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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營牆角空留殘索,荒木林暗起疑雲

2026-10-07 17:51:43 作者: 一寧會發光ogsun

  日光漸盛,營旗低垂。

  羅承義在岔道口勒馬,停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

  他將馬頭撥轉,奔回大營,把韁繩往木樁上一拴,徑投巡防營去。

  尋著相熟的文書問了兩嘴,才知那三個番客尚未提審,教人扔到後頭舊車棚里去了。

  羅承義順著營房背陰的夾道尋來。

  破車棚前空無一人。

  三根木柱底下,散落著三條麻繩。

  羅承義屈膝蹲下,拾起當中一條,掌心從繩頭一寸寸捋到繩尾。

  麻繩完好,並無刀割斷口,也無蠻力掙裂的麻茬。

  中段卻壓著幾道極深的褶子,麻絲揉搓起了毛邊,顯是吃了大力勒緊過的。

  羅承義指骨扣著繩子,在掌心裡又繞了一道。

  岔路口那番商貼著他的青驄馬行過時,雙臂倒剪,麻繩吃進肉里,十根指頭憋得青紫。

  那打的明明是個死扣,便是遞把尖刀過去,也得費上好一番手腳才能挑開。

  一路押解皆是死扣,丟在這沒人看管的破棚子裡,人竟能跑了。

  他把地上另兩條抓起瞧過,一般無二。

  羅承義依樣將三條繩索丟回柱腳,站直身子,往營牆那頭望去。

  舊車架的橫樑上蹭落了一片灰泥,印著幾個鞋印,牆頭的浮土也去了一截。

  他一腳踏上車轅,借勢攀住牆沿。

  牆外齊腰的野草豁開一道口子,幾行雜亂的腳印越過淺溝,直直扎進對面的老林。

  羅承義回頭掃了一眼。

  車棚外依舊無人經過。

  他伸手將腰間刀鞘撥向後背,兩手扒住牆沿,翻身落下,順著草印子,追入林中。

  ......

  烏力罕打頭,領著兩個同伴一頭扎進密林。

  三人連跨過兩道積著淤泥的淺溝,直到再聽不見營盤的號角與吶喊,方才剎住腳,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矮個漢子單臂環抱住一棵粗松干,偏過臉朝來路聽了聽:「沒人追。」

  烏力罕抬手扯下掛在肩頭的一根枯細松枝,擲進草窠:「走,往北。」

  年長漢子喘勻了兩口氣,才道:

  「會不會再遇上寧人的巡騎?」

  「先沿林子走,莫上大路。」烏力罕道,

  

  「那就過了前頭那道土崗,離大營遠些,再尋路北去。」

  矮個漢子望著前頭魁梧的脊背:「沒了馬,就這麼走回去?」

  「先離開雁雍再說。」烏力罕一腳踏碎一塊朽木,悶頭便走。

  後頭兩人對望一眼,只得拔步跟上。

  林中無路,三人專挑著草淺的坡地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

  烏力罕不時扭頭往後望上一眼。

  忽地,林外官道方向傳來幾聲馬蹄響。

  年長漢子一把攥住矮個同伴的胳膊往下狠拽,三人齊刷刷伏進半人高的蒿草叢中。

  隔著枝葉間隙望去,只見一名短衣打扮的漢子催著胯下馬,正沿著土崗下的一條野徑朝北邊奔去。

  烏力罕伏在草窠里不動,待蹄聲被風送得遠了,這才按著膝蓋直起身來:

  「不是寧軍。」

  矮個漢子吐出嘴裡含進的一根草莖:

  「這地方,哪哪都是人。」

  「少說兩句,快走。」烏力罕面露不豫之色,訓了一句,繼續往深處鑽去。

  ......

  林風暫歇,草蟲不鳴。

  待他們繞過土崗,林子漸漸稀疏。

  前頭露出一截坑窪的土路,再往遠處,便能望見北去官道上揚起的薄黃塵土。

  矮個漢子腳底下步子一緊:

  「總算鑽出來了!」

  烏力罕卻拽住他的前襟,將人往回一扯。

  道旁一株合抱粗的旱柳底下,靜靜立著一匹高頭大馬。


  那馬通體赤紅,鬃毛在微風中輕輕拂動,打了個低低的響鼻。

  馬背上端坐著個劍眉星目的年輕人,身上套著一領青灰窄袖錦袍,腰束革帶。

  他左手半攥著馬韁,右手倒提一桿蘆葉蘸鋼槍,槍桿斜斜橫在鞍前,正偏過臉朝林中望來。

  這年輕人,正是季破虜。

  方才自林外馳過的那名短衣漢子,此刻正勒馬立在他身側,俯下身子低語了一句,抬手指了指樹叢間。

  指的正是他們藏身的這處。

  季破虜將長槍順勢往臂彎里一倚,拔高了聲氣:

  「哪個是烏力罕?」

  烏力罕沒有吭聲,借著樹幹的掩護,往道旁陰影里一瞧。

  那裡還停著五騎。

  馬上之人皆是一身短打,腰間挎著腰刀。

  其中兩人手裡,另外牽著三匹備好了鞍轡的空馬。

  「問話呢。」那短衣漢子在馬背上招了下手。

  烏力罕把矮個同伴往身後撥了撥,跨出半步:

  「你們是哪條道上的?」

  季破虜拿馬鞭朝他們一點,道:

  「裘東家叫我來接你們。」

  矮個漢子肩頭立時一松,抬腳便要往外走,卻被烏力罕橫著的胳膊擋住。

  「哪個裘東家?」烏力罕問。

  「做皮貨買賣的裘世榮。」季破虜道,

  「昨夜才去客棧會過,這便忘了?」

  烏力罕與身旁的年長漢子對望了一眼。

  「他只說,到了營里,自會尋空當放我們走。」烏力罕仰起臉,

  「可沒說外頭還有人接應。」

  季破虜緩緩點了一下頭:

  「今早以誣告生事的名頭拿人,押去雁門衛巡防營,再尋個空當放你們出來。可是這般說的?」

  矮個漢子搶白道:「說是這般說!可那幫軍漢下手沒個輕重,險些把老子的骨頭拆了!」

  他扯開衣襟,將肋下一道青紫淤痕亮了出來。

  烏力罕轉頭瞪了他一眼。

  季破虜的目光,落在烏力罕的腕骨上。

  腕上兩道繩印,深得能夾進一根小指。

  印沿的皮磨破了,結著一圈暗紅的血痂。

  「還能握得住韁繩麼?」季破虜問。

  烏力罕將兩手往腰後一背:「這點皮外傷,算不得什麼。」

  「那便上馬。」季破虜下巴微揚,衝著後頭遞了個眼色,

  「此地離軍營太近,有話走遠些再說。」

  兩名隨從依言翻身下馬,牽著那三匹空馬走出樹蔭。

  矮個漢子盯著近在咫尺的馬鞍,湊近烏力罕耳畔,嘀咕道:

  「連馬都備下了,總不會是誆咱們。」

  烏力罕並不搭腔,仍衝著季破虜問:

  「裘東家呢?」

  「還在城裡。」

  「你要帶我們往哪裡去?」烏力罕追問。

  「先尋個穩妥的地界歇腳。」季破虜抖了下韁繩,

  「你們這副模樣,騎上馬便往官道走,再撞見巡防的兵馬,拿什麼話去應付?」

  烏力罕朝遠處的官道望去。

  道上薄塵浮動,隔著稀疏的林木,看不清來的是車還是馬。

  年長漢子壓著聲氣道:「先離了營盤再說。」

  烏力罕抿住雙唇,終於提步走出了林子。

  一名隨從將一匹棗騮馬牽至他跟前,伸手來接他肩上的行囊。

  烏力罕避開那隻手,自己將行囊搭上馬背。

  他抬起發麻的左臂,掌心覆住了鞍橋。

  「慢著!」

  身後忽地傳來一聲斷喝。

  烏力罕手指一僵,豁然回首。

  林子邊緣的橫枝被人一把撥開。

  一名年輕軍漢大步跨過淺溝,搶到土路上。

  這人皮甲的下擺沾滿了碎草屑,額角還掛著一道細長血痕。

  正是方才在岔口上,將他們攔下盤問的那個總旗。

  羅承義一手按在刀柄上,看了一眼那三匹備齊鞍轡的空馬,心下瞭然,提步上前,沉聲道:

  「這三個人,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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