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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壽宴

2026-07-29 09:02:16 作者: 小雞咕咕叫

  第99章 壽宴

  炒貨坊步入正軌,李符肩上的擔子總算鬆快了幾分。

  有楊昌順盯著貨,有米朵管著帳,有李復興那幾個跑著銷路,這盤棋,已然能自個兒轉起來了。

  王家沖那邊,王文斌這幾日急得滿嘴燎泡,連王坤後腦勺的傷都顧不上了。

  他們的貨又次又貴,堆在倉里出不去,眼瞅著年關將近,搞不好就是血本無歸。

  不過李符卻沒工夫看他們的笑話。

  因為另一樁壓在心頭許久的大事已經迫在眉睫。

  臘月十八,嗲嗲李入川的八十大壽,就在這一天。

  提起這場壽宴,李符心裡就跟堵了塊石頭似的。

  上一世這場壽宴辦得那叫一個丟人現眼。

  幾個兒子東拼西湊,湊了將近一千塊錢,交到五叔李成建、小叔李成安兩個手裡張羅0

  結果開席那天,偌大一桌席面,連盤像樣的葷菜都尋不見,清湯寡水,跟打發叫花子似的。

  這還不算,哥倆為了多撈油水,連買的酒都是劣質的勾兌假貨。

  

  辣嗓子、上頭,被幾個懂行的客人當場喝了出來,就差指著他們家鼻子罵了。

  畢竟大傢伙來祝壽都不可能空手。

  是要拿真金白銀上禮的。

  李家搞這麼個不三不四的宴席,完全就是把他們當傻子耍。

  一大家子都在十里八鄉的鄉親面前丟盡了臉。

  李入川當過兵,是村里最早一批扛過槍的老革命,要強了一輩子。

  八十大壽,本該是風風光光、兒孫滿堂的喜事,到頭來卻被兩個不成器的小兒子,辦成了一場笑話。

  這口窩囊氣,前世的李符沒能替老爺子爭回來。

  這一世,卻斷然不能再讓悲劇重演。

  壽辰前三日,李符揣著心事,回了趟老家。

  堂屋裡,李建國正眯著眼,小心翼翼地往一個大玻璃瓶里塞著東西。

  瓶里泡著的是一根須子完整、色澤焦黃的野山參,旁邊還擺著當歸、枸杞、紅棗幾樣藥材。

  這是人參藥酒,給李入川準備的壽禮。

  上次為了這壇酒,李成建、李成安兄弟倆想打李建國那根三十年老山參的主意。

  結果被李符毫不留情懟了回去。

  老實人李建國自掏腰包,在尋摸了根十幾年份的野山參,親手泡上了。

  光這一根參,就花了小一百塊。

  李符瞥了一眼,沒說什麼。

  李建國這個做兒子的想給老子祝壽,是李建國自己的事情,李符不想參合。

  可這酒席,卻不能再著了那兩個活寶的道。

  「爸,壽宴的席面,五叔小叔張羅得咋樣了?」李符給李建國遞了根煙,狀似隨意地問道。

  李建國頭也不抬道:「你五叔小叔說,準備了二十桌。」

  李符皺眉:「沒記錯的話,大傢伙湊了差不多一千塊錢吧,就二十桌?」

  這年頭尋常人家辦酒,一桌十幾塊錢就能整得有模有樣。

  一千塊錢二十桌。

  平攤下來一桌四五十,別說有模有樣了。

  大魚大肉、菸酒齊都綽綽有餘。

  可這筆錢落到李成建、李成安手裡,能有一半花在席面上,就算他倆積德了。

  李入川有八個兄弟,外加一批出生入死的戰友,這次過壽來的客不會少,這倆坑貨準備二十桌席面還真不一定夠。

  聞言,李建國有些遲疑,半晌才開口道:「聽他倆說這次席面上準備的都是好酒,花了不少錢。」

  李符嗤笑:「好酒?哪來的好酒?」

  李建國撓了撓頭道:「這我也沒具體去打聽,這些天忙著給你嗲嗲準備賀禮呢!」

  李符不說話了,對自家老爹的大心臟感到佩服。

  當天下午,李符尋了個由頭,摸到了小叔李成安暫存東西的偏屋。

  屋角,赫然擺著兩個半人高的大塑料桶,桶里晃蕩著渾濁發黃的散裝白酒。


  李符擰開蓋子,湊近一聞,一股刺鼻的酒精味直衝腦門,嗆得他直皺眉。

  這哪是什麼糧食酒?

  分明是工業酒精勾兌出來的劣質貨,喝多了是要出人命的。

  李符又翻了翻,在桶底尋見一張皺巴巴的單子。

  散裝酒,八毛錢一斤,統共買了五十斤,攏共四十塊。




  哥倆往帳上報的酒錢只怕翻了好幾倍。

  中間差價則自然都進了他倆的腰包。

  從偏屋出來,李符沒聲張。

  跟那兩個滾刀肉撕破臉吵一架倒是簡單。

  可吵贏了又如何?壞了過壽的氣氛,丟的還是李家自己的臉。

  他要的不是逞口舌之快,而是實打實地把這場壽宴辦得風風光光。

  當然,這件事也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李符不是個吃了悶虧不聲張的性格。

  他準備等壽宴結束之後再和李成建、李成安兩兄弟秋後算帳。

  心裡有了決定,李符尋到了大哥李鏽。

  「大哥,你那土貨攤子,這陣子收的野味,還剩多少?」

  李鏽這些日子跟著李符見了世面,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山裡的野貨收了不老少。

  聞言愣了愣,很快明白了弟弟的意思,拍著胸脯道:「竹雞、野兔、麂子腿,有的是,給嗲嗲做壽,我全包了,一分錢不要!」

  李符搖頭道:「錢得要,全都記在五叔和小叔帳上,等事後再問他們要!」

  李鏽再度愣了愣。

  他沒搞懂李符是什麼意思,滿臉疑惑道:「他倆人都沒來,你把帳記在他倆頭上,回頭他倆能認帳?」

  李符笑了笑,沒多解釋:「我有辦法,你儘管記帳!」

  李鏽還是不太理解,可弟弟既然發話了,他沒有不點頭的道理。

  不過內心深處卻沒把這話當回事,以李成建和李成安的性格,能認這筆帳就來來鬼了!

  野味的事定了。

  李符又揣上錢,去了一趟鎮上。

  明介酒坊五塊錢一斤的高梁酒,他一口氣拎了三十斤。

  又割了幾十斤上好的五花肉、排骨,買了雞鴨魚,大包小包,裝了滿滿一三輪車。

  這些東西,攏共花了小三百塊。

  擱兩個月前,這是李符想都不敢想的數目。

  可如今,炒貨坊一天的進項,就夠買這些了。

  錢是死的,人是活的。

  別的親戚,或摳搜、或算計,巴不得從老爺子身上刮下二兩油。

  可李符卻做不到。

  在這一大家子親戚里,他能念著點好的也就只剩李入川一個了。

  打小李符這一房就不算受待見。

  李建國老實,不會來事,旁的叔伯姑嫂,沒少給他們臉色看。

  連帶李符也受堂哥堂姐的欺壓。

  記憶里,每回李符挨了堂哥堂姐的欺負,蹲在牆角抹眼淚,都是那個不苟言笑的老兵默默塞給他各種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哄他玩,伸出粗糙的大手揉著他的腦袋,瓮聲瓮氣道:「伢子,腰杆挺直嘍,咱老李家的種,不興哭。」

  這些零零碎碎的記憶,後來成為李符生命中為數不多的支撐。

  每每遭到風吹雨打,李符都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反覆品茗,把那顆千瘡百孔的心曬乾。

  上一世,他渾渾噩噩。

  李入川被兩個沒出息的兒子氣得腦溢血。

  他除了無能狂怒之外啥也做不了。

  這一世好不容易掙了點錢,說什麼也得讓老爺子,風風光光、體體面面地過好這個八十大壽。

  臘月十八,天公作美。

  連日的陰雪難得停了,冬日的暖陽懶洋洋地灑下來,把老李家的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這一天,李入川的幾個兒女、孫輩,連同十里八鄉沾親帶故的鄉鄰,呼啦啦來了一大群,把個院子擠得水泄不通。


  廚房裡,幾個請來幫廚的嬸子娘子看著李成建、李成安拉過來的一大堆綠油油的素菜,不由全都面面相覷。

  這李家好歹也算個大家族了。

  子孫輩發展的也還不錯。

  結果自家老爺子辦八十大壽,連塊肉腥都捨不得切?

  幾個幫廚的嬸子一邊擇菜,一邊交頭接耳,嘀嘀咕咕。

  「瞧瞧,白菜、蘿蔔、萵筍苔————」一個圓臉嬸子拿筷子挑了挑菜筐,撇嘴道,「我幫人辦了半輩子席,頭一回見拿這麼一筐子草來辦壽宴的。」

  「聽說幾個兒子湊了上千塊,要我看,純放屁。」瘦高個的嬸子湊過來,壓著嗓子道:「老頭要強一輩子,臨了好不容易過一次壽,讓幾個兒子拿草打發,造孽啊————」

  「噓,小聲點————」有人扯了扯她的袖子,朝堂屋方向努了努嘴:「別讓人聽了去。」

  幾個嬸子你一言我一語,唏噓不已。

  這些話原本是灶屋裡的幾個廚師和幫忙的女眷私底下嚼舌。

  偏巧被進來照看席面的大伯李建設聽了個正著。

  李建設是李入川的長子,今兒這場壽宴,明面上是他在張羅主持。

  乍一聽這話,他那張古銅色的老臉「唰」一下就沉了下來。

  三兩步邁到菜筐前,掀開蓋布一通翻看。

  白菜、蘿蔔、豆腐、萵筍————翻了個底朝天,菜筐里唯一的葷腥竟然就是半扇豬肉!

  李建設只覺得一股血直往腦門上涌。

  一千多塊錢,是幾個兄弟你一百、我一百湊出來的。

  圖的就是給老爺子風風光光辦個八十大壽。

  結果錢花了,席面卻辦成了打發叫花子的草台席。

  這錢到底進了誰的腰包,不用想也猜得到。

  李建設黑著臉,幾步跨出灶屋,怒氣沖沖找人去了。

  李成建、李成安哥倆正躲在偏房裡頭吞雲吐霧、閒得快活。

  見大哥黑著臉走過來,倆人對視一眼,心裡全都不由自主「咯噔」了一下。

  李成安到底是個精的,搶先堆起笑臉迎上去:「大哥,咋了這是?大喜的日子,黑個臉嚇唬誰呢。」

  「我問你們!」李建設強壓著火氣,一字一頓道:「湊的那一千多塊錢,你們倆都花哪去了?為啥灶屋裡全是青菜豆腐,連個肉菜都沒有?」

  這話一出,哥倆心裡都是一虛。

  可面上卻誰也不肯露怯。

  李成建嘀咕道:「不是有半扇豬肉麼?咋就沒肉?」

  見他還敢頂嘴,李建設撕了他的心都有了。

  見勢不妙,李成安眼珠一轉,嘆了口氣道:「大哥,你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啊,這大冷的天,菜價貴得嚇人;再說了,咱爸八十大壽,那酒可不能含糊,光是好酒就花了大頭————」

  「對!」李成建找到了主心骨,趕忙在旁邊幫腔,「為了給爸長臉,那酒我們可是咬著牙買的好的!剩下的錢辦席面,緊巴巴的,可不就只能先緊著把桌子擺滿嘛!」

  倆人一唱一和,把話說得滴水不漏。

  青菜蘿下能貴到哪兒去?這倆王八蛋分明是揣著明白裝糊塗,把人當傻子糊弄!

  李建設被氣得兩眼發黑,只覺一股血氣往腦門上涌。

  偏房這邊的喧鬧聲動靜不小,很快就驚動了正在堂屋接受兒孫拜壽的李入川。

  老爺子拄著棗木拐棍,顫巍巍地循著聲音過來,正撞見三個兒子在偏房門口面紅耳赤,當即沉著臉呵斥道:「老子過個生日,你們幾個王八蛋在這吵吵啥呢?」

  見老爺子來了,李建設反倒不吭聲了。

  這事太丟人,他不知道該怎麼和李入川開口。

  李入川眉頭一擰,目光掃視一圈,很快就注意到了旁邊被翻的一團糟的菜筐。

  見裡面全都是些蔬菜,李入川愣了愣,旋即很快醒悟過來,哆哆嗦嗦道:「你們倆打著老子的旗號弄了一千多塊錢,最後就給老子弄了這麼一堆破爛?」

  李成建、李成安被老爺子這模樣嚇一跳。

  吞吞吐吐道:「爸,你聽我們解釋————」


  李入川這會兒已經氣得快要失去理智了。

  哪還聽得進解釋?

  二十桌的壽宴,菜是最次的菜。

  至於酒李入川喝了一輩子,灶屋角落那兩大桶備席用的散酒,他都不需要靠近,只要抽抽鼻子就能聞出那股直衝天靈蓋的刺鼻酒精味。

  好酒?

  這是連狗都不肯沾的勾兌貨!

  一股邪火騰地從李入川的腳底板直竄天靈蓋。

  他這一輩子,扛過槍、打過仗、流過血,最瞧不上的,就是這種磋磨人、占便宜的醃攢手段,如今自己的親生兒子竟在他的八十大壽上,借著給老子祝壽的由頭,明目張胆地中飽私囊,把一大家子的臉面丟了個乾淨!

  今天來賀壽的除了至親,還有他當年一個戰壕里滾出來的老戰友。

  那都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出生入死換來的過命交情。

  如今這些人七老八十還不遠千里過來給他祝壽,可能就是這輩子最後一次見面。

  結果自己兒子卻在這種情況下給他弄出一個這麼大的難堪。

  這讓李入川怎麼冷靜得下來?

  二話不說,老爺子掄起手裡那根拐棍,照著李成建、李成安劈頭蓋臉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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