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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郡馬當殿誅心語,世子懷疑念故人

2026-10-07 17:49:10 作者: 一寧會發光ogsun

  血污方凝,舌鋒又起。

  「拿住他!」孫奕指著周起沉聲道。

  兩名親衛向周起身側靠攏,正提了藥箱要上前的醫官,忙收住了腳。

  蕭冉怔了一下。

  蘇澈眉峰陡豎,怒視孫昂:「一派胡言!適才若無周千戶奮力撲救,世子此刻只怕已遭了毒手!」

  孫昂橫著的臂膀仍指著周起不放,「壽匣是他軍器局造辦的,滿殿的人誰不曉得!」

  「人在這裡,跑不了。」蘇澈見醫官還立在原地,提聲道,「問話也不妨礙治傷。還不過去!」

  「給他治!」蕭冉這才如夢初醒,衝著醫官啞聲喝道,「先給他治!」

  醫官抱著藥箱,急趨到周起身側,兩名甲士退開半步,容他蹲下身去。

  「蘇總兵當真是慧眼,替左路軍挑得一位好女婿。」韓岳自案後踱出兩步,譏誚道,

  「上一回大演武,便是這位周千戶的連弩險些傷了王爺,末了攀著世子的情面脫了干係。如今看來,這是要故技重施了。」

  蘇澈冷眼看著韓岳:「韓總兵。上回盜弩的逆賊勾結天狼,案發自刎,留有遺書,眾目睽睽。你今日翻出這樁舊案,是何用意?」

  「何用意?」韓岳鼻腔里哼出一聲,「蘇澈,你怕是對這位準女婿還知得不深。他攀著你都督府上位,在雲州橫行無忌,誰人不知?接著借馳援我右路軍之機,反客為主,占了我蒼牙堡。又以戰功上表,逼得王爺不得不許他駐守。韓某身為一鎮總兵,若對自己的救命恩人苦苦相逼,傳出去,倒顯得韓某容不得人,忘恩負義這個名聲,韓某擔不起,只能由他去。」

  韓岳轉過臉,朝著蕭衍倒臥的方向拱了拱手:

  「可今日,諸位也都瞧見了。王爺受他蠱惑,當著滿殿文武擢他為指揮使。話說到這個地步,還用韓某再多言嗎?」

  「住口!」蕭冉猛地直起身來,

  「這壽匣,是我親手合攏的,裡頭三百六十五件機樞,是我一件件裝上去的,與周起無干!」

  「世子宅心仁厚,莫教這豺狼騙了。」陸勛從鐵刺跟前退開半步,

  「這廝好歹毒的心思。上一回行刺不成,他反倒揣著世子喜好機括巧物的心思,與世子攀上了交情,藉此脫了罪。今日害了父王,又救下世子你。這罪名洗得乾乾淨淨不算,還搖身一變成了世子的救命恩人。」

  陸勛回身指向周起:「日後世子襲爵,他便可以挾恩恃寵,從此扶搖直上。若不是韓總兵一語點破,咱們滿殿之人,當真都要叫這廝蒙在鼓裡了。」

  「二姐夫,你休要冤枉他!」蕭冉往前跨了半步,

  「周起不是這樣的人!方才若不是他,我也已經死了!」

  陸勛並不與他爭辯,只轉過身,朝著滿殿文武團團一揖:

  「靖海王千歲,世子,列位大人。咱們在座的,一半都是武人。陸某隻問一句,方才,有誰瞧見那飛刺了?」

  滿堂將校,你望我,我望你,皆緩緩搖頭。

  「一根瞧不見的鐵刺,他周起偏說聽得見彈響。」陸勛抬手指向長案,「諸位再瞧瞧那壽匣。壽桃升起之處,距世子立身處不足兩步。列位將軍都是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陸某斗膽問一句,就算真瞧見了那一點烏芒,兩步之內,須臾之間,你們誰撲得出去?」

  幾名將官互望了一眼。

  

  有人皺起眉,有人回頭去看長案上的壽匣。

  「還有那一聲彈響。」陸勛踱到方才圍在壽匣前的幾位貴胄跟前,「李大人,徐老將軍,方才挨得最近的幾位,可曾聽得什麼彈響?陸某當時就立在這處,是一聲也不曾聽見。」

  李大人搖頭。

  徐老將軍遲疑了片刻:「方才只顧看那騎俑、旗號……倒不曾留意。」

  「諸位就在咫尺近旁,尚且不曾留意。」陸勛回身,

  「偏偏他周起一人,聽得分明,救得及時!」

  殿中靜了一靜。

  陸勛環視一周:「這還不夠清楚嗎?這物件本就出自他雲州軍器局,何時發難,從何處射出,他門兒清!弒舊王,救新主,好一出賊喊捉賊!你們切莫因他是個區區五品千戶便輕看了去,他這心裡的丘壑大著呢!」

  陸勛袍袖一拂:「方才滿殿都瞧見了,陸某堂堂正二品副總兵,他何曾放在眼裡?因為他早算準了,過了今日,他就是能立在世子身旁,代世子發號施令的人了。」


  這一番話落進蕭冉耳朵里,一句是一句。

  他立在那裡,先前的氣性,一點一點泄了下去。

  不是信,是駁不動。

  二姐夫說的每一步,都像是真的。

  上回連弩的事是真的,蒼牙堡的事是真的,今日父王當著滿殿文武,許諾為他請授指揮使,也是真的。

  真的東西壘在一處,壘出來的那個人,他卻不認得。

  蕭冉緩緩轉過臉,朝周起望去。

  周起也正望著他。

  醫官剛剪開他肩頭的衣料,他任醫官擺弄著,一雙眼睛直直地看過來,不躲,也不辯。

  蕭冉心口一抽。

  不會是周起。

  自己同他一處裝匣,一處查案,他是什麼樣的人,自己瞧了這許多日子,瞧得明白。

  自己拿他當朋友,他斷不會用這般陰狠的算計來害自己。

  父王早有意讓周起輔佐自己,周起那般通透,豈會不明白?他又何必害死父王?

  可是,那壽匣,是自己親手合攏的。

  那搖柄,是自己親手轉的。

  若裡頭當真被人做過手腳,經的是自己的手,獻的是自己,死的,是自己的父王。

  這個念頭才一冒頭,蕭冉便覺兩條腿底下發空。他不敢再想下去,再想下去,便只剩一條路了,害死父王的,是他這個世子。

  蕭冉攥著拳頭,望著周起,一動不動。

  「世子。」蘇澈跨前一步,朝著蕭冉兩手一拱,

  「末將願以性命擔保,周起斷不敢行謀害王爺之事。」

  蕭冉沒有應聲。他的眼睛還在周起身上。

  「蘇總兵。」孫奕側過臉來看他,

  「蘇總兵愛將心切,更是將他招為乘龍快婿,這般愛屋及烏,在座諸位自是體諒。只是你只怕也叫此子瞞過了。這還不明白麼?從你蘇總兵這裡,他已撈不著更多好處了。」

  孫奕舉步走到長案跟前,抬手在山河圖上空緩緩划過去:




  孫奕收住手,指尖在山河圖上空懸著,沒有落下去:

  「加之我聽說,周千戶如今這位正房夫人,乃是渤涼國主親冊的和寧公主。諸位,北境半壁的防線,已然落入周起手裡了。蘇總兵,此子再這般經營下去,你這個左路軍總兵,就該讓賢了。」

  殿中幾名總兵參將臉色微變,紛紛朝那山河圖探過頭去。

  「這圖上,還有沒標出來的。」狼河衛指揮使孫昂接口道,

  「這裡,黑雲寨。那寨里的山匪,也都是周起豢養的私兵。」

  「黑雲起,日頭低,白雨跳珠滿城急......」

  殿中忽地響起一個稚嫩的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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