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太弱了(第三更,萬更!)
走船的第一天和第二天白天,白遠過得異常安靜。
他從不往船頭湊,甚至連飯也不去大艙里和眾人一起吃。
白天他就一個人坐在最偏僻的船尾看水。
一看就是四五個小時,在滿江的廢柴油味和冷風裡,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入夜了,他就獨自躺在緊挨著藥材貨艙的一條破地鋪上。
頭頂的老舊船頂漏著臨水河上的冷風,江上的寒氣夾雜著艙底那些強骨草辛辣的藥草味,在狹窄的空間裡來回折磨著人的精神。
白遠閉著眼,體內的每一根筋肉都在隨著老貨輪船身的每一次顛簸,發出陣陣像是大風吹動弓弦不斷繃緊的「嗡嗡」聲。
哪怕是再艱苦的環境下,每日氣血的鍛鍊仍舊不可停滯。
而在船頭。
劉鐵頭一雙布滿老繭的手牢牢把控著沉重的木製船舵。
每隔半個時辰,他都會透過滿是污垢的擋風玻璃,朝後面剜一眼坐在船尾形同雕塑的白遠。
他的眼神,從最開始的嫌棄、厭惡不斷轉變。
最後在經歷了整整兩天一夜的沉默之後,徹底變成了一種神經質般的暴躁與警惕。
「不對勁。」
劉鐵頭的手指頭死死捏著船舵,臉色有些繃緊的低聲呢喃道:「這小子...實在是太安靜了。」
他有些不安的仔細琢磨道:「這兩天老子故意讓趙大他們在甲板上把話放得那麼難聽,這小子連眼皮都沒翻一下。」
「一個快死的人,要麼嚇得尿褲子,要麼整天暴跳如雷,絕對不會這麼沉靜。他這副樣子,擺明了是來準備來個大的!」
「頭兒,喝一口,去去江上的死濕氣!」
趙大此時拎著半壺掛著塑料標籤的劣質燒刀子,帶著兩個光膀子的水手,一屁股坐在了船頭避風的木板箱上。
他們交談的聲音故意放得很大,配合著呼嘯的江風,像是一把把傷人的刀子,拼了命地就要往船尾的方向砸過去。
只聽到一個聲音高聲道:「聽說了嗎?北山那邊有家武館的弟子,就在我們出發前一晚,在臨水鎮西邊的街上,被人用鋸短了槍管的槍械,當場把上半身打爛了。」
「現在整個臨水鎮上的鎮民連大門都不敢出,就怕惹了麻煩。」
趙大猛地往嘴裡灌了一口辛辣的燒刀子,咂咂嘴,斜著眼看著後方怪笑道:「要我說,咱們頂頭上邊那尊...,現在也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要不然怎麼連這種毛都沒長齊、連刀都握不穩的細腳雞崽,都得派出來...」
「趙哥,你不要胡說,山河武館可是天夏數一數二.
一個謹慎的水手連忙壓低了聲音,打斷了趙大沒遮沒攔的話語。
「...你不讓趙哥胡說,可這船貨要是真在這臨水河上讓人劫了,咱們哥幾個的命算誰的?」
另一個滿臉橫肉的水手面色慘白地接話。
「算這小子的?他算個屁!」
「只恨我沒有學武的資質。」
趙大恨恨地嗤笑一聲,混著劣質酒氣的唾沫星子亂飛道:「水路上那些人走私、砍人混了多少年?刀子砍下來,是要見骨頭,放干血的。」
「那小子要是敢攔,第一個被大卸八塊的就是他!」
「瞧他那兩條胳膊,最早上船的時候都在哆嗦,他那手拿得動刀嗎?哼哼,我看他晚點兒見了血,手得抖得跟篩糠一樣。」
趙大酒一口一口的喝,借著酒勁發泄著自己的恐懼和憤怒。
船尾,貨艙最深處。
白遠靜靜地躺在亂糟糟的雜草堆里。
他藏在袖子裡的雙手的確如趙大的話語所說在微微顫抖。
但那並非恐懼。
白遠正在將那股嗜血的渴望深深壓在心底,只有偶爾才會從彈動的指尖露出一點端倪。
螻蟻的恐懼和憤怒正一點一點將他的殺意磨得比腰間的水仙刀還要鋒利。
等到第二天的後半夜。
劉鐵頭為了避開臨水河中央那一截水流最湍急、最易觸礁的兇險航道,硬生生把這艘裝滿了貨物的鐵皮老貨船,拐進了一處叫回水灣的蘆葦盪里。
這裡的水流緩慢,貨船幾乎靜止在了原地。
但從四周那些一人多高的蘆葦盪里擴散過來的濃霧,卻比平日裡還要濃烈了足足數倍。
濕氣重得像是在下著一場連綿的小雨,船上鐵皮和木板的縫隙里到處都掛著黏糊糊的水珠。
嘎嘎嘎!
「野鴨子叫得可真滲人...」
前艙里,傳來了趙大翻身時輕微的嘟囔聲。
聽到不遠處驟然傳出的聲響。
坐在貨艙最深處角落裡的白遠,一雙眼睛在黑暗中猛地睜開!
那雙原本漆黑的眼睛在這一瞬間瞳孔竟隱隱拉長,轉化成了一條好似妖魔般的灰色豎瞳!
他輕輕俯下身子用自己的右耳緊緊貼在斑駁破舊的木質船板上。
「嗡嗡...」
遠處的河面上,傳來了一種細微的轟鳴聲。
這聲音和外界夜鳥、野鴨的鳴叫聲混雜在一起,在河水的拍打中十分的不起眼。
但卻逃不開白遠的感知。
很快。
聲音在極速靠近。
一條渾身泛著啞光黑,連一丁點燈光都沒開的改裝快艇,如同一隻在夜色里貼著水面飛速滑行的大水耗子。
快艇在河面上悄無聲息的劃出一道清晰的八字形白色水紋,兇狠無聲地貼在了老貨輪的左舷位置。
咔噠。
一聲輕微的,鐵爪鉤咬住舷梯的鈍響,在船頭響起來。
來了。
白遠靜靜地伏在藥箱背後的陰影里,他的雙手十指舒展開來,整個人像是一隻盤踞在蛛網中心的巨型人面蛛。
他的耳朵瘋狂顫動,通過甲板上傳來的微弱震動,他在腦海里瞬間勾勒出了對方的實力和身形。
第一個上來的,落地沉重,步伐沉墜,腳後跟砸在木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這是個體重極大的內煉好手。
第二個,腳步輕飄,落地時腳尖先著地,氣息長而雜亂,氣血相對薄弱。
聽起來是個擅長挪移的刺客。
最後一個...也是走在最後負責壓陣的。
此人從翻過船舷到落地,整整三秒鐘,腳底下的爛木板連一絲一毫的聲響都沒發出來。
他的呼吸深沉,每三個間隔才會發出一次微弱的鼻息。
在感知里對方的氣血深沉,沒有一絲輕浮的氣息。
內煉巔峰的秘武者。
甚至可能已經摸到了合煉的門檻。
兩個內煉,一個外煉。
「動作快點。那邊交代了,所有人一個不留,全部沉江。先處理那個會山河武館秘武的雛兒。」
「東西呢?」
「帶走...」
一聲用生澀的天夏語說出的低沉呢喃,在貨艙門外隱隱響起。
漆黑掉色的木質大門,被一柄雪亮的,帶著深深血槽的開山刀,從門縫裡無聲地一點點撥開。
月光如同一條灰白色的光帶,斜斜地順著大開的門縫照進了陰冷的貨艙。
就在打頭那個身材魁梧好似狗熊的內煉武者,借著刀鋒挑開門栓,剛剛把半邊肩膀探進貨艙的瞬間。
轟!
沒有任何預兆,眼前的黑暗就在瞬間徹底炸裂開來。
這是一道快到超乎肉眼極限的暗藍色寒光!
周永元那把初階血器水仙刀,在這一瞬間被白遠的氣血瘋狂灌注,刀身外層那點異化鱷龍的骨屑在黑暗裡爆發點點閃爍的幽暗光點。
最後化作一道璀璨的刀光!
「噗嗤!」
這一刀,從下往上,殘暴無匹地直接從那橫練武者的下顎硬生生刺了進去。
鋒銳的水仙刀仿佛鱷龍瘋狂撕扯著血肉,直接穿透了這名內煉秘武者的腦袋。
在月光下帶起一道足有一米多高的猩紅血箭!
那武者的雙眼在一瞬間瞪得老大,瞳孔更是因為陰狠的透骨勁力在腦內猛地炸開,當場爆成了兩團血霧。
他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數百斤重的龐大肉身,便如同一堵爛泥般,轟然朝著右側倒了下去。
「該死!點子扎手!」
最後方壓陣的那個內煉巔峰的秘武者,反應快得令人髮指。
在刀光亮起的瞬間,他整個人已經如同受驚的野貓般,身子一縮,瘋狂地朝後方退出了三米遠。
但那個負責打掩護的外煉刺客就沒這麼走運了。
他剛想抬手,將手伸進懷裡動用身上那把鋸斷了槍管的土製銃子。
呼呼!
可白遠勁力爆發下肌肉虬結的身軀,已經裹挾著一股猶如長江大浪般的呼嘯狂風,瞬間貼到了他的胸口。
「死吧。」
白遠面無表情的吐出兩個冷酷的字眼。
突然,他的眉眼微微一挑,眼角的餘光似乎借著氣窗察覺到了什麼。
在往前撲的瞬間,白遠故意將自己的左手臂,朝著對方下意識橫切過來的匕首上輕輕一送!
嗤啦!
這名外煉刺客的匕首兇狠地擦著白遠的左臂外側划過。
白遠憑藉著對自己肉身肌肉的控制力,在刀鋒入肉的瞬間,將自身的皮膜猛地一松,做出偽裝。
血肉翻綻開來。
一條足有一尺長的狹長血痕在月光下驟然拉開。
汩汩汩!
大量的鮮血好似流水一般順著他的胳膊瘋狂地往下淌。
白遠甚至在心底默數了足足五秒鐘,任憑這些鮮血把整件黑白色的制服染得通紅,這才用意念一轉。
《枯榮生花法》緩緩轉動之間,傷口深處的皮肉在內里輕輕一絞,瞬間如同一把鐵鉗夾住了斷裂的血管,讓傷口不再流血。
但在外人眼裡,他現在整條左臂已經被鮮血徹底浸透,活脫脫是一副受了重創的慘烈景象。
砰!
緊接著白遠右手五指併攏好似一柄千斤重錘。
拳鋒上裹挾著狂暴的崩骨勁,閃電般的一拳狠狠砸在了那名來不及退後的外煉刺客的胸口。
咔嚓咔嚓咔。
骨骼碎裂的聲響在瞬間連成了一片。
那刺客的整個前胸在這一拳之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狠狠向內塌陷進去足足三寸!
五臟六腑直接在透骨勁力下被震成了粉碎。
他嘴裡噴吐著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身子如同一隻斷了線的風箏,重重地撞碎了身側的木門,兩眼一翻就此氣絕。
「雜碎!老子生撕了你!」
站在最後方、眼看著兩個同伴在兩秒鐘內被當場打死的內煉巔峰秘武者,此時徹底紅了眼。
他知道自己在這狹窄的船舷上走不掉了。
在船上面對一個能瞬間秒殺內煉的狠角色,把後背露給對方就是純粹的尋死。
沒辦法回到甲板的話就只能用命硬拼。
吼。
這人雙腿在木板上狠狠一蹬,嘴裡發出一聲如同困獸一般的低吼。
他整個人由於氣血爆發而發出一聲清脆的暴鳴,外層褲管寸寸炸裂。
這名內煉秘武者的一雙手掌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青色,帶著刺鼻的腥臭。
此時就如同一尊狂怒而人立站起的肥碩黑瞎子,雙手齊出瘋狂地朝著白遠的胸膛和面門狠狠拍了過去。
白遠眼底灰色圓環急速轉動,藉助著敏銳的直覺,他瞬間捕捉到了貨艙氣窗外那道最開始沒有注意到的隱秘視線。
電光火石之間,他心中冷冷一笑,已經有了主意。
白遠故意沒有用水仙刀直接去格擋這撲襲過來的惡毒手掌,而是強行逆轉了一絲氣血,做出一副氣血不濟的踉蹌模樣,身子往左側輕輕一歪。
砰!
兩記沉重如鐵錘般拍擊的青色手掌,一隻擦著面門盪空,一隻結實的落在了白遠的胸口正中央。
最後精準的拍在了一隻鼓鼓囊囊的大鼓包上。
強大的氣血帶著一股腐蝕性的陰冷勁力,瞬間就要透過血肉往白遠的身子裡鑽。
蹬蹬蹬!
白遠嘴裡發出一聲故作悽慘的痛呼,整個人在巨大的力道下,狼狽不堪地連續往後退了五六步。
他的後背哐當一聲狠狠砸在了堅硬的貨艙上,將整面木質艙壁生生砸出了一個清晰的人形凹坑,木屑四濺。
那最後一名內煉巔峰的水匪見狀狂喜,忍不住仰天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小畜生!中了老子的毒掌,你的五臟六腑...」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聲音便戛然而止。
對面那個人形凹坑裡,白遠已經面無表情地、一寸寸直起了自己的身子。
他低下頭,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又迅速收斂,隨即瞥了一眼自己胸口上那個清晰的掌印。
實際上,就在對方的掌力吐出來的瞬間,那龐大的勁力僅僅只是擊潰了白遠提前綁在胸口內側的兩包黏稠豬血。
這豬血在密封袋裡悶了兩天,一下子在衣服底下炸裂開來,透出一股濃郁的腥臭。
黏稠的血水順著衣角不斷往下淌,在外人看起來就好像是他已經深受毒掌重創、連內臟碎塊都快吐出來了一般。
內煉巔峰的毒掌確實厲害,但穿過血包打在白遠那暗中穿著的門徒組織的防爆服上的時候就已經卸了力。
最後殘餘的幾成毒辣掌力,在鑽透衣物撞上白遠胸口那層已經開始長出黑色鱗片的異化皮膜時,更是猶如泥牛入海,被非人的肉身徹底抵消,連一絲白印都沒能留下。
「真是...」
白遠緩緩抬起頭,眼底的灰色圓環猶如活物般在瞳孔深處急速旋轉。
那一抹潛藏了整整兩天兩夜的暴虐與猙獰,在這一刻化作了實質般的惡意,讓他沙啞著嗓子低沉開口道:「...太弱了。」
ps:萬更第三天,快不快,兄弟萌,從早上六點寫到現在,除了感覺脖子硬了,其他都還好,難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