溫厚的真元在身,便是寒暑不侵之體。
哼!
騙我!
他根本不冷,還騙了一床厚被子。
裴時鳶笑罵一聲,蹲在床頭,目光從他胸腹的肌肉線條,一路移到他的臉上。
瘦削的臉龐。
高挺的鼻樑。
還有唇鋒分明的嘴唇。
猶記得第一次見他,他就是用這兩片嘴唇對自己————
有很長一段時間,裴時鳶想起這件事情,就想給陸無尤兩拳。
但現在,居然還有些懷念。
好像自從喝了娘親留下的女兒紅,他就對自己規矩了很多。
裴時鳶也喜歡他乖巧的樣子。
不!
是極喜歡。
但總感覺少了點什麼。
年輕男人的呼吸擾動著空氣,也擾動著別的東西。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裴時鳶好像聞到了一絲熟悉的酒香。
好像是————女兒紅的氣味。
裴時鳶抿了抿嘴唇,忽然有些後悔那天情緒失控,一口氣將女兒紅喝了個乾淨。
她很想再嘗一嘗。
對!
就嘗一口。
嘗了就走。
她屏著呼吸,緩緩湊近。
「砰砰!」
「砰砰!」
心臟急劇跳動,好像恨不得要跳出胸腔。
她生怕自己的心跳聲把熟睡的人驚醒,趕緊蜻蜓點水吻了一下,隨後趕緊起身準備逃跑。
卻不料。
剛剛有動作,就感覺兩條堅實有力的胳膊,輕輕攬住了自己的腰肢。
突然出現的力道讓她失去了重心,讓她忍不住前傾。
「唔!」
她頓時睜大了眼睛。
假,假睡?
她狠狠瞪了陸無尤一眼,想讓他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
結果陸無尤眼睛是閉著的,就好像根本沒醒。
可,可唇間那兩片輕輕蠕動的溫熱是怎麼回事!?
真是個————壞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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