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陳牧終於恢復過來了。
「阿良,搬把椅子過來。」
雙手插兜的消瘦男人面無表情的搬了一把椅子到陳牧面前。
「阿牧,坐。」
陳牧臉色蒼白。
額頭全是汗。
看了一眼面前的椅子並沒有坐下。
霍青山呵呵一笑:「放心,坐吧。不會把你也捆上的。你是我的准女婿,也是我們的少爺。那個被捆著的,只是出欄的豬而已。今天過來,就是準備給你的新婚宴上選第一道『肉菜』。」
陳牧:「……」
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霍青山有多可怕。
以往,總感覺這老道士瘋瘋癲癲的。
實在不像個能掌控黑色帝國的人物。
今天才發現錯的離譜。
他很可怕。
但是可怕的高級。
似乎這種生殺予奪的事對他來說,根本就是日常。
陳牧終究還是坐下了。
被霍青山按著肩膀坐下的。
趁著坐下的空檔,陳牧再次咬牙開啟了【標籤視覺】,掃視一圈。
那兩個拿槍的,都是【亡命徒】。
但是身邊這個拿椅子的『阿良』,居然就是躲在平西王府地下三層的清道夫之一。
【朱良】【清道夫:黑色帝國三十六天罡之『天勇星』】【搏擊高手】【精通巴西柔術】【精通黑夜暗殺術】【戒指藏毒針】【肛內藏毒】【大腿肌肉內藏骨針】【跟高家深度綁定】【懷有二心:等待推翻霍青山的統治】【不近女色】【天閹】……
看來,平西王府地下三層的清道夫,應該是有三十六個。
只是上次只看到了三十四個。
應該是有兩個嘎了。
一個是那龍,一個是李翔。
陳牧環顧一圈後,目光再次落到了沈初九的身上。
沈初九也在看他。
眼底深處都是擔憂。
這時,霍青山也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旁邊,就這麼對著沈初九,跟陳牧閒聊起來:「阿牧啊,你是『邪神』陳鋒的兒子,也是我們的少爺。」
「其實我知道你並不是真心想娶我女兒。」
「我知道你想到我身邊當臥底。」
一聽這話,沈初九渾身一震,看著陳牧的眼神更急迫了。
但是陳牧卻無動於衷。
霍青山絮絮叨叨的繼續說著:「之所以我同意了你和我女兒的婚事,一方面是因為我女兒對你的確是一見鍾情。」
「你們兩個的命格註定了互相吸引。」
「是那種致命的吸引。」
「哪怕是我也無法干涉。 」
「另一方面,我也是希望你能成為我們的靈魂領袖。」
「我希望你能改變你的想法。」
陳牧慢慢低下頭,啞著嗓子問了一句:「改變什麼想法?」
「改變對我們這個龐大帝國的刻板印象。」
霍青山就像是自家長輩開導後輩一樣,指著沈初九說:「阿牧啊,你太小看我了。」
「她叫沈初九,是市局特警總隊警衛隊的精英成員。」
「她也是市局前任副局長江明遠的外甥女。」
「她在暗中保護你,就說明你跟江明遠一直有聯繫。」
「雖然我還沒不知道你到底是用什麼手段聯繫的,但江明遠這個人,呵呵,我得承認他有兩下子。」
「二十年前,你父親失蹤後,我們捧了個傀儡上位,沒想到短短三年時間就被江明遠給毀了。」
陳牧一聽,心中頓時一震。
原來江知遙的親生父親,那個叫林楓的黑道巨擘,僅僅只是霍青山捧出來的傀儡。
「阿牧啊。」
霍青山嘆了口氣:「還記得看藝術展的時候,我問你的問題麼?」
「記得。」
陳牧看了他一眼:「毒瘤的問題是麼?」
「沒錯。」
霍青山語重心長的說:「世人都覺得毒瘤該切,尤其是社會的毒瘤。所以,你父親失蹤以後,我們就創造了一個很明顯毒瘤出來。」
「不出意外的,他被切了。」
「毒瘤一切,就再也沒人留意到我們了。」
「你明白我的意思麼?」
「十幾年時間,壞掉的部位壞的更徹底了。」
「可是……」
「沒人知道。 」
「因為毒瘤沒了。」
「所有人都以為健康了。」
「真健康了麼?」
陳牧:「……」
沈初九:「……」
霍青山翹起了二郎腿,盯著沈初九,但卻對陳牧說:「阿牧,今天帶你到這裡來,就是想把你千方百計想要知道的一切,都原原本本的告訴你。」
「因為最後的選擇權在你。」
「你不是想知道你父親留下的龐大帝國到底是在做什麼麼?」
「我現在就清清楚楚的告訴你。」
陳牧心中一凜。
而沈初九也是心中一涼。
完了!
今天肯定難逃一死。
他當著自己的面,把所有的秘密坦白說了,那就代表了自己絕對不能活著離開。
本來沈初九還算淡定。
作為特警隊成員,她有面對死亡的心理準備。
可是……
她沒想到會在臨死前見到陳牧。
這就難過了。
她甚至不知道陳牧會面臨什麼樣的下場。
所以,沈初九看著陳牧的雙眼,眼圈慢慢紅了。
陳牧也看著她。
一直在看。
眼神都沒挪開過。
在發現沈初九紅了眼圈後,陳牧的雙眼下意識的微微眯縫了一下。
身邊。
霍青山並沒有發現陳牧的異樣,只是語氣平淡的說著:「我們現在,其實只有六大產業。」
「第一種產業,是關於電子垃圾拆解,廢舊金屬回收,報廢汽車處理產業。」
「說白了,我們將發達國家的洋垃圾走私入境,然後找地方暴力拆解,從中提取貴重金屬。」
「有人罵我們是毒瘤。」
「因為工人沒有任何防護,平均壽命不超過五年。」
「有人舉報我們的作坊周邊土地和水源被重金屬永久污染,村莊癌症發病率是正常值的幾十倍。」
「呵呵!」
霍青山突然起身,伸手拿起了擺在桌上的一部手機。
那是沈初九的手機。
是一種改裝手機。
霍青山拿起手機,看向陳牧:「可是你看看這些手機,知道一台的成本里有多少是處理廢棄物的費用嗎?」
「不到千分之一。」
「為什麼?」
「因為整個產業鏈在誕生那一天,就沒打算為最終的污染買單。」
「品牌商不想,製造商不想,消費者也不想。」
「所有人都把用完的東西一扔,假裝它們會自己消失。」
「但它們不會消失。」
「它們會流向我們的作坊工廠。」
說到這,霍青山突然用力將手機狠狠的砸在了旁邊的桌上,頓時砸的手機分崩離析。
「我們,是替整個文明社會在承擔代價。」
「沒有我們,那些垃圾就會堆積在你們每一個人的城市邊緣,你們就會在自家小區門口看到堆積如山的廢料。」
「到時候,誰來處理?」
「指望官方嗎?」
「呵呵,他們甚至連垃圾分類都沒搞定。」
霍青山說到激動處,連鬍子都飛起來了。
可是,一旁的陳牧卻詭異的站起身來,伸手在半空中抓了兩把,臉上的表情相當古怪。
霍青山有點懵。
幹啥呢?
我特麼說的自己都熱血沸騰了,你擱這兒抓蒼蠅玩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