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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黃軸歸府催行色,赤印離身贈故人

2026-08-28 06:44:32 作者: 一寧會發光ogsun

  衛琮眼皮微抬,長音「哦」了一聲。

  「原來是孫大人。三妹夫的尊長,便是長輩了。」

  衛琮只是虛拱了一下手,不冷不熱道:「衛某此番乃是奉皇差。姻親私誼,待衛某回了雁雍再敘。孫指揮使戍守狼河關,那是替朝廷看北門的功臣,倒無須同衛某這般客套。」

  孫昂剛堆起的笑意登時僵在了臉上,連連搖手。

  「衛大人這話,真是羞煞孫某了。」

  孫昂躬著腰,眼珠子往周起身上斜了一眼,「孫某空頂著個指揮使的頭銜,現下那狼河關,早不歸我狼河衛戍守了。」

  他長嘆了一聲。

  「孫某這顆心,原也是一心要替聖上、替王爺把那狼河關看死的。」孫昂滿面悽苦道,

  「奈何……這有些人手伸得太長。背著都督府,也越過了兵部的勘合,硬是強行取了兵符,把那關隘給奪了去。在下人微言輕,這狀子遞到哪兒,皆如泥牛入海,沒個響動。」

  衛琮眉梢微揚。

  他轉過頭,看向身側的蘇澈:

  「蘇帥。竟有此等事?」

  蘇澈面上並無波瀾。

  「孫大人。」蘇澈橫了孫昂一眼,「衛大人千里跋涉,茶水尚且未奉上一口,你便急巴巴地將這些營頭舊案端出來了?」

  孫昂把頭一偏:「末將這是心憂邊關。」

  「這營伍裡頭的事,自然有營伍的規矩去辦。狼河衛這檔子事,本帥早已具折上報了王府與兵部。」蘇澈頓了一頓,聲氣一沉:

  「衛大人新履兵部侍郎之職。待看了案卷,自然會知曉,昔日你狼河衛戍關守將,到底是何等的『忠勇』。」

  孫昂聽見「忠勇」二字,麵皮不由得一白,額角見了汗。

  「末將失言!......只是,唉......」

  孫昂退回原位,不再出聲,只是眼珠子左一下右一下地轉個不停。

  周起在旁邊聽了個明白,鼻孔里「哼」了一聲。

  他大步邁上前,衝著衛琮抱拳:「大人們在此敘敘這公案,末將不便打擾。聖旨上既催得急,末將還得趕回去收拾行裝。」

  衛琮含笑點首:「千戶自去忙吧。」

  周起轉身跨出白虎堂,下階梯牽過流沙。

  他翻身上馬,一夾馬腹,直奔軍器局方向而去。

  ......

  馬蹄在雲州的青石板上踏出碎響。

  周起迎著撲面的熱風,心底飛快地盤算。

  此番奉旨入京,路途數千里,那頭沒有一兵一卒的策應,是福是禍全在一念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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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琮這隻笑面虎口風把得極嚴,探不出深淺,那便只能照著最兇險的境地去籌備。

  進了軍器局的院門,他把馬韁丟給迎上來的門卒,腳步未停,徑直奔向鍛造房後頭的一處閒置偏廂。

  推開門扇。

  屋裡頭,簡兮正將幾包粉末鋪在長案上,捻起一點灰白藥面,給十八名暗翎衛分說毒理藥性。

  見周起入內,眾人齊刷刷止了動作,抱拳見禮。

  這些暗翎衛原都是營裡頭廝殺慣了的粗胚,眼睛毒得很。

  起身的當口,眾人便瞧見自家大人雙手平托著個明黃色的捲軸,捲軸外頭還隱隱繡著騰雲的暗紋。

  大伙兒都在這北境的黃土裡摸爬滾打,長這麼大還沒誰正經瞧見過這透著天家貴氣的物件,一時之間,一雙雙招子全落在了捲軸上。

  周起也不解釋,端著聖旨大步走到案前:

  「曹猛和老閻動身了?」

  馬不六自人堆里邁出半步:「回大人的話,兩位當家已往互市那邊尋桑公子去了。」

  「好。」周起把眼向眾人一掠,分派道,「馬不六,去尋杜飛,把他揪回來。城裡的眼線先放一放。」

  馬不六應了一聲,轉身便走。

  「牛高,你即刻拿我的令牌去落馬坡。知會桑蠡與孟蛟,天黑前務必趕到城中。」

  牛高扯過一條汗巾系在腰間,抱拳跨出房門。


  周起轉過臉來,看著黃羽:「暗翎衛此番全數隨我動身。你帶幾個人去後庫,把內襯的軟甲同隨身短刃挑揀齊整。尤其是連發手弩與三棱短矢,每一匣都要對上名錄,入冊記檔,一支也不許漏了。」

  黃羽壓著聲氣回了個「是」,點了幾人往後頭去。

  「徐忠。」周起又喚道,「去坊市上採辦二十身尋常衣袍。分作家丁與趕車馬夫的樣色,把你們身上邊軍的生冷氣給罩住。」

  待這幾人散去領命,周起方才將一直平托著的聖旨,輕輕遞向長案里側。

  簡兮垂著眼,待看清那物是卷黃綾,手在半空一頓,連嘴裡的氣也細細收住了。

  「雙手端著。回府。」周起道,「交給夫人。讓她拾掇細軟,只帶緊要的隨身之物,明日一早便要啟程。」

  簡兮屈膝一福,雙手掌心朝上,恭恭敬敬地將那聖旨接了,小心翼翼地平端在胸前,快步出了偏廂。

  ......

  日影漸漸挪過了屋脊,未正已過。

  趙明遠站在陰涼地里,身旁擺著一張桌案,上面擺著幾個黑漆托盤。

  盤中擺著幾碟精緻菜饌,上面還扣著竹編的罩子。

  見周起從偏廂那邊行來,趙明遠趕忙迎上前去:

  「大人,世子爺的膳食下官早就備齊了。只是那位爺脾氣執拗,只說不餓,下官這留著也不是,撤了也不是。」

  周起看了一眼原封未動的碗筷:「世子在興頭上,咱們禮數顧到了便是。隨他去。」

  老柳樹底下。

  蕭冉正拿著一把細鏨子,小心翼翼地將一根銅簧卡進匣底的卡槽里。

  「世子。」周起停在長案邊,「莫師傅的手藝,可還入得了眼?」

  蕭冉聽見聲響,手底下一頓,試著壓了壓那根銅簧。

  底座里登時傳出一記清脆悠長的鐘磬脆鳴。

  他把鏨子往氈墊上一扔,拿袖口擦了把額頭上的細汗,長長吐出一口氣:

  「當真是妙極!」

  蕭冉直起腰背,指著案上這尊初具全貌的山河壽匣:「周起,不瞞你說。這點子確實是本世子出的,可這成了型的物件,本世子事先做夢也沒敢想能造得這般精巧!」

  他越說越是起勁,大步繞過長案:「方才莫師傅可都同我透了底。這裡頭不全是他一個人擺布的,你在裡頭也搭了不少主意。本世子非得好好賞你不可!」

  蕭冉放開手,在自己身上摸索起來。

  他摸向腰間,扯起一塊成色極佳的羊脂玉佩,看了看,搖頭放下。

  又往懷裡掏出個繡著金蟒的錦囊,捏在手裡掂了掂,依舊覺得不夠分量。

  忽地,蕭冉扯開交領,伸手從頸間拽出一根紅繩。

  繩端墜著一枚不過指節大小的赤金小印。

  那印章顯然是貼身戴了許多年,邊角處摩挲得溫潤發亮,透著經年的暖光。

  他將紅繩從頭上捋了下來,不由分說地塞進周起的手心。

  「賞你這個。」蕭冉看著他,「我滿月那日,父王命人特意鑄的。上頭刻的是我的乳名。」

  周起指腹在這枚溫熱的金印上過了一遭,手腕微翻,將那底款翻了過來。

  印面上,端端正正陽刻著兩個細字:

  鎖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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