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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降維打擊

2026-07-24 21:09:50 作者: 小雞咕咕叫

  第98章 降維打擊

  過了臘月初十,年味一天濃過一天。

  李符卻沒工夫操心年貨,一門心思撲在了炒貨坊的籌辦上。

  牌照、師傅、人手、招牌,樣樣都齊了。

  可真要把這盤散沙攏成一鍋好飯,頭一樁要緊事,是尋個能支起十口八口大鍋的地界。

  楊昌順黃沙溪那院子是不能再用了。

  地方太偏,又隔著一條溪、一道渡,進貨出貨都得繞大圈子,往後規模一大,光是來回挑擔子就能把人累趴下。

  李符思來想去,把主意打到了村東頭那座廢棄的老倉庫上。

  那是早些年生產隊留下的家當,大集體那陣子用來囤公糧,後來包產到戶,集體的東西散了架,這倉庫便空置下來,成了堆放破犁爛耙的雜貨間,牆根底下耗子打的洞一個挨一個。

  地方是好地方。

  青磚到頂,梁是整根的杉木,足有三間堂屋那麼寬,支上十口鍋都綽綽有餘,門口還連著一片空坪,晾曬、過篩、裝袋,騰挪得開。

  只是這玩意名義上還算集體資產,得過村委那一關。

  李符提了兩條飛鴻煙;又拎了一包楊昌順炒的瓜子,尋到了村支書李大山家。

  李大山是個五十來歲的精瘦老頭,當了半輩子村幹部。

  前幾天李符家禾場坪聚了幾十號人,差點鬧出械鬥,可把他嚇得不輕,這兩天看見李符就頭疼。

  如今見李符登門,李大山還以為他要搞什麼事情,當即警惕道:「小符啊,無事不登三寶殿,又有啥事要折騰?」

  李符也不繞彎子,把香菸往桌上一擱,開門見山把租倉庫辦炒貨坊的來意說了。

  李大山一聽是這事,緊繃的臉鬆了三分。

  他怕的是李符跟王家沖再起衝突,把一村人都卷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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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辦廠子招工掙錢,這是天大的好事。

  李復興等人跟著李符跑了半個月,腰包鼓得叮噹響,村里人都是有目共睹的。

  如今李符要把攤子鋪大,招的還都是本村人,這是把財路往鄉親們懷裡送。

  他這個當支書的,當然是巴不得。

  不過場面話還是得說。

  李大山吧嗒著旱菸,慢悠悠道:「倉庫空著也是空著,租給你倒沒啥————可那畢竟是集體的東西,我一個人說了不算,得開個會,走個章程。」

  李符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老頭哪是要走什麼章程,無非是想從中討點好處。

  他也不點破,笑眯眯道:「支書說的是,規矩不能壞。」

  頓了頓,繼續道:「這樣,租金我按一年三十塊算,逢年過節,廠里的瓜子花生先緊著村委的鄉親們供應。另外往後招工,村里要是有困難戶、五保戶,您給我遞個話,能照應的我儘量照應。」

  這話一出,李大山眼睛當即亮了。

  三十塊租金是小錢。

  可照應困難戶卻是實打實給他這個當支書的臉上貼金。

  每年一到年關,村里那幾戶揭不開鍋的,都是他最頭疼的燙手山芋。

  如今李符肯幫著安置,等於替他卸了一副重擔。

  當下,李大山把一拍胸脯痛快道:「成!這事我做主了,倉庫你儘管用,明兒我就讓人把裡頭的破爛清出去!」

  倉庫的事情搞定後,李符便馬不停蹄張羅起了招工。

  消息一傳開,整個李家村又炸了鍋。

  跟著李符跑炒貨,那是辛苦錢,得起早貪黑走村串巷地吆喝,還得防著王家沖的人尋釁,膽子小的、腿腳不利索的,根本干不來。

  可進炒貨坊做工就不一樣了。

  風吹不著、雨淋不著,守著鍋台炒貨,一個月旱澇保收,生手十塊,熟手十五塊,晌午還管一頓飯。

  這年頭,一個老實巴交的婦人在家圍著鍋台轉一年,也未必能見著這麼多活錢。

  一時間,來李符家報名的踏破了門檻。

  拖家帶口的婦人、上了年紀的老漢、跑不動村的年輕人————烏泱泱擠了一院子,七嘴八舌,比趕集還熱鬧。


  李符也不藏著掖著,當眾把道:「各位叔叔嬸嬸,伯父伯母,承蒙大家看得起,願意來我這小作坊幹活,不過有些話我還是得先和你們說明白,來我這上工,工錢按月結,一天三晌幹活,誰偷奸耍滑、糟蹋了貨,扣錢走人,決不留情。」

  頓了頓,見大家都點頭,沒人覺得有啥不對,李符這才清了清嗓子,炒楊昌順看了一眼。

  楊昌順有些緊張,但在李符的逼視之下還是硬著頭皮走上前來。

  村民們的眼睛看過來,見他有些陌生,當即都露出了幾分疑惑之色。

  「這位,就是楊昌順楊師傅。」李符可不管他們怎麼看,指了指楊昌順後接著道:「炒貨坊往後由楊師傅當技術經理,炒貨該怎麼生火、怎麼翻炒、怎麼過篩裝袋,全聽楊師傅的,他說東,沒人能往西。」

  這話一落地,院子裡先是一靜。

  人群旋即又爆發出一片竊竊私語。

  「楊師傅?哪個楊師傅?」

  「好像是黃沙溪那邊的————聽說是個瘸子,娶了個啞巴當老婆。」

  「乖乖,讓一個外村的殘廢來管我們李家村的人?這————」

  議論聲嗡嗡的,像炸了窩的馬蜂。

  楊昌順站在那,只覺渾身上下臊得慌,頭也因此埋得越來越低。

  那些或明或暗的打量、那些壓低了嗓子卻字字戳心的議論,他這半輩子聽得太多了,早該習慣了才對。

  可不知為何還是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下意識攥緊拳頭,指節泛白。

  議論稍安,人群里很快有人按捺不住,跳了出來。

  說話的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名叫李德發,平日裡就愛逞個能、爭個先,自恃在村里輩分不低,這會兒梗著脖子道:「小符,不是叔說你,炒個瓜子花生而已,多大點事?犯得著請個外村人來教?」

  「咱李家村幾百口子人,難不成連炒瓜子都得跟人學?傳出去,鄉里鄉親的臉往哪兒擱?」

  這話一出,底下頓時有幾個人跟著附和起來。

  到底是關乎面子的事。

  讓一個外村的、還是個殘疾的來當師傅、發號施令,擱誰心裡都有那麼點不得勁。

  李符早料到會有這麼一出。

  他不惱,反倒樂了。

  似笑非笑打量著李德發,李符點頭道:「德發叔說得在理,炒瓜子嘛,確實不難。」

  頓了頓,他話鋒一轉:「這樣,灶上正好燒著鍋,德發叔你既然覺得簡單,不如就給大伙兒露一手?炒得好,這技術經理我讓你當,工錢給你翻一番。」

  這話半是激將,半是當真。

  李德發被架到這個份上,騎虎難下。

  他本就是逞口舌之快,哪真懂什麼炒貨的門道?

  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自持身份又不好認慫,只得硬著頭皮,擼起袖子上了灶。

  他先燒了火,在灶台旁邊看了看,然後拿起木桶里裝著的鐵砂下鍋,估摸著鐵砂溫度差不多後,又胡亂倒了瓜子進去,結果還沒等他拿起鍋鏟炒制,就因為火燒得太旺,鐵砂溫度太高,鍋里的瓜子已經騰起一股焦糊味。

  他手忙腳亂地想往外舀。

  可鐵砂燙手,瓜子又糊得很快,鏟半天沒給瓜子剷出來,自己還被燎得齜牙咧嘴。

  好不容易把一鍋貨倒出來,眾人湊近一看,登時鬨笑出聲。

  那瓜子炒得慘不忍睹,黑的黑、生的生,外頭一層焦殼,裡頭的仁還是潮的,剝開一顆扔嘴裡,又苦又澀,難以下咽。

  李德發臊得滿臉通紅,把鍋鏟一扔,訕訕道:「今、今天這火不對————」

  「火不對?」李符搖了搖頭,也不揭他的短,只轉頭看向楊昌順,溫聲道:「楊叔,你來。」

  楊昌順愣了一下。

  他胳膊還吊著,本是炒不了的。

  可對上李符那雙信任的眼睛,再看看灶台前那一鍋糟蹋了的瓜子,不知怎的,那點縮在骨子裡的怯,竟一點點散了。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灶前,沖身後比劃了個手勢。

  一直默立在角落的王喜樂立刻會意,系上圍裙,走到了另一口鍋前。


  夫妻倆配合了大半輩子,早有了無需言語的默契。

  楊昌順雖抬不起胳膊,可一雙眼睛卻毒得很一添多少柴、火候到幾分、鐵砂燒到什麼成色、瓜子何時下鍋、何時翻、何時起,他立在一旁,一句一句指點,王喜樂依言而行,手上的動作行雲流水,半點不差。

  灶膛里柴火啪,鐵砂嘩啦,不過一炷香的工夫,一股勾人的焦香便瀰漫開來。

  起鍋,過篩。




  剝開一顆,仁是焦黃的,咬一口,又香又脆,唇齒留香。

  兩鍋貨擺在一處,一邊是黑乎乎、苦澀澀的炭,一邊是黃澄澄、香噴噴的寶。

  高下立判,雲泥之別。

  滿院子先前還在嬉笑議論的人,一下子全噤了聲。

  李符拈起一顆楊昌順炒的瓜子扔進嘴裡,開口道:「瞧見沒?同樣是瓜子,同樣是火,擱不會炒的手裡,就是一鍋沒法進嘴的廢料;擱楊師傅手裡,就是能賣上價、招回頭客的好貨。」

  「這中間差的就是手藝,就是這門吃飯的本事!」

  他環視眾人:「咱們的貨為啥賣得比王家沖貴、還賣得比他們好?靠的就是楊師傅這門手藝!」

  這番話,聽得眾人連連點頭。

  方才還梗著脖子的李德發,更是臊得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再不敢吭一聲。

  李符掃視眾人一眼,緩和語氣道:「我把楊師傅請來,不是看不起咱村里人,是想請他交給大家一門賺錢的本事!」

  這話一出,大家都不吭聲了。

  莊稼人最實在,什麼面子裡子都是虛的,實打實的錢和本事才是真的。

  先前那點因外村人、殘疾人而起的那點彆扭也被李符連消帶打化得乾乾淨淨。

  「楊師傅,往後就指著您教咧!」

  「是啊是啊,剛才是俺們有眼無珠,楊師傅別往心裡去————」

  眾人的態度,頓時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紛紛圍著楊昌順,客客氣氣地叫起了「楊師傅」。

  站在人群中央的楊昌順從沒想過有朝一日會有這麼多人客客氣氣、心甘情願地圍著他這麼個殘廢恭恭敬敬喊上一聲楊師傅,這會兒幾乎是下意識挺直了脊背。

  炒貨坊的架子搭了起來,接下來的事就順理成章了。

  李符把村里報名的青壯、婦人挑挑揀揀,留下二十來個手腳麻利、肯下力氣的,交由楊昌順調教。

  楊昌順也是真把這當成了天大的事來辦,每日裡第一個到、最後一個走。

  胳膊不能動,就靠一張嘴和王喜樂這個左膀右臂,一鍋一鍋地盯,一個一個地教,半點不敢馬虎。

  頭幾天,生手炒廢的貨不在少數。

  李符也不心疼,廢料便宜處理給村里餵雞餵鴨,只一個勁兒叮囑楊昌順。

  寧可慢,寧可廢,也不能讓一鍋次貨流出去,砸了招牌。

  就這麼過了三五天,那二十來個工人也都慢慢上了路,炒出來的貨,雖還趕不上楊昌順,卻也七七八八,像模像樣了。

  產能上來之後,李符做的頭一件事就是統一進貨。

  過去楊昌順進貨量小,價錢也壓不下來。

  如今炒貨坊一開,李符直接尋到鎮上的批發商,咬牙拿出最近掙的兩千五百多塊一口氣吃下四千多斤的生貨。

  量大了,單價自然就壓了下去。

  瓜子進貨價被壓到了六毛,花生壓到了五毛。

  成本一降,底氣就足了。

  第二件事,是統一出貨,統一定價。

  李符把李復興、田光亮那幾個分銷的召集到一處,重新劃了地盤,定了死價—李家村炒貨,瓜子一律一塊二,花生一塊,誰也不許私自抬價壓價,壞了規矩。

  這價錢比先前的一塊五低了三毛。

  可架不住炒貨坊自產、又是統一進的貨,成本壓得低。

  刨去工錢、租金、損耗,一斤照樣有得賺。

  這套組合拳下來,打得王家沖眼冒金星陣腳大亂,他們家家戶戶支著鍋,炒出來的貨質量不如李家村,只能靠賤賣硬撐,先前一路壓到一塊,拋去人工和加工過程中的損耗,本就已經是在賠本賺吆喝。

  如今李家村的貨鋪天蓋地湧來,更是在他們的薄弱之處狠狠插了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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