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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 軍牒過城無阻隔,巡騎當道起疑波

2026-10-07 17:51:35 作者: 一寧會發光ogsun

  朝霧初散,市聲漸起。

  押解百戶把手往外一揮:「奉千戶大人之命,將這三個狂徒押回營中,嚴加審問。走!」

  烏力罕兩耳聽得那「營中」二字,暗暗吐出一口長氣,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落回了肚裡。

  還未及邁步,後背心便挨了重重一推。

  烏力罕腳下不穩,踉蹌著跌下門前石階,膝頭磕在地上。

  四下的百姓瞧見這天狼人吃癟,也不管認不認得,一陣叫好。

  烏力罕麵皮脹得紫醬,把臉往另一側重重一別,只作未聞。

  兩名軍士從客棧後院牽出三匹馬來,連著馬鞍邊搭著的皮囊細軟,一併牽到了隊尾。

  烏力罕回過頭望了一眼自家坐騎,背上又挨了一把推搡。

  「磨蹭什麼!往前走!」

  一行人護在隊伍前後,推推搡搡,順著長街直往北門押去。

  走出一里地去,街面上的人煙漸疏。

  矮個漢子借著轉彎的空當,身子往烏力罕這邊湊了湊,拿天狼話嘟囔道:

  「那姓裘的不是說,一切都打點妥當了麼?怎的這幫寧狗還真打?」

  烏力罕雙手被縛在身後,腕子上的麻繩越勒越緊,幾根手指頭已然發紫。

  矮個漢子一雙細眼四下里打轉,壓著聲氣又道:

  「你說,他們該不會是想把咱們誆騙出城,尋個荒山野嶺,給宰了吧?」

  烏力罕腳底下的步子滯了半拍。

  他抬起眼皮,朝走在前頭那個百戶望去。

  那百戶騎在一匹黃馬上,腰間的佩刀隨著馬匹,一下一下地磕打在馬鞍皮面上。

  兩側隨行的軍士目視前方,腳底生風,連個眼神都不曾往他們這幾個囚徒身上落。

  烏力罕眉心擰緊:「閉上你的嘴。他說過了,到了營裡頭,自有一番安排。」

  矮個漢子道:「寧人嘴裡吐出來的話,哪有準......」

  「嘀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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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側邊一名軍士轉過臉來一聲暴喝。

  手裡長槍斜刺里往兩人當間一插,槍桿直直抵在矮個漢子肩胛上,將兩人遠遠隔了開來。

  北城門近在眼前。

  兩扇大門依舊閉著,只在右側留著一道半丈寬的偏門。

  幾架拒馬,橫在偏門之外,將候驗出入的人流攔在十步開外。

  押解百戶勒轉馬頭,自馬鞍前抽出一頁公文,翻身下馬。

  「秦百戶。」他走到拒馬前,

  「千戶大人有令,押解這三個尋事的蠻子,回營里細查。」

  把守城門的秦百戶跨上兩步,接過那紙公文,借著晨光上下掃了兩眼。

  秦百戶將手裡的文書合攏,看過烏力罕三人的臉,嘴皮子默念了幾個數,這才將公文遞還回去。

  秦百戶退開半步,抬臂道:「放行。」

  兵丁們湧上前去,將拒馬搬開一條丈許寬的道。

  軍士們押著烏力罕三人,踏入了幽暗的門洞。

  烏力罕走在隊伍正中,頭皮被低矮的磚石壓得隱隱發緊。

  待走到盡頭,迎面直撲來一股干土風。

  出來了。

  烏力罕挺了挺胸膛,一口氣總算順了出去。

  走在後頭的矮個漢子卻仍弓著背,腦袋跟撥浪鼓似的左右亂轉,兩隻眼珠子直往官道兩旁的荒溝土坎里鑽。

  ......

  野風卷土,道闊人稀。

  出了城關,隊伍順著官道前行。

  烏力罕雙手反剪,腕子上的麻繩越勒越吃痛。

  他側過半邊膀子,欲將繩結往上蹭個分毫。

  前方官道岔口處,忽地傳來一陣雜沓的馬蹄聲。

  十數騎自岔道轉上官道。

  來人皆罩著皮甲,腰間挎刀,馬腹底下沾著些草屑。

  行至路口,領頭的那騎抬起一條手臂,後頭的騎卒齊齊勒住馬韁,緩下步子。


  「羅總旗,前頭押著人呢。」一名騎卒揚起下巴,朝這廂望來。

  烏力罕抬起眼皮。

  那領頭的總旗甚是年輕,胯下一匹青驄馬。兩道目光自押解百戶面上一掃,在烏力罕三人身上停了一停,又落向隊尾牽著的那幾匹天狼馬上。

  烏力罕喉頭一緊。

  青驄馬四蹄交錯,停在官道正中,截住了去路。

  羅總旗抱拳,朝著押解的百戶拱了拱:

  「大人留步。鎮撫哨例行盤查。這幾個人,是從何處押來的?」

  押解百戶帶住韁繩,斜睨了那年輕總旗一眼:

  「奉千戶大人之命,押幾個生事的人回營查問。」

  羅總旗身子未動:「請大人出示令信。」

  押解百戶面頰上的橫肉顫了兩下,探手入懷,將那紙文書抽了出來,捏在兩指間一抖:

  「北門已然驗過一回,到了你這道上,還得再驗一回?你們鎮撫哨的人,正事不干,整日裡便是為難自家弟兄?」

  羅總旗兩腿一夾馬腹,迎上前去,雙手接下文書,展開端詳。

  烏力罕夾在兩匹馬當間,眼珠子眨也不眨地盯著他。

  那姓羅的總旗看罷上頭的行文,又端詳起末尾的印記,隨後轉過臉,看了看天狼三人。

  「這上頭只有千戶大人的印信,並無王府准允出城的關防。」羅總旗將文書一合,扣在掌心。

  押解百戶嘴角的笑意褪了個乾淨:

  「這北門是誰守的,你不知曉?」

  「知曉。」

  「既知曉,還問什麼?」押解百戶馬鞭朝前一指,

  「咱們雁門衛奉令守北門。營中拿人問話,自有軍牒。難不成千戶大人調幾個兵,押幾個人,還得先跑一趟王府,討張令信回來,再拿給自家守門的弟兄驗看?」

  押解百戶將鞭梢收回,點向那文書:

  「秦百戶把守城門都已放行,你一個總旗,多攬這門子閒事作甚?」

  羅總旗並未將文書遞還。

  「大人稍候。軍卒奉差,自當依循軍牒出入。可這三個乃是天狼人,又捆著手,所涉何事,牒上也未寫明。眼下王府封城查案,標下不敢含混放人。」

  「他們誣告軍將,帶回去問話。怎麼,這還得先報與你知曉?」押解百戶把韁繩往掌中一絞,馬頭朝前逼出半步。

  烏力罕忙不迭往道旁讓開。

  後頭矮個漢子挨著烏力罕的膀子,拿天狼話壓著嗓子嘀咕:

  「不是說全打點妥帖了?怎的又生出這干戈來?」

  「閉上嘴。」烏力罕雙眼只盯著羅總旗手裡的文書,兩片嘴唇不敢張開。

  羅總旗將紙頁在掌中攏起:

  「大人見諒。容標下遣人去問個明白,再放行不遲。」

  「啪!」

  馬鞭重重敲在鞍橋上,押解百戶雙目圓睜:

  「羅承義!」

  這一嗓子,吼得周遭幾匹戰馬皆不安地甩動著雙耳。

  「你一個總旗,還要扣住本官不成?千戶大人在營中等著問話,若是誤了時辰,是你去回,還是我去回?」

  羅承義身側,一名年長的騎卒策馬挨近了些,身子微傾,低聲勸道:

  「羅總旗。軍牒上既有印,北門也已放了行。記下一筆便是,莫在此處爭執。」

  「爭執?」押解百戶從鼻子裡哼出一聲,探出長臂,一把從羅承義手中將文書奪了回去。

  「他若不服,盡可自去問千戶大人。本官奉令拿人,只管交差,沒工夫陪他在道上磨嘴。」

  他將文書捲起,往懷裡一塞,馬鞭朝前一揮:「走!」

  押著烏力罕的軍士立刻扯動繩索。

  烏力罕往前邁了一步,卻見那匹青驄馬依舊橫亘在路中,忙又把腳收住。

  羅承義盯著押解百戶,握著韁繩的手沒有松。

  押解百戶亦不催促,只沉下一張臉看著他。

  老騎卒又喚了一聲:「總旗。」

  羅承義胸膛起伏了兩下,終是將馬頭帶向路旁。


  身後的巡騎隨之退開,讓出一條道來。

  烏力罕貼著青驄馬快步走過,馬上的人就在他肩頭上方。

  他偷眼一瞧,那年輕總旗正低著臉,只往他反綁在身後的手腕處看。

  烏力罕心頭一突,忙把臉別開,縮起脖子,扎進隊伍里,跟著往北去了。

  直到身後再聽不見說話聲,矮個漢子才出聲:「差些又教他們送回去。」

  烏力罕兩隻手脹痛難忍。

  用力蜷曲了幾下指頭,偏頭朝後頭掃了一眼。

  官道岔口處,那幾騎仍停在路邊。

  羅承義喚過那名老騎卒,俯身交代了幾句。老騎卒點點頭,抬手招呼其餘人,沿岔道去了。

  他卻沒有跟上,只將青驄馬撥轉過來,馬頭仍朝著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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