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
乾坤商貿集團大廈樓頂。
陳牧坐在頂層邊緣,默默看著黑暗的城市。
他需要安靜的思考。
並且做出重大決定。
這裡是江知遙死的地方,陳牧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想到這兒來,反正就是稀里糊塗的來了。
午夜的樓頂很安靜。
冷風呼嘯。
秋高夜爽,天空中布滿點點繁星。
江知遙雖然死了,但她其實給陳牧帶來了非常大的衝擊。
認識江知遙之前,陳牧是個單純的大孩子。
剛上大一。
對生活充滿了熱情。
在蔣姨的薰陶下,心懷絕對正義,甚至有成為人民公僕的覺悟。
可是江知遙死後,陳牧經歷了一系列的波瀾起伏,現在的他,感覺像是走到了一條分叉路上。
前方,一片混沌。
了解的真相越多,陳牧就越迷惑。
為什麼?
第一件事,陳牧徹底了解了小黃莊滅門慘案的真相。
江知遙曾經說過,小黃莊那一家人被滅門,不是她的錯,而是那一家人的宿命,因為他們動了某些人的蛋糕。
為什麼這麼說?
是因為當時小黃莊上了一個項目。
項目承包給了乾坤商貿集團。
結果項目動工前期,那家人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挾持了全村的人阻礙項目動工,非要把項目轉到他們手裡。
後來經過調查,那家人就是小黃莊一霸。
貪得無厭。
為了讓全村人支持他們的行動,他們家人不惜動用各種陰損手段或道德綁架,或暴力脅迫,硬是把全村的人綁在了一起,擋在工程車的車輪下。
於是,這件事驚動了黑色帝國。
當時江知遙和喬妍正在想辦法拿到乾坤商貿集團的控制權呢,於是江知遙小試身手,輕鬆挑起了當時的總經理王建坤的殺心。
結果就造成了滅門慘案。
據說那家人出事後,小黃莊的人不僅不害怕,反而還有人大晚上的放鞭炮慶祝。
所以,到底誰是毒瘤?
第二件事。
陳牧從小就是被蔣姨資助長大的。
經常跟她打電話。
在陳牧的印象里,蔣姨溫柔,有學識,有涵養,境界非常高。
也是她經常告誡陳牧,長大以後,一定要做個正確的人,做個對社會有用的人。
所以陳牧也一直是這樣要求自己的。
直到蔣姨消失後。
所有一切都變了。
陳牧發現,蔣姨是個連警方都查不到下落的人。
蔣家更是底蘊嚇人。
霍青山是依靠蔣家的人脈關係才復活了黑色帝國。
但是在現實社會裡,蔣家完全沒有曝光度。
霍青山背著蔣家做了很多違法的事,結果蔣姨知道以後,僅僅只是把他攆走了。
甚至都沒揭發他。
也沒把他送到局子裡去。
為什麼?
蔣姨的立場到底是什麼?
假如她是個是非不分的人,為什麼要讓陳牧走正確的路呢?
假如她是個黑白分明的人,又為什麼容許霍青山這種人存在?
直到這一刻,陳牧才意識到,當初蔣姨說的話,其實大有深意。
蔣姨讓他做個正確的人,而不是做個正義的人。
讓他做個對社會有用的人,而不是做個守護社會的人。
這是有區別的。
或許以前,是自己理解錯了。
還有第三件事。
就是自己的親生父母。
越了解黑色帝國的真相,陳牧就越恐懼。
父親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為什麼像霍青山這種喪心病狂,甚至心理扭曲的人會瘋狂崇拜自己的父親?
現在的黑色帝國雖然是霍青山復活的,但它畢竟有出處。
曾經的父親,到底打造了怎樣一個帝國?
而他又有什麼資格滅了霍家的那個叫霍邱的人?
父親有執法權麼?
……
陳牧長出一口氣,看著下面街道上車水馬龍。
這裡真的好高啊。
掉下去,會很恐懼吧?
不知道當初江知遙意外失足掉下去的時候,心情是怎樣的。
陳牧又想起了江知遙。
那個心如蛇蠍,狠辣無情,沒有情感能力的女孩兒,卻偏偏對自己動了真感情。
標籤不會騙人。
陳牧不禁感慨這世界真的很荒謬。
現在該怎麼辦?
下午接到了江明遠發來的信息,沈初九沒死,救回來了。
這是好事。
也是壞事。
沈初九不應該不死。
一旦霍青山知道,他勢必會懷疑到自己頭上。
自己沒有免死金牌。
所謂的『少爺』身份,其實都源於霍青山那扭曲的心理。
他崇拜父親,就把自己當少爺。
當他的權力和影響力達到一定程度時候,他就不會再把自己當少爺了。
就算自己娶了霍小果也沒用。
霍青山是個殺伐果斷的人。
所以……
陳牧用力抹了一把臉。
好累啊。
還沒拿到黑色帝國最關鍵的罪證。
這個罪證,就在霍青山手裡。
因為霍家是確保所有人忠誠的關鍵。
可是,怎麼才能拿到這個罪證?
霍青山的標籤里,完全沒有這方面的標籤,這很奇怪。
硬要解釋,那就是霍青山可能設了一個保險機制,也就是所有的關鍵證據全都放在了一個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
這聽著有點搞笑。
可眼下只能用這個解釋。
關鍵證據是在霍家手裡。
但是霍青山不知道。
徐曉瑩也不知道。
霍笠和霍小果身上的標籤也沒有體現。
這就見鬼了。
那證據在哪兒?
陳牧默默思索著。
突然。
身後遠處有聲響。
陳牧連忙回頭看了一眼。
【夜視】+【超遠視覺】開啟。
咦?
陳牧愕然一愣。
遠處維修通道爬上來一個人。
居然是江明遠?
他怎麼也到這兒來了?
陳牧本來想躲開的。
但是想了想,還是沒動,就這麼看著江明遠由遠及近,最後看著他一臉懵逼的停住了。
「你怎麼在這兒?」
「老江。」
陳牧微微一笑。
目光落在了江明遠手裡提著的東西上。
蛋糕?
江明遠慢慢走了過來,看著陳牧狐疑的說:「你……該不會也想跳樓吧?」
「不會。」
陳牧笑著搖搖頭:「我對生命充滿了敬畏和憧憬,絕不會自尋短見的。倒是你,這是幹嘛?打算在這裡慶生?你過生日啊?」
「不是。」
江明遠嘆了口氣:「今天是遙遙的生日。」
「哦。」
陳牧恍然。
江明遠把蛋糕放到地上,也學著陳牧坐在了邊緣,喃喃了一句:「這些年,給她過慣了生日,今年不過,有點不習慣。」
陳牧點點頭,沒說話。
江明遠開始拆蛋糕,隨口說了一句:「小九的事,等案子結束了,我再好好謝謝你。她說,是你救了她。」
「她說的?」
陳牧訝然:「她沒說是我用刀捅進了她的胸口?」
「說了。」
江明遠抬頭看著陳牧:「但是她說她讀懂了你眼中的故事。那一刀,是你救了她。」
陳牧:「……」
多少有點意外。
沒想到,沈初九這麼細膩。
還以為她被救活後,會把自己當成仇人呢。
呵呵!
陳牧突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