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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雁門營點收番客,指揮使暗授軍機

2026-10-07 17:51:39 作者: 一寧會發光ogsun

  日頭方越過城牆。

  前方的平野上,一座大營的輪廓漸漸顯露出來。

  兩道深壕貼著高豎的木柵欄,一路往左右延伸出去,望不到邊。

  轅門高挑,上頭斜插著一面大旗,隨風扯開,隱約可見「雁門」二字。

  烏力罕迎著風望見那面大旗,一直懸在胸坎處的那口氣,這才一點點散入腹中。

  姓裘的說的門路,便是這兒了。

  隊伍過了轅門。

  押解的百戶並未將他們往中軍主道上帶,而是順著營牆根的一條夾道,繞至一處圍著矮土牆的偏院門前。

  三人的坐騎連同那幾匹兵丁騎乘的馬,被牽到院旁,一併交給了迎出門來的兩名營中卒子。

  矮個漢子側過脖子,眼珠子黏在自家的馬背上:

  「那匹是我的。皮袋裡還裝了......」

  「多什麼嘴!」

  旁邊跟行的軍士跨前半步,槍桿往他後背上一推,「往裡走!」

  三人跌撞著邁上台階,在那正屋門外的院裡站定。

  押解的百戶將馬鞭別入後腰,獨自拾級而上,跨過門檻進了屋。

  烏力罕抬起臉來。

  屋內居中擺著張木案,一個武官打扮的人端坐在案後,手裡正翻著一冊摺子。

  聽見外頭的腳步聲,那人將手中的摺子一合,擱在手邊,目光越過門框,往院子裡掃了一遭。

  「都拿來了?」

  百戶上前一步,叉手道:

  「回千戶大人,三個,一個不少。」

  這位千戶按著桌沿站起身,踱步至門首。

  烏力罕趕忙挺直了腰杆,兩肩往後發力,指望這位大人能吩咐一句,先將身上這些勒得人發麻的麻繩解去。

  雁門衛巡防營千戶雙手背在身後,上上下下將這三人打量了一遍,轉過臉看向身旁的百戶:

  「先在這處院裡候著。我去一趟衛所,稟報指揮使大人。」

  ......

  雁門衛各營兵馬俱駐紮在這一處大營盤內,衛所白虎堂與這巡防營的籤押房,中間不過隔著兩條過馬的寬道。

  不多時,巡防營千戶便行至了指揮使的公房內。

  

  雁門衛指揮使耿紹宗,年近五十,骨架生得極是寬大,一張臉膛黧黑如鐵,兩鬢的短髮里已然摻進些許灰白。

  他此時正站在兵器架前,微低著頭,兩手攏在左腕上,正將一掛牛皮護腕的繩結依次收緊。

  聽見堂下的動靜,耿紹宗抬了半拉眼皮:「人帶進營了?」

  「帶到了。三個蠻子,俱在標下院裡派人看著。」千戶躬下半個身子,「大人幾時過去問話?」

  耿紹宗將左腕上的皮繩打了個結,兩指撫平:

  「不問了。叫他們走吧。」

  千戶身形微頓。

  耿紹宗轉過身,從架子上拿起另一隻護腕,慢條斯理地往右臂上套:

  「不過是幾個販馬的番客。受了旁人的攛掇,沒頭沒腦地鬧去王府門前討說法,犯不上在他們身上多費工夫。眼下城中各處皆亂,叫他們早些回草原去,省得留在雁雍再生出事端。」

  千戶將身子往下壓了壓:「標下這便回去放人。」

  耿紹宗手上的動作一停,慢慢直起身,轉過臉來:

  「放人?」

  「人是咱們衛里出兵拿回來的,轉個身便放了出去。明日上頭若是有人問下來,是你許的,還是本將點的頭?」

  千戶後脊一僵,腦袋垂得低低的,兩手貼著腿側,再沒敢抬。

  耿紹宗兩根指頭捏住護腕上的皮條,用力一扯,將護腕紮實:

  「他們是自個兒尋著防備的空當,跑出去的。」

  千戶屏住的一口氣,這才全數放了出來:

  「標下明白。」

  「去吧。」耿紹宗背過身,伸手去取架上的佩刀,

  「往後拿人,派些手腳麻利的。也別捆得太鬆了。」


  千戶兩手當胸一抱:

  「是。」

  ......

  千戶自指揮使的公房折返,前後不過一盞茶的工夫。

  他跨進偏院,也不言語,只把下巴往那三個天狼人處一揚。

  隨他同去衛所的數名親衛會意,推攮著將三人趕出院門。

  一路繞過連排的營房,腳下的黃土漸漸被野草蓋住。

  走到大營西北角的營牆根下,幾人被踹進一座舊車棚里。

  棚內七扭八歪堆著兩副破車架子,幾隻軲轆倚在土牆邊,輻條間掛著巴掌大的灰白蛛網。

  軍漢上前,將三人分開,逐個解去原先的綁繩,再各自抵到棚柱前,將雙手反攏在柱後,重新縛住,又攔腰繞了幾圈。

  後頭跟著的兵丁走上前,將三人行囊往地上一拋。

  矮個漢子見狀,脖子往前一探:「那裡頭,是咱們仨回草原的盤......」

  「少聒噪!」一名軍士手肘橫起,在他前胸用力一頂。

  矮個漢子後背撞在柱上,半截話噎回喉嚨。

  軍士繞至柱後,將最後一截繩頭塞進套圈裡,往回帶了帶,拍去掌心浮土,拿眼角睄著他:

  「腦袋都不曉得能不能保到天黑,還惦記著盤纏。」

  那軍士說著,彎腰從皮囊里掏出幾錠銀子,自個兒往懷裡揣了一錠,剩下的一人一錠,朝著在場的兵丁拋了過去,末了把袋子一踢,倒也沒往深處再翻。

  烏力罕咬著牙,動了動被縛的肩膀,出聲問道:「長官幾時提審?」

  「候著!」

  那軍士提起靠在泥壁上的長槍,轉過身,又回過頭來,拿槍桿子在半空虛點了兩下:

  「安生待著。這營牆外頭便是荒林子,真敢翻出去,惹出飢狼來,連骨頭渣也拾不回來!」

  步履聲順著來路漸漸遠去,直到再也聽不見動靜。

  烏力罕探出脖頸,朝著棚外張望,周遭無一人留守。

  矮個漢子貼著木柱左右蹭了兩下:

  「這是要把咱們晾在這了?」

  前頭馬廄的方向隱約傳來幾聲熟悉的嘶鳴。

  烏力罕兩邊腮幫子往外一鼓,坐騎扣在前院,人卻被發落到這荒僻牆根。

  「這就是裘世榮說的安排?」矮個漢子腳尖往前一踮,將跟前一塊碎木頭踢開。

  烏力罕一雙粗腕子本被麻繩勒得脹痛難當,他將雙臂往上稍稍提了提,意圖避開先前的勒痕。

  臂彎方才轉了半圈,縛在腕骨上的繩套竟順勢松下一指寬的縫隙。

  烏力罕身軀驟然一停。

  今日一路自客棧押來,這繩索原本收得極緊,越是掙扎便咬得越深。

  眼下只是尋常一動,手背竟已能在圈套里轉圜。

  他閉緊嘴唇,慢慢將右手大拇指往掌心一扣,手背順著麻繩空當往上一滑。

  右手竟直接掙脫了出來。

  矮個漢子瞪圓了兩眼,嘴巴方要張開。

  烏力罕眉頭一壓:「給我勒緊你那張馬嘴。」

  他身板依舊倚著棚柱,目光不離前方拐角,脫出的右手卻繞到柱後,捏住一小截繩尾往外輕輕一拽。

  系在柱後的竟是個活扣。

  繩索嘩啦啦順著脊背落下去,委頓在靴面上。

  烏力罕偏過臉看向旁邊兩根木柱:「是活結。」

  年長漢子聞言,膀子往裡一收,身量往下微蹲,背上的麻繩亦軟塌塌地滑脫開來。

  他抽開手腳,行至矮個漢子背後,兩根手指才碰到結扣處,一撥,那結便開了。

  三人立在原地,你瞧我,我瞧你,誰也沒有先開口。

  矮個漢子拿手揉捏著腕骨:「他這般擺布......難不成是有意放咱們逃生?」

  年長漢子俯身將地上的行囊一把撈起,往肩頭一搭:

  「還能等他端酒上菜不成?」

  烏力罕屈起雙膝蹲下身,自破棚子邊緣往大營裡頭探看。


  這背陰處離營房極遠,滿目黃土,不見半個活人。

  他轉頭瞧向身後的夯土營牆。

  牆根處正搭著一副破車架子,下頭的橫木離地不過齊膝高,兩根車轅朝上斜斜支起,恰成了一架短梯。

  烏力罕快步過去,一腳踏上橫木,順著車轅攀上牆沿,探出半個頭。

  牆外景致果然如那軍漢所言,是一片雜木林。

  牆根底下野草長得頗深,再往遠處,林木越發蔥鬱,一條乾溝貼著營盤走向一路往北,草窠里半點聲息皆無。

  他縮回腦袋:「走。」

  矮個漢子半轉過身,一雙眼睛仍舊往馬廄方向張望:「咱們的馬還在......」

  「先顧命!」烏力罕低聲喝斷。

  他掄起胳膊,將行囊拋過牆垣,借著車架子,雙臂壓住牆頭,腰腹提力,縱身翻落。

  牆外「咚」地一響,落腳聲還沒散,烏力罕便壓低嗓子,隔著牆催道:「快些!」

  年長漢子雙手扣緊車轅,先託了矮個同伴一把,待他翻過去後,自己方才提氣收腿,躍出牆外。

  三條漢子腳一沾地,再不敢把身子挺直。

  縮肩弓背,一頭扎進林子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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