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新書連載，去往省城
李符拉著米朵在一旁坐下，提起還溫熱的水壺給幾人跟前的白瓷杯里各續了一杯熱茶。
茶水熱氣騰騰，衝散了幾人之間的生分。
「兩位大老遠從省城趕過來，實在辛苦！」坐定後，李符客套了兩句。
也不隱瞞，坦然道：「不過寫故事是個極費心力的事情，竭澤而漁可不行，所以新書的事，我的想法是先把《人仙劍》寫完，緩兩個月之後再做打算。
聽到這話，孫悅當即就有些急了，放下茶杯道：「李先生，米小姐，趁著人仙劍熱度還在的時候開新書不行麼？等幾個月人仙劍的熱度沒了再連載可就沒那麼高的知名度了。」
當初她力排眾議，把《人仙劍》推上《星河晚報》的文藝副刊連載。
這半個多月以來報社的訂報量和發行量整整提高了三成！
現在《人仙劍》在省城火得一塌糊塗，甚至把王正夫先生的《光明武俠傳》都給壓了一頭。
她可不願意坐視如此大好局面付諸東流。
當然，光說肯定沒用。
孫悅敢開這個口，自然也是做好了大出血準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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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般，開出條件道：「只要米小姐願意開新書，我可以代表報社給出千字一百的稿酬標準，另外版面規格和宣傳規格也一律給到頂格待遇！」
千字一百。
在這個全國絕大多數普通人的月工資才三十塊錢的1989年，無疑是個能砸暈很多人的天文數字。
就算逐字逐句修改，一個月只能連載三千字，那也是普通工人一年都不一定能攢下來的巨款。
這已經摸到了頂尖作家的稿酬門檻了。
尋常小作者聽到這個數字，驚得跳起來都是完全有可能的。
然而孫悅預想中的畫面卻並沒有出現。
李符聽到這個數字的時候神色十分平靜。
甚至連一向有些小財迷屬性的米朵，在最初的驚愕過後也只是悄悄把手在底下拽了拽李符，沒有多說什麼。
他們早已不是那個會為了幾十塊錢為難的小家庭了，米家零食現在一天的進項都不止這個數。
見兩人不為所動，孫悅心裡不由得有些打鼓。
李符笑了笑，搖頭道：「孫主編，您的好意我們心領，不過我們現在正在為公司的事情忙著，所以關於新書的事情還是等有空之後再說吧！」
孫悅這才想起自己來時聽到的一些傳聞。
說李符現在是個大老闆，年前掙了很多錢。
當時她並沒有把這事放在心上。
畢竟在她看來，坪東這麼個偏遠的小縣城，再有錢能有錢到哪裡去？
可現如今她卻不得不考慮這個傳言的真實性了。
長出了一口氣，孫悅心思百轉，換了個更具殺傷力的說辭道：「李先生，我知道你現在自己做生意，家大業大看不上我們報社這點辛苦稿費。」
「可你有沒有想過，連載小說、出實體書，能獲得一個正兒八經的「作家」身份？」
她摘下黑框眼鏡，儘可能站在李符的立場上，開口道：「這年頭個體戶雖能掙大錢，可在許多人眼裡依然上不得台面，但如果能在省城主流報社頻繁發表作品，加入作協，身份和地位可就大不一樣了。」
不得不說，年紀輕輕能做到主編位置上，孫悅是有些本領在身的。
這番話的確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李符的軟肋之上。
在這個野蠻生長、監管機制還不健全的時代，國家雖然在大力提倡私營經濟，可實際上個體戶和私營小老闆的社會地位，確實處在鄙視鏈的底端。
多少人白天風光無限、數錢數到手抽筋。
可夜裡一閉眼，卻整宿整宿睡不著覺。
生怕哪天有個風吹草動、或者被眼紅的小人抓住痛腳，轉瞬間就從天堂跌落地獄。
作家頭銜在當下這個還流行文人、崇尚文化的社會，無疑是個非常管用的名頭。
有了這層身份遮風擋雨，做生意也會便捷許多。
「孫主編這番話，說的有道理。」沉吟片刻，李符心裡已經有了主意，當即爽朗一笑道：「好，新書的意向合同我們今天就可以簽，不過話得說在前頭，這次的連載文章可能會有點長，孫主編可得準備好足夠的稿費！」
這話把屋裡的人全逗樂了。
孫悅並沒有意識到李符說的有點長」到底是多長。
當即點頭道：「只要銷量還能保本，稿費保證不拖欠一分。」
大局已定，接下來的流程就順理成章了。
見李符口風鬆動，一直在旁邊默默喝茶的大眾出版社吳總編趕忙從公文包里拿出早就備好的實體書合同。
在商言商。
李符對出版這一道並不陌生。
前世雖然沒寫過，但也看過不少網文簽約的套路，深知這裡面的彎彎繞繞。
這會兒也不和吳總編客套。
接過合同仔細看了一遍，末了用手指指著其中的一條款道：「吳總編，這合同上的版稅率，咱們走的是分成還是買斷？一萬冊的首印量，是不是有些太保守了點？」
在1989年，買斷出書是常態。
可《人仙劍》現在熱度正高，出版面向全國說不定又是一本爆款。
簽買斷合同無異於給出版社送錢，李符當然不可能做這種虧本買賣。
吳總編有些詫異於這個李符的專業。
推了推金絲眼鏡道：「李先生，您不滿意買斷的話，我們也可以破例走版稅分成，版稅率給到同行中上水平的7%，首印量追加到兩萬冊，你看成不成？」
兩萬冊的首印。
在這個報紙、紙質書還是主流宣傳渠道的時代不算多。
可對一個新人而言，已經是破天荒頭一遭的頂格待遇了。
李符在心裡飛快撥了撥算盤。
兩萬冊，一冊按八毛算。
第一筆實體書出版的稿費少說也能有上千塊，算是意外之財了。
況且這玩意是無本萬利的，只要人仙傳還在賣，他就能一直源源不斷分錢。
「成！合作愉快！」
李符端起茶杯和吳總編碰了碰，簽下了出版合同。
商量完正事，吳總編和孫悅的臉色都輕鬆了不少。
吳總編更是主動道：「今天合作這麼順利，我做東請客，去鎮上的國營飯店好好慶祝慶祝？」
李符現在事情很多，暫時沒時間喝酒吃飯，想了想委婉拒絕道：「吳總編客氣了，家裡頭炒貨坊還得盯進度，著實走不開，等過兩天去省城，我再擺上一桌給兩位賠罪！」
見他婉拒，吳總編和孫悅沒有多做糾纏，客套了兩句便告辭離去。
米誠倒是想留下來玩一會，可畢竟是工作時間，他也不好在領導面前光明正大摸魚，同樣跟著離開了。
送走了幾尊大佛，屋子重新冷清了下來。
窗外，大雪還在不緊不慢地下著。
李符站在門廊底下點燃一根煙，一雙冰涼卻溫柔的小手便輕輕覆了上來。
米朵細心地替他理了理有些褶皺的衣領，溫潤的身子有些眷戀地貼在了他懷裡。
「符哥————」米朵把頭埋在他胸口，聲音有些顫抖，可語氣里的幸福和夢幻卻是怎麼都蓋不住：「我————我真的要出實體書，當作家了？」
李符順勢把她摟在懷裡，嗅著她髮絲里淡淡的香氣，打趣道：「你現在不僅是作家，還是知名大作家！」
米朵在他懷裡輕輕蹭了蹭，糯聲糯氣道：「哼，我算個勞什子大作家，頂多就是你的御用筆桿子！」
李符心情也很不錯。
聞言忍不住笑道：「我出主意你來寫，咱們夫唱婦隨，難道不好？」
米朵抿嘴，曼聯柔情道：「那我當你一輩子的御用筆桿，行不行？」
女人的柔情是男人的春藥。
李符只感覺一腔熱血直衝腦門，動情地吻了吻米朵的發梢，氣息粗重道：「當然行，那你是不是得給我點獎勵？！」
米朵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俏臉微微有些發紅，從懷裡探出頭道：「那得看你的故事怎麼樣了，要是不好看，被出版社腰斬了，我現在就獎勵你豈不是虧了？」
李符笑了笑。
腦海里瞬間浮現出前世網絡文學史上的那一座無法逾越的仙俠豐碑。
當即一字一頓道：「《誅仙》！」
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既然決定要做，李符乾脆也不裝了，直接文抄。
「《誅仙》？」米朵偏著頭咀嚼了一遍這個名字，只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盪氣迴腸的宏大感迎面撲來：「這個書名聽起來很有感覺，比人仙劍靠譜多了！」
人仙劍就是李符隨口編的一個短篇故事。
哪能和後世信息爆炸時代的豐碑級小說相提並論？
李符搖頭失笑道：「不是有很多讀者說咱們寫的故事比較低俗麼？這次咱們寫點有含金量的，我的想法，這個故事至少得是一百萬字起步的長篇史詩。」
在八十年代末，字數破百萬的連載小說簡直鳳毛麟角。
米朵被嚇了一跳，呆立當場，好半晌都沒回過神來。
李符還以為她是嫌長了、寫不出來。
正要開口安慰。
卻見這小財迷猛地抬起頭，紅撲撲的小臉上滿是認真，兩隻手在虛空中一抓，劈里啪啦算起帳來：「千字一百，一百萬字豈不是、豈不是要拿整整十萬塊錢的稿費？！」
十萬塊！
都能買下半個農機廠的廠房了！
李符被她這副小財迷模樣搞得哭笑不得，敲了敲她的腦袋罵道：「注意形象，你現在不是小米會計，是小米作者！」
這等細枝末節，米朵壓根不在乎。
痴傻笑了笑，忽然回過神，皺眉道：「這麼長的篇幅，報社那邊真能給咱們連載？」
李符無所謂道：「星河晚報不要，咱們換家報社不就行了？省城那麼多報社，總會有人願意收，或者乾脆直接聯繫港台，自己出版發行。」
米朵回過神來，看向李符的自光里全是星星。
當下什麼也顧不上了，整個人如無骨的八爪魚般死死摟住了李符，整個人膩乎得不行。
次日一早。
晨光稀薄，灑在院落厚厚的積雪上，折射出大片慘白光芒。
李符早早起了床。
雖然之前米開元放了話，讓他這兩天在家裡老老實實等消息。
可李符前世是銷售，習慣了主動出擊，哪能真就閒在炕頭焐被子？
吃完早飯，李符先去了一趟村委會，把後山梨園承租建廠的合同簽了下來，接著又把今年五十畝地的租金交給了一組、二組交涉的村民代表。
——
白紙黑爹簽好合同，算是解決了一樁心事。
李符沒有停歇，接著又馬不停蹄朝縣城趕去。
米家零食雖然有了廠和執照，以及用於宣發的產匙毫念，可真正要大規模生產罐頭還得解決兩個最致命的硬體問題—封裝機器和玻璃罐頭。
這兩樣東西在後世無非就是一通電話的事情。
量大的話廠家甚至能直接送貨上門。
可在1989年這個交通阻滯、信息閉塞的落後年月，要找一家靠得住的仕伍廠和包裝廠，無異於大海撈針。
騎著三輪車在縣裡巷家工廠兜兜轉轉了大半天，得到的結開不出意外都是失望。
對此，李符倒也不覺得意外。
畢竟梅山本就只是個交通閉塞、靠著木材勉強吊著口氣的貧困縣，壓根沒有能生產玻璃罐頭的工廠，更別提能給罐頭封口、抽真空的封裝機器了。
「唉，看來不出趟遠門是不成了。」
下午，揉著有些凍得發木的臉頰，李符重重嘆了口氣。
他準備今明兩天去一趟星城。
刃為全省政治和經濟的中樞，也只有在星城才能找到開廠要用的全套仕。
就是這齣一趟遠門，指不定又要遭多少罪。
拿定主意後，李符整個人輕鬆了不少。
人靠衣裝馬靠鞍。
既然要去省城辦事，穿一身洗得發白、還帶了點油漬的老棉衣總歸不合適。
到時候去人家廠里參觀，結開卻因為穿著被門衛轟出來。
那可就丟人丟大發了。
好歹也是李家村第一個萬元戶，出門在外一舉一動都代表全村，李符不打算在這種事情上面摳搜。
當即開著三輪車朝百貨大廈駛去。
准伍給自己買兩件能穿出去見人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