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姓李,四十多歲,戴著一頂黑色鴨舌帽,坐在監視器後面。
龍休和周子瑜站在一號球道上。
導演舉著對講機,龍休寫的劇本他已經看過,很簡單。
「第一鏡,XIU,你拿球,投。
子瑜,你在後面笑一下就行,不要刻意笑,要自然的笑。」
「各部門注意,走!」
龍休拎起一顆保齡球。
這顆球比他想像的重。
他在球道上站好,按腦子裡看過的姿勢,出腳,彎腰,送球。
球滾出去,速度倒是夠了,方向偏了一點點。
球砸到三四號瓶中間,聽起來挺像回事,實際上只倒了兩個。
監視器後面的金敏成無聲地捂住臉。
龍休直起腰轉過來,預備用嘴硬扛過去。
然後他就看到周子瑜在笑。
她用手擋了一下嘴,但又沒完全擋住,眉眼彎彎的。
是她發自內心的笑。
龍休點點頭,沒錯,他就是故意的,這樣才能讓周子瑜笑起來,一切都在計劃中。
「卡——」
導演說,然後他低頭在記錄本上寫了什麼,抬起頭來。
「這條過了,保一條再來一次。」
下一鏡輪到周子瑜投球。
龍休坐在後面的椅子上看著。
她拿球的時候手指從球孔里勾出來,姿勢不太用力,但整個動作線條很順。
球滾出去之後她回頭看了龍休一眼,表情裡帶著一個怎麼樣的意思。
龍休對她豎了一下大拇指。
保齡球館拍了一個多小時。
中間換燈位的時候周子瑜走到場邊喝水,龍休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沒動。
林娜璉遠遠看著他們兩個人的方向,湊到湊崎紗夏耳邊說了一句什麼。
兩位同時笑了一下,然後被場務用手勢壓下去了。
名井南站在保齡球館的入口那裡。
今天她的鏡頭只有兩場,都是群舞部分。
她在等自己的上場時間。
她看到的方向和她們是一樣的,只不過她沒有笑。
第二場在遊戲廳的棚。
道具組布置了一整間復古街機廳,靠牆一排老式框體遊戲機,中間一張桌球檯。
燈光是比較暗的藍紫色,只有桌球檯正上方打了一盞吊燈。
導演安排的第一條很簡單,龍休和周子瑜玩街機,輸贏不重要,重點是看著屏幕時兩個人的表情得在同一頻道上。
周子瑜坐在他旁邊那台機器前。
導演沒有喊開始。
他在等他們放鬆。
龍休按了兩下搖杆,側過頭看了周子瑜一眼。
她正專注地看著自己面前的屏幕,嘴唇微張了一下,然後她用很輕的聲音說了一句,「這個我以前玩過。」
用的是中文,這句話不是對鏡頭說的,而是對他的。
龍休看著她看了兩秒,然後把視線轉回自己面前那塊屏幕。
「我沒玩過。」他聳了聳肩,聲音也很輕。
「那你輸定了。」
周子瑜的眼睛沒離開屏幕,但嘴角動了一下。
導演在監視器前面推了推鴨舌帽。
身邊的場務問了一聲要不要再保一條,他搖了搖頭。
他看得出來這條已經夠了,那種不經意的微表情不是演出來的。
然後是撞球桌。
道具組給了龍休一根球桿。
龍休前兩桿打進去四個球,引得周圍的人小聲驚嘆。
不過看見周子瑜表演的笑又不自然起來,第三桿白球差點飛出去。
周子瑜的笑變自然了,肩膀都在輕微抖。
龍休也跟著笑起來。
他把球桿放回架子上,然後直視著她的眼睛。
笑容消下去一寸,眼底還亮著。
他看著她的眼睛,看了一秒,兩秒。
然後他抬起手,輕輕地拍了一下她的頭。
不是劇本里的動作。
但他覺得這個氛圍該這樣做。
周子瑜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不過沒有躲。
站在桌球檯外圍的林娜璉眼睛發亮,這是在演偶像劇嗎!
低聲跟自己旁邊的孫彩瑛說了一句,「你看子瑜害羞了!」
孫彩瑛沒回答。
湊崎紗夏也看著那邊。
她微微側了一下頭,視線在兩個人之間快速掃了一遍停在周子瑜臉上,眼睛裡閃過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然後收回了,轉身走開。
導演在監視器後面沉默了好一會兒。
「很好,這個動作很棒。」
拍完兩遍之後他摘了帽子站起來,「OK,過了,子瑜xi的表現非常好。」
這句話從人群里傳到了場邊站著的金娜妍耳朵里。
她看了一眼還在桌球檯旁邊的周子瑜,把臂抱得更緊了一些,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中午吃飯的時間很短。
金敏成給龍休遞了一個盒飯,「化妝師讓你吃到嘴上不沾東西就行。」
龍休打開蓋子,泡菜炒肉蓋在飯上,旁邊擱了半個溏心蛋。
湊崎紗夏端著蔬菜沙拉坐到他旁邊的摺疊椅上。
「你剛才打撞球故意的嗎?為了子瑜?」她撲閃著眼睛。
「我不會打撞球。」龍休從來都是那種做十分說一分都人,說不來漂亮話。
「哦,我還以為你是為了讓子瑜笑起來更自然故意的。」
她吃了一口飯,嚼了兩下咽下去,然後側過頭看他,「子瑜今天很耀眼,不像以前,為了配合我們還得把腿彎著。」
「你們加點內增高就好了。」龍休扒了兩口飯,夾了一塊泡菜。
「我們跳的舞可不是像你這個,我們舞蹈部分很多的,穿內增高受傷的時候怎麼辦。」
湊崎紗夏戳著盒子裡的蘿蔔,像是把他當龍休了。
「也是,穿十厘米的內增高確實容易受傷。」
「我們哪有這麼矮。」湊崎紗夏不滿的說道。
龍休沒說話,只是看向了孫彩瑛,她旁邊不知道誰放了一個小礦泉水瓶,莫名覺得兩個有點像。
湊崎紗夏順著目光看去,忍不住噗嗤一笑,「你怎麼能這樣說彩瑛。」
龍休一臉懵逼,他什麼時候出聲了。
湊崎紗夏端著蔬菜沙拉跑到了孫彩瑛旁邊,過了片刻龍休就看到了孫彩瑛對著他舉起拳頭。
名井南看著這一幕,坐在另一張桌子後面,面前放著自己的盒飯,沒怎麼動筷子。
她低頭刷了一下手機,屏幕亮了又按掉,亮了又按掉。
是不是那天說的話,讓他理解成了別再和她有交集。
笨蛋……
最終她站起來,端著還沒打開的盒飯走出去了,沒人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