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是群舞部分。
導演把場景切到了室外的一條封街。
街道一側停了幾輛車，另一側搭了燈光架。
群演在街頭來往，Twice和GOT7站在龍休身後排成了一個弧面。
男生左邊，女生右邊。林在范站在最後排正中間。
音樂的聲音從導演那邊的音箱放出來，壓過了一切。
所有人開始跳，不是刀群舞那種一絲不差的同步。
而是更鬆散的、更隨意的，像一群朋友在街頭突然一起跳了起來，不需要彩排，也不需要回頭確認動作。
最後一條是從監控視角拍的群舞落幕。
所有人跳完了副歌之後往街頭方向散開，該走路的走路該騎車的騎車。
龍休摟著周子瑜離開。
燈光緩慢降下來。
導演在監視器前看完了整條回放。他把對講機摘下來放在桌上。
「今天的最後一條，車廂。」
車廂實景是提前搭好的，就是用一些板子搭建的。
車窗上貼了透光膜，燈光從外面打進來，在車廂里投出流動的光影。
群演散在座位上，有人看手機，有人靠窗裝睡。
龍休坐在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周子瑜坐在他對面。
歌曲的副歌部分在車廂里響，所有的群演按照自己的生活狀態繼續移動。
周子瑜看著他。導演沒給她固定的動作提示。
她看著他的嘴唇，看著他的眼睛，看著他唱每一個音時喉結滾動的頻率。
她的姿勢沒有變，但表情在一幀一幀地發生了變化，恍惚間好像自己真的成了歌詞中的女孩。
這些變化不是劇本里寫的。
是她在這種氛圍下太過沉入。
車廂外面，名井南站在人群後面，透過車窗看著他們的對戲。
她站到自己的上場時間過了都沒有動。龍休在慢速拍攝一個側面特寫的鏡頭。
燈光落在他側臉上，他的下唇正在收尾歌詞最後一個音節的形狀。
名井南把自己的視線移開了。
傍晚天色剛暗，車窗外的燈光變成暖色的帶狀流過玻璃。
導演讓人調暗了車廂一半的燈管，只留一角打在他臉上。
他在這一段里不需要對嘴型，也不需要對白，他只需要看著對面坐著的周子瑜。
剛拍完桌球檯的時候導演走過來拍了拍龍休的肩膀，眼中的滿意抑制不住，本來以為是個新人會要不停重拍。
沒想到這個新人的悟性很好，一點就通，再加上全專業偶像，基本都是一遍過。
「不用刻意演什麼，你是看著一個人的臉，你知道她是朋友，是今天一起工作的夥伴。
但同時你又在心裡想到了另一個人，你的眼睛裡要有這兩種東西，不用刻意告訴觀眾。自己心裡有，鏡頭會拍到的。」
導演說完就走。
車廂里只剩下燈光、收音話筒和幾十個人的呼吸。
周子瑜坐在他對面，安靜地看著他。
龍休看了她幾秒，然後他看到了她肩膀上面的那扇窗。
車窗上透進來的暖色光帶是假的，但他的視線穿過這些燈光，看到了詭公交，看到了昏暗的燈光下他旁邊坐著的她。
裴珠泫坐在他對面，穿著一件寬鬆的衛衣，頭髮散在肩上，手裡捏著一顆糖，眼睛彎彎的，像是剛說了什麼害羞的話。
她的聲音在記憶里清晰得像她就在這節車廂里。
「中——中～」
他的嘴角上揚了一下，她現在已經不叫他龍休了，會直接叫他中中。
他垂下視線又抬起來，裴珠泫不見了，對面還是周子瑜的臉。
但她眼睛裡裝著的東西和剛才不一樣了，也許她看到了他表情的變化，也許她只是代入龍休的眼神中。
鏡頭在拍。
沒有人說話。
「卡——收工！」
導演的聲音把所有東西拉回了現實。他站起來，跟旁邊的工作人員說了一句話。
「這個XIU會火的。」
等到整個片場開始收拾的時候，龍休坐在車廂旁邊的塑膠椅子上，手裡端著金敏成十幾分鐘前遞給他的一罐涼咖啡。
周子瑜坐在他對面的那一排座位上，手裡捧著一杯溫水，杯子是場務給她的，上面印著一隻小狗。
金敏成走過來收自己的公文包，「走吧，XIU，今天表現很不錯。」
龍休站起來。他朝周子瑜的方向揮了一下手，她也對他點了一下頭。
她的耳朵在化妝間的燈光下面還殘存著一點紅色，即使現在場燈已經關了大半。
晚上八點半，他的車就停在場內，走幾步就到了。
龍休一個人走上那輛公交車。
開著車來到了小公園，一會找個高端的洗浴中心去洗一下就好，今天就不去裴珠泫家了。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裴珠泫的消息，「今天拍攝怎麼樣？」
龍休輸了一行字，「挺好的，女主角比我演得好很多。」
對面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裴珠泫發了一個孫勝完翻白眼的表情，旁邊寫著兩個字：「哦」。
龍休看著那表情包忍不住笑了一聲，這是吃醋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
「說起來，女主角是誰啊？」
龍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停了大概三秒，果斷甩鍋。
「周子瑜，PDnim選的，你知道的，作為一個新人沒太大話語權，不然我絕對讓你來演。」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翻過來放在胸口的台子上，閉著眼睛又躺了一會兒。
公交車旁邊的路燈亮了幾秒鐘又滅了。
過了十分鐘，裴珠泫沒再回消息。
龍休重新拿起手機，點進聊天框，又打了一行字。
「等我先去洗個澡再給你發消息，大概兩個小時。」
那邊返回得很快。
「好。」
隔了一會兒，又一條。
「中中，下次我要當你的女主角。」
龍休看著這段字，眼神中不自覺浮現出一份寵溺，「下次，只有你是我的女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